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小鱼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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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昨日陈博士心情好，没让我出去罚站，要是让监丞知道了，肯定又要说我扰乱课堂了，吾命休矣！”
马车里，丰鸣搂着方问鲤的肩膀，很是夸张地拍着自己的胸口。
方问鲤闭着眼睛坐在中间，困得摇摇晃晃地往四周倒，口中还含含糊糊放着狠话：“高兴什么，等会儿我醒了立刻就送你去见阎王！”
旬假这日卯时刚过，丰鸣家的马车就已经停到了方府门口。
方问鲤被这家伙强行从睡梦中唤醒，现在浑身上下都往外冒着起床气。
“你才多大年纪啊，哪来的那么多觉要睡？”丰鸣一副很有道理的样子，“你看看我和阿远，哪个不是朝气蓬勃神采奕奕的！”
方问鲤眼睛睁开一条缝，表情恹恹地扭头朝着宋及远看去。
“我不是。”宋及远适时地打了个哈欠，把丰鸣搭在方问鲤身上的手拿起来丢在一边，抬手理了理方问鲤有些凌乱的头发，“别听他的，小鱼，他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方问鲤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像是被逗笑了似的哼笑两声，随即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丰鸣：“？”
他瞪大眼睛，颇为不忿地伸手去扒拉方问鲤的肩膀：“你给我说清楚，笑什么！”
方问鲤懒得理他，抖抖肩膀笑着骂了两声：“走开，我要睡觉！”
丰鸣看这人确实困得不行，一边说话一边已经闭上了眼睛，立刻放低声音，不再闹他了。
今日之所以这么早就催着人出来，倒也不是真的没事找事，前些日子京郊开了个新园子，丰鸣早就想去玩，但那段时间方问鲤还病着，这计划就一直搁置到了现在，这次好不容易盼到旬假，他自然是急不可耐地想要去见识一番。
三人今日出行乘的这辆马车是丰鸣他爹的，很气派，容纳他们几个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马车一路驶出城门，一直到了园子门口，方问鲤这才终于睡醒，伸着懒腰睁开了眼睛。
大概是现在时间还早，园子门口停着的马车不多，方问鲤睡了一路，现在正觉得气闷，车还没停稳，他已经急着掀开帘子，不等车夫放踏凳就直接跳了下去。
他是稳稳落地了，后面跟着一起跳的丰鸣运气就差了点，刚准备跳，马车突然被前面的马带动着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他落地时没站稳，直直往前扑去，一下子撞到了方问鲤的背上。
方问鲤正仰着头欣赏这园子气派的门头呢，没有防备地被这么一撞，一下子摔倒在了园子的大门前，额头狠狠撞在了门槛上。
正好刚从里面走到门口的应习：“！？”
他看着脚下趴着的人，默默移开了几步：“你......倒也不用行此大礼。”
后面的丰鸣快吓死了，顾不得自己钝痛的脚腕，一瘸一拐地跑过来，想要把方问鲤扶起来。
还没等他动手呢，方问鲤就自己支着身子在地上滚了半圈，闭着眼睛直挺挺地躺在了原地。
？
丰鸣思考半天，谨慎地问道：“小鱼你......还没睡醒啊？”
方问鲤气得手抖，恨不得立刻跳起来给他一脚，但眼下的情况实在是太丢人了，脑袋上刚才磕到的地方这会儿已经肿起了一个泛红的鼓包，强烈的痛意让他忍不住冒出生理性的眼泪，又怕被人发现，只能闭着眼睛妄图把眼泪憋回去。
丰鸣看着方问鲤眼角止不住往下流的泪水，急得浑身冒汗，没等说话呢，宋及远也下了车跑过来了。
“小鱼，你没事吧？！”宋及远看也不看其他人一眼，半跪在方问鲤旁边语气焦急，“现在头晕吗？还有什么其他地方不舒服？”
方问鲤皱皱鼻子，正要想办法给宋及远一点暗示，突然，一道冷淡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都愣在这里做什么？”
下一秒，方问鲤就感觉自己被人从地上抱起来了。
他吓了一跳，慌乱间抓住了这人的前襟，然后偷偷摸摸把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
眼前还糊着一层要掉不掉的泪水，模模糊糊间，方问鲤只能看到这人脸上那颗浅褐色的小痣。
“放手。”
这人突然的开口把方问鲤吓了一跳，糊在眼前的那层泪水瞬间溢出眼眶，他攥着这人前襟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方问鲤皱皱鼻子，盯着应执略显冷淡的侧脸，随即才意识到，这人好像不是在对自己说话。
应执垂眸，看了一眼宋及远攥着方问鲤衣摆的手：“园子里有医室。”
宋及远愣了一下，下意识松开手，然后就这么看着方问鲤被人抱了进去。
“没想到这哥人还挺好的，你说是吧阿远？”看着应执的背影越来越远，丰鸣一边“啧啧”感叹，一边撞了撞宋及远的胳膊，半天没等到人的回应，一扭头才发现旁边人难看的脸色，愣了一下，“阿远？”
宋及远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没接话，视线一转又落到了应习身上：“好巧，你们也是今日一大早就来的？”
虽然这人看着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但应习不知怎的，心头莫名生出一股凉意，他摇了摇头，将这微妙的感觉晃出去，答道：“昨日下学后我就和哥哥来了，二哥邀我们来玩。”
右相一共只有两个儿子，应习在家行二，但因着与皇后的关系，他们都知道此时他口中的“二哥”，说的其实是二皇子荣煊，也就是当今太子。
原来这是太子的园子。
宋及远抬头，看见门上“枫园”的匾额，很秀气的两个字，跟这大门气势磅礴的风格很不搭。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什么，又将目光转向了园子。
“走吧。”宋及远轻声开口，“小鱼不喜欢一个人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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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问鲤被人放在软榻上时，眼睛还闭着，没一会儿就听到一阵节奏规律的轻响，他停了一会儿睁眼，透过镂空的木屏风看到应执的背影。
这人正站在一张长桌前，不知道在做什么，响声就是从他那里传出来的。
这间房子的面积不算小，方问鲤能闻到空气里那股苦涩的草木味道，很淡，大概是从隔壁的药室里飘来的。
他正盯着屏风上那些精细的花纹出神，背对着他半天的人突然动了，方问鲤惊了一下，下意识就闭上了眼睛。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直到他的身边才终于停下，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下一秒，响起一声轻笑。
方问鲤：“？”
应执看着方问鲤紧张得剧烈颤动的睫毛，实在是没忍住，等他笑完再看，就对上了一双羞恼的杏眼。
“笑什么！”方问鲤的语气毫不客气，表情看起来很不高兴，不过这会儿他额头红了一片，眼角也泛着红，看起来倒不像是生气，反倒透出一股可怜巴巴的委屈来。
应执顿了一下，摇摇头有点想叹气：“没有笑你，我来给你上药。”
方问鲤这才注意到这人手中还捧着一个小木碗。
应执见他没有抗拒，撩起衣摆坐在软榻边上，拿出放在木碗中的那根鹅毛。
鹅毛是早已经过专人处理的，很干净，修剪出来的形状正适合用来给这种小面积的伤口涂药。
方问鲤盯着羽片上黑糊糊的药膏，没忍住微皱起眉：“这是什么？”
“清热消肿的药。”应执没跟他多说，俯身靠近他额头红肿的鼓包。
“哎哎哎，等等等等！”方问鲤一想到自己要顶着这黑糊糊的东西出门就难受，躺在软榻上左扭右扭，一个劲儿地往后缩，“我不涂了！我要等它自己好！”
应执倒没觉得不耐，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似的，淡定地直起身，问他：“你想顶着这伤多久？”
方问鲤听出他话中的意思，想了半天，有些怀疑地盯着他看：“用了你这药就能立马好？”
应执被他问得想笑，微微挑眉，道：“恢复的时间起码缩短一半。”
方问鲤皱着鼻子思考半天，最后终于艰难做出决定，闭着眼睛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你最好不是在哄我！”
应执没再多说，“嗯”了一声开始给他上药。
这人的动作很轻，沾了药膏的羽毛擦过方问鲤额头的鼓包，带来一阵微凉的痒意，他闭着眼，睫毛颤动得厉害，像是在跳舞。
药已经涂好了，应执没出声，盯着人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悬在了方问鲤眼睛上方。
指腹被睫毛来回刷了几下，他从中得到一点乐趣，没忍住用指尖轻拨了一下这人微微上翘的睫毛。
“你干嘛！”
带着恼意的质问声响起，应执镇定地收回手，表情平静：“药涂好了，不必谢我。”
方问鲤：“？”
他还想再说什么，医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小鱼！你没事吧！”丰鸣扯着嗓子高呼，眼神在房里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他的位置，然后再次张开口。
“闭嘴！”方问鲤熟练地堵住了这人的嘴，“我还没死呢。”
丰鸣看他这生龙活虎的样子，终于放下心来，拉着宋及远就要往里进。
宋及远收回和应执对视的目光，跟着丰鸣走进去，先是上下打量了方问鲤一番，随后才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应执。
“今日有劳应大人了，我代小鱼谢过应大人。”宋及远弯腰，给应执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代他？”应执笑了一声，摇摇头，站起身来淡声道，“不用了，举手之劳罢了。”
方问鲤看他站起来了，立刻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声音里透着不加掩藏的期待：“要走啦？”
应执简直要被这没良心的家伙气笑了，他扭头看了这人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别的，指了指屏风外的那张长桌：“还剩下些药，都给你包好放在那里了，回去以后记得按时涂。”
他说完也不等人回话，径直走了出去。
等人彻底出了门，丰鸣立刻呼出一大口气：“终于走了，紧张死我了！”
方问鲤睨了他一眼：“是吗？没看出来。”
丰鸣立刻大呼小叫起来。
宋及远盯着方问鲤欲言又止，想了半天，这才终于开口：“怎么样小鱼，现在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还行。”方问鲤细细感受了一下，“除了撞到的地方还有点痛，其他就没什么了。”
丰鸣搂着人又是好一番情真意切地道歉，直到方问鲤烦得直推他的脑袋，这才笑着停下了话头。
“对了，你们听说了没有。”丰鸣刚安静没一会儿，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咱们这次旬考的题目，好像是祭酒亲自出的！”
“那又如何？”方问鲤打了个哈欠，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
丰鸣哼了两声，扬着头问：“你们知道他上次出题是什么时候吗？”
方问鲤不接话，丰鸣又把目光落到了宋及远身上。
“......”宋及远叹了口气，顺着他的意想了想，“我们入学考试那次？”
“对啦！”丰鸣“啪”地一拍手，撞了撞方问鲤的肩膀，“怎么办啊，这次咱俩不会还要全拿丁等吧？”
方问鲤：“......！”
丁不丁等的倒是其次，方问鲤一下子坐直了，脑子里沉寂的记忆在这一刻冒出了头。
他突然想起，在那个说出来都会觉得荒诞的梦中，他们方家的落败，似乎就是从一场小小的旬考开始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