45、不见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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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晴柔从校内出来，路上的人影已不见多，只可听见一些学生的耳碎话，她被老师叫去帮忙，这才耽误了时间。
秋天这嗓子就是容易不舒服，风一吹过来，她也跟着咳了几声，夏晴柔摸索出水杯，拧开杯口，头仰得高高的，却只有一颗豆大点的水滴滴入嘴中。
她叹口气，下课时忘记接水了。
只好是忍着喉咙的干枯把水杯放回书包，继续前进回家，她脚步加快，盼着能赶快到家喝上口水。早上因为想和唐棠待在一起的时间多点，她便选择了不骑车，现在看来，明天还是骑下车吧。
夏晴柔快步赶路，这水还没喝上，又有了尿意，走到路程的一半，她突然停下，在一处墙角那，有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男孩对着暗处在取笑着什么，声音传到她，听着格外刺耳。
她捏紧书包带子，快步向前走去，最近几天，这附近的路灯接连坏了几个，有的修好有的还在坏着，此刻这长段路都没见着人影，安静的黑夜，把什么都挂上了一层鬼祟的滤镜。
她在传出声音男生声音的对面，她们隔了一马路。
“小妹妹，出来吧，哥哥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那声音传入耳中跟蚊子一样烦人，夏晴柔还是没忍住，抬眼往那边看了一眼，被他取笑的女生刚好是站在一片树荫那，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能隐约看出她的轮廓。
细瘦一个。
夏晴柔皱着脸在心中犹豫几下，还是把书包卸下，提在手里，忍着尿意奋力向对面跑去，在那男的回头一刻，她把书包用力甩起给了他一巴掌，把他甩在地上，因为太过用力还差点给她自己摔了一下，幸好刹住了。
“我靠！”那男的痛叫一声，迅速站起，想去反打。
不料，刚才被他挟持的女孩，捡起后面的棍子，给他当头就是一棒，一棒就算了，还给了两棒，那力道可大，他疼得耳边都出现了鸣叫，捂着耳朵倒在地上，差点都要以为下一秒，就有个女的过来说“我送你去见阎王爷。”
夏晴柔赶忙打书包背起，拉出暗处的人，向前面跑去。
跑去有一段距离，才停下，两人都重重喘着气。
夏晴柔猛咳了几声，本来喉咙就干，这一跑更是干出沙漠了，她双手撑着膝盖大哈了一口，这才顾得及去看后面的人是谁。
“诶，怎么是你？”
蒋彩彩快要从鼻子滑下的眼镜重新带好，用手背抹了把脸上出的汗，书包在背后也快要从肩膀溜走。
“你怎么会在这？”夏晴柔问。
上次送过她回去，她回家的路根本不在这边。
蒋彩彩已经站直把书包背好，额头那出了很多汗，把前面的刘海都粘住额头。
“被他追到这的。”她说。
下课后，出了学校门，她就发觉后面一直有人在跟着她，她只好绕到这边来，本意是想甩下他，没想到他紧跟着，躲到墙边那边的树里，也被他发了现。
在夏晴柔冲过来前，她就已经准备好要跟他打一架了，她以前经常被男孩欺负，她爸发现了，嫌她懦弱，也就教她也练了几手。
刚才那男的，一看就不敢动真的，只敢摆摆架子。
“那你没啥事吧？”
这一停下，夏晴柔这想上厕所的冲动又更加猛烈了点。
“没事。”蒋彩彩说。
夏晴柔喘过来气了，膝盖站直起来，说“那你自己能回去吗？要不先去我家？”
“不用，没事的。”
“那好。”夏晴柔翻出书包里的小手电筒，拉过她的手，将手电筒放在她的手掌心里。
“路黑，小心哦。”夏晴柔说。
说完后，她便朝反方向快速跑去，她要上厕所啊！！！
蒋彩彩站在原地握着那个手电筒，盯着他的身影逐渐变成小拇指那样小，直至消失。
“我送你回去吧。”夏晴柔骑着自行车追上蒋彩彩。
蒋彩彩脚步停下，打了个弯，抬眼去看她，再是向周围都瞄了一眼，对台台阶上还有一位老奶奶在卖小吃。
前几天不见她来，今天又来这儿了，不过她生意并不好，蒋彩彩有一次停在那里看了她好久，都没几单生意过来。
老奶奶衣着单薄，她就静站在小推车前，也不叫喝，多少有种爱买不买的样子。
夏晴柔顺着她的视线去看，那老奶奶的炸土豆她买过一次，后面没再买过，调味料可重，又咸又油的，她给过老奶奶建议，可她跟没听见一样，不理她。
“走吧？”夏晴柔收回视线说道。
蒋彩彩还在盯着，夏晴柔以为她想买。
“谢谢。”蒋彩彩重新把脸转向她，对着她微点下巴说道。
她坐上她的自行车后座。
“你捏着我的衣服吧，别等一下摔了。”夏晴柔说。
蒋彩彩闻了言，看着她的后背无中下手，只好是捏起她的校服两角。
“他们经常欺负你吗？”夏晴柔。心里思索了一会，还是问出来。
“谁？”
“就…那些小混混。”
夏晴柔想了想，还是小混混这个词贴切一点。
“没有。”蒋彩彩回。
车轮缓缓压过地，待远过一段距离后，蒋彩彩再次将目光投去到那盏亮着小灯的小吃推车，老奶奶正在炸土豆，她一人站在那里，看着不免有些凄凉。
这让她想起了她奶奶，想起了奶奶独自一人坐在街道中的背影，早上时，她自个提着小袋出门买菜的背影，在争吵中麻木的眼神，望向她时，眼角几乎快要掉落的眼泪，很多时间里，奶奶都是一个人的。
不过，奶奶已经不在了，这些也便都没了。
快到她家时，会经过一块泥路，下雨时那里走起来小白鞋都得全穿上泥，大家一般都是往鞋里套个袋才会从那里经过，不过最近没有下雨，没有雨水积在那里就还好。
蒋彩彩松开她的衣角，因为到了，房子的大门前总是会有一些男的蹲在那里抽烟，遇上了总是要咳嗽一会儿才停止。
蒋彩彩从车上下来，旁边小卖部的老板娘又在骂她那不爱学习的儿子，每天准时准点地跟要完成任务一样，骂上几段，骂来骂去都是那几句话，骂完后又马不停蹄去哄，她实在搞不明白有什么意义，倒不如让耳朵和嘴巴都清净一点。
夏晴柔把车停住，下来，她问“能上去喝杯温水吗？”
她要是说喝水的话，她还可以叫她去旁边的小卖部，可是温水……
蒋彩彩抬眼去看面前这座房子的第三层，那层没有灯火亮起，她多看几秒，大概确定上面没有人在了才转回头去回复夏晴柔。
“跟我上来吧。”
“行，谢谢。”夏晴柔跟上她。
蒋彩彩用钥匙解开铁大门，拉开，侧平身子，让夏晴柔先进去，自己再拔出钥匙，用力一推，门“啪”的一声合上。
夏晴柔让她走在前面，她在后面跟着，脚踏上楼梯的声音格外清脆，“不开灯吗？”她问。
伸手不见五指的。
“坏了。”蒋彩彩回。
哦，好吧。夏晴柔移向墙边扶上墙，她是有点怕黑的。
终于是到了。
蒋彩彩没着急开门，而是把耳朵贴向门板上，打探里面的情况，确定没有声音后才打开。
她进了屋，夏晴柔刚要脱鞋子跟上她。
“不用脱。”蒋彩彩说。
夏晴柔抬起手，才发现她也没脱，她这才直接穿着鞋底有点泥的鞋进了房。
刚进去，一股浓郁的酒味就先见缝钻进了鼻，刚好，她脚边就有一堆空酒瓶，夏晴柔讨厌这股味道，连忙挪远了点。
蒋彩彩注意到了这一动作，但没说什么，只是走到厨房，给她倒水。
夏晴柔旋转脖子，稍稍打量客厅，客厅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破旧的沙发，沙发上坑坑洼洼的，还有一台坏掉的正方形电视剧，一看就是经过了岁月的摧残。
阳台外面吊着一条铁链用来晾衣服，有一套校服正被吊在上面，客厅还摆放着各样杂物，没有秩序，沙发角边散着各样垃圾。
“给。”蒋彩彩从厨房中出来，手上多了一杯用一次性塑料杯装满的水。
夏晴柔接过，同她道谢，“谢谢。”
“咚咚咚”
鞋子踩上台阶上楼的声音从门缝中偷溜进去到了人的耳中，这声音一听，就是个“重量级”的人物，蒋彩彩咽下一口唾沫，赶忙拉起夏晴柔的手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锁上。
夏晴柔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在她房间之中，手上的杯子中的水都抖了几下，撒了些出来，蒋彩彩松开她的手，往桌子上的盒子抽下一张纸，塞入她的手中。
“你先在这里坐会吧。”蒋彩彩压低声音说。
“哦，好。”夏晴柔也小声回。
夏晴柔拉开凳子坐下，凳子的年龄也是老了，她坐上后它摇晃了两下，她猝不及防还被吓了一跳，尴尬，偷瞄了眼蒋彩彩，用两声咳嗽声去盖过尴尬。面前的桌子说是书桌，但也不过是一张烂了角的桌子，上面摆了书。
蒋彩彩坐在她的床上，依旧低着头。
外边传来清晰的开门声，夏晴柔不自觉的紧张起来，听声音是她那位挺着大肚子的爸，看蒋彩彩的态度是不想她爸看见她的。
“灯也不关，里面开着外面还开着，电费不是你交就这样是吧？”
隔着一扇门，客厅里骂骂咧咧的声音，一个不落的清晰传入屋里俩人耳中。
“就早叫你不要去上学了，早点出去工作，也好让我多享点福。”
他的声音一听就是常年抽烟被烟浸泡的嗓子。
“整天低着那头有什么用？他爷都跟别的男人野去了，也不带上你，留你在这碍我的眼，人家隔壁上面那个女儿跟你同岁，现在都每个月给家里钱，你呢？”
客厅里捯饬的声音和他说话的声音融合在一起，“叩叩叩”的向房间里砸来。
蒋彩彩依旧是低着头默不作声，她早已习惯。
吵，实在是吵，屋里的人吵，屋外的人也吵，窗户外的人也吵，房子围着的四周好像都有争吵声。
哭的，笑的，吵的，骂的，发疯的，喊的，让屋里静着的人也觉得烦躁，声音入了耳，再由耳朵涌入心脏，一刀一刀刺着，心脏流出了刀碎片。
夏晴柔喝下一口水。
奇怪，明明没多久，这水喝起来怎么跟凉透了一样。
她回头看向蒋彩彩，这间屋子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和一张两层床，下边的用来睡觉，上边的用来放书本和一些杂物跟个人用品，离门那近的那块角堆放着一些空盒子和瓶子，还有杂七杂八的。
夏晴柔正坐着的对面就是窗户，这里的房子一个个挨得特别近，阳光都找不到角落透进来，白云天气一阴，有时跟晚上也没啥区别。
客厅里捣鼓东西的声音结束了，但是有一阵脚步声离她们越来越近，每走一步都像敲打着心脏。
声音在蒋彩彩的房间前停下。
“啪”
一声巨大的踢门声，蒋彩彩房间的门被震动了下，夏晴柔的身体也跟着震了下，那声音跟有个人拿来了一铁盆，往你头上一套，再用木棍往铁盆上敲打一样。
门的血条看着都少了一半。
“生了个哑巴一样。”大肚男最后留下一句。
蒋彩彩没什么情绪，就是有一丝烦躁，她烦为什么非让夏晴柔听见了，她站起来，对她说“喝完了吗？那回去吧。”
“哦。”夏晴柔反应了回来。
蒋彩彩给她开了门，出了房间，在给她开了大门。
客厅的灯被他关了，她也没再开，只剩她房间里半坏不坏的灯透出一点光亮。
她站在门口。
夏晴柔踏出大门那一刻，又回头望了她一眼，她那厚刘海半盖着眼睛，把情绪也盖了起来，让人看不出什么。
“小心走路。”蒋彩彩说。
“嗯，拜拜，明天见。”
夏晴柔摸索着扶上墙，试探的踏出一步，书包的帝子又被她紧抓着，每走一步都带着小心，蒋彩彩好像还在门口看着，因为她没听见关门声。
突然，夏晴柔的视线里出现了一抹强光，一下子从黑暗转向光明，眼睛不适应的一下子闭上，有人在拿手电筒在照她，灯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是哪个小朋友在搞恶作剧吗？这么没有礼貌。
那人离她越来越近，光也越来越强，似乎是在打量她，夏晴柔盖住眼睛的手切开一点视线，她想去看看是谁。
手电筒的光终于打向别处，夏晴柔放下手，也是看见了来人的模样，她戴着帽子和口罩，只能靠身形判断出她是一个女人，她很瘦，跟蒋彩彩一样瘦。
“有事吗？”夏晴柔问。那女人还在看她。
她说话的同时上面传来了一声关门的声音。
那女人没搭话。
夏晴柔觉得奇怪，但也不再与她有什么下一步的话，这边的治安看起来并不是很好，她可不想再惹上了啥事，有的光，她快步下楼，出了这栋房子。
回到自行车前，她喘了口气。
这一个两个的都那么奇怪。
在离开之前，她再次往上看去，那屋子的灯光又不受控制的晃了几下，她往这周围打量一下，房子和房子，房子的周围还是房子，房子的隔音不好，人与人，房与房，都没有边界感可言。
夏晴柔查看手表，很晚了。
她回家经过唐棠家时，唐棠那时也刚好到家门口。
“柔柔也现在才回来啊？”徐蝶看见她招呼道。
“啊，是，有事。”夏晴柔停下车。
“那你们再聊一会儿，我们先进去了。”徐蝶说。
唐棠走到她面前，说“老师又留你了吗？这么晚才回。”
她隐约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
“没有，不是，是送蒋彩彩回家了。”夏晴柔回。
唐棠没立刻再说话，而是盯着她的眼睛多望了几秒，夏晴柔也没做出什么反应，任由她看。
又是一阵风吹过。
唐棠向前一步伸出手说：“可以抱抱吗？我充充电。”
夏晴柔眨动眼睛，她没有笑意的提了一下嘴角，说“好”
她们互相紧紧抱住。
“你吃东西了没？”
夏晴柔闭着眼睛好像听见了两声咕咕的声音。
“刚才在车里吃了面包。”唐棠回。
哦，那看来是她听错了。
夏晴柔感受着她胸前传过来的一呼一吸，和她的一起，好像是融合了在一起，两个没了电的电池正抱在一起索要电量。
“在彩彩家里时，刚好碰见他爸爸回来，我和她在屋里听着她爸爸骂她，她爸爸的声音好大好吵，现在耳朵里好像都还有他的声音，好吵，哪里都吵。”
夏晴柔的声音像是在冒泡的水。
唐棠微抬起下巴，靠近她的耳朵，小声说：“不怕不怕。”
夏晴柔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她也喜欢跟她说这句话，小唐棠会蹲在她身边，用小手一点一点的去擦拭她的眼泪，像一个妈妈一样。
她们玩过很多次过家家，扮演过妈妈和女儿，公主和王子，怪兽和英雄，老师和学生，还有大人，她们最喜欢扮演的就是大人，也总是喜欢去想象长大之后。
“你小时候也喜欢跟我说不怕。”夏晴柔说。
“是吗？好像是你小时候总是爱掉眼泪，你每次哭的时候，眼泪就跟喷泉一样往外喷，我以前还担心过你会不会哭干了。”
唐棠说完就笑了起来。
以她之前每天都要哭的频率来说，确实是值得担心，夏晴柔想。
唐棠笑完后，也唉声叹气的说：“诶！我最近都开始掉头发了。”
夏晴柔闷笑了声，说：“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要不然就是缺营养了。”她离开她的怀抱，看着她说：“没事的，不会秃头的。”
夏晴柔揉揉她的头发。
唐棠伸手制止她，“别再揉了，这又掉几根。”
“快回去睡吧，再过几天就放假了。”夏晴柔安慰道。
“那是你放假，我就那么一两天假。”唐棠委屈巴巴的说。
“诶呀，给我们的糖糖给压成。苦瓜了呢。”夏晴柔趁她不注意，快速去戳了一下她的脸颊。
她暗恋的人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我回去了，拜拜。”唐棠说。
夏晴柔没立刻走，停在那里没动，看着唐棠在开了门之后又停下，在门口那里，双手举过头顶，对着她给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可爱，想亲。
喜欢上同性又是朋友的感觉好又不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不见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