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我哥前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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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问鲤平日在学里最爱热闹，就这么从国子学门口走到他们学院的路上，能碰上十几个来跟他打招呼的。
但要说跟他关系最好的，一个是鸿胪寺卿之子丰鸣，另一个就是礼部郎中之子宋及远。
这会儿方问鲤走在两人中间，听丰鸣绘声绘色地说着那天应习的惨样，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简直恨不得亲眼见识一番。
也算是说谁谁就到了，等三人终于笑完，进了他们观理院的院门，就见应习正抱臂站在讲堂门口，脸上满是阴沉的神色。
“方问鲤！”应习隔着好一段距离就看见他了，顿时冷笑道，“躲了这么久，终于敢来上学了？”
方问鲤眨眨眼，小跑几步到了应习面前，因为讲堂的地面要比院子高出一个台阶，所以方问鲤得仰起头才能和他对视。
“你又要干嘛？”应习见这人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很可爱的笑容，立刻警觉，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方问鲤像是没看见他的表情，笑眯眯开口：“我生病你也不来我家看我，咱们还是不是好友啦？我卧病在床的时候可是一直都很想你的！”
应习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质问的话被堵在口中，半天没说出来，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道：“想我什么？”
“想你究竟喜不喜欢我送你的礼物。”
“你还好意思提？！”应习简直要被这人气死了，“我那天差点被打手板子！监丞连他的戒尺都拿出来了！”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提的？”方问鲤毫不心虚，反倒是很有道理一般，“我得了好东西自己都还没舍得看，第一个就给你了！”
应习：“？”
他还要再吵，忽然，一只手伸到了两人中间，将这两人隔开了。
“哎呀，你们俩怎么又吵起来了，大家都是同门好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温润的声音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
“谁跟他是好友了！”方问鲤看了来人一眼，嘟囔着反驳，倒是真的没有再故意气人了。
来劝架这人是礼部尚书之子柳铎，两家关系向来不错，一般情况下，方问鲤还是很给他面子的。
“这次真不怪我，阿铎，你也知道他干了什么事吧！”应习都快委屈死了。
想他身为当朝右相之子，到哪儿人不捧着他？
可自从半年前入了这国子学，他就没过上一天舒心日子，一切都要怪这个方问鲤！
方问鲤被应习瞪了一眼，立刻不甘示弱地瞪回去，眼看着又要吵起来，柳铎连忙冲着方问鲤身后的宋及远使了个眼色，一人一边把人拉开了。
“小鱼，真是这段时间在家憋太久了吗，怎么还跑去挑衅应习了？”宋及远把方问鲤带到一边，抬着手给他整理衣领，“他爹毕竟是中书令，皇后娘娘还是他亲姑姑，就连祭酒都不会对他太过严厉，你也多少收敛着点，别闹得太过。”
“学里的事跑回去跟家里告状算什么本事！”方问鲤颇为不服，但到底还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只能远远地再瞪应习一眼，这才终于消气。
这日上午的课是史学，来上课的正是那位前些天险些被气死的张博士。
张博士年逾古稀，是前些年刚从翰林院致仕的侍讲学士，后来又被复征到国子学任史学博士，为人一向古板。
大概是还记得前些日子的事，他进了讲堂后一看见应习就吹胡子瞪眼，然后一边让学生们齐读史书，一边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应习本来还好好地看着书，感觉到张博士站到了自己身后就开始浑身不得劲，就这么一分神的功夫，眼前的字就看串了行，跟着读书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
同窗们读书的声音就在耳边，应习大脑一片空白，眼睛在书页上来回扫了几圈也找不到位置，急得汗都快从额头上冒出来了，余光瞥见前桌翻页，他大喜，正准备跟着翻，就听张博士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了。
“怎么，还想着你那秘戏图呢？”
张博士年纪虽然大了，中气却十足，这么一句话出来，瞬间让原本讲堂内的读书声安静了下来，下一秒，哄堂大笑。
应习臊得脸色涨红，手不自觉地捏紧，揉皱了书页，没忍住站起来大声辩解：“张博士，上次那书真不是我的，是方问鲤偷偷给我换的！”
方问鲤原本正缩在后面打盹，被讲堂内突然爆发的笑声吓得浑身一抖，醒来后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大家在笑什么，就突然从应习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
迷蒙中，他对上了张博士探究的视线。
“睡醒了？”张博士和蔼可亲道。
方问鲤本就迷糊的脑子更加反应不过来了，愣愣地点头，然后慈祥的老头瞬间变脸。
“你们俩都给我滚出去站着！”
方问鲤：“......哦。”
他连书也懒得拿，溜溜达达从后门出了讲堂，一回头，看见应习低着头捧着书跟在自己身后。
“你要在外面学啊？”方问鲤吃了一惊，“你在这儿听得清张博士讲话吗？”
应习不理他，背对着他双手捧书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方问鲤眨眨眼睛，这会儿脑子彻底清醒了，应习越不理他他就越来劲，一会儿戳戳人家肩膀，一会儿又拽拽人家头发，正要扯应习的腰带呢，突然听见一声抽泣。
方问鲤：“？”
他眼睛都瞪大了，伸长了手去扒拉应习的肩膀：“你哭啦？”
应习扭身甩开他的手，抽抽搭搭地缩在角落里抹眼泪。
方问鲤弯着腰探身过去，就见应习皱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在书页上，将书上的字迹晕开成了一片。
“哎呀，别哭呀！”方问鲤搓搓手，有点无措，憋了半天才继续说，“我去跟张博士说那书是我塞给你的行不行？”
“还有、什么用......”应习哭得一句话得顿几顿，“大家都已经、笑过我了......”
方问鲤挠挠脸：“那你想怎么办？”
应习用又抽搭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用袖子一擦眼泪，瞪着他恶狠狠威胁道：“我哥前些日子刚去了御史台，你给我小心点！”
方问鲤：“......哼！”
( ˘･з･˘)
站在讲堂外面听张博士讲课，很有一种催眠的功效，方问鲤靠在墙上眯着眼睛打盹，一个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等他再被应习摇着胳膊叫醒时，张博士才刚结束讲课，正在慢悠悠地整理书本。
方问鲤看了应习一眼，有点惊讶，他可不觉得这人能有什么以德报怨的高尚品质。
果然，在张博士出来后，看见他的第一眼胡子就气得翘起来了，指着他“你你你”地说了半天，最后一甩袖子，愤然离开了。
方问鲤觉得不对，狐疑地盯着应习看了半天，但这人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他皱了皱眉，只能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重新走进讲堂，紧接着就被轰然的大笑声震得又退了出来。
“小鱼！”丰鸣叫了他一声，却在和他对上视线后“噗嗤”一声笑出来，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后面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还是宋及远靠谱，愣了片刻后急急拿着手帕跑出来给他擦脸。
“到底怎么......”
询问的话在看到手帕上的黑色后瞬间停下了，方问鲤抬手蹭了蹭脸，手背也立刻染上了一团墨迹。
他抿起嘴，脸色也随着这团墨迹黑了起来，让人根本分不清究竟是被气得还是染的。
右相家里的墨自然跟寻常的墨不同，现在看来，最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不好洗，方问鲤饭都来不及吃，拽着好友就去了盥洗室里洗脸，只是一番清洗之后，也不能说没效果，但确实效果不多。
方问鲤皮肤白，眼周残留的墨迹让他看起来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两拳，前往馔堂的路上有认识的人见了他，没有不凑上来关心的，但在得知这并非是淤青后，又纷纷对着他大肆调笑了一番。
方问鲤就这么顶着一张花脸到了馔堂，气得一口饭都吃不下，抱臂坐在椅子上狠狠瞪着远处的应习。
应习正跟柳铎并排坐着吃饭，对面是工部尚书之子贺见洄，也不知道这几人在说什么，贺见洄笑得碗都快拿不住了。
“你俩又闹什么呢，我来的路上听人说，咱们方少爷现在看上去简直像是被人打了两拳似的。”贺见洄支着脑袋，实在是控制不住嘴角幸灾乐祸的笑容。
虽然坐在一起吃饭，但贺见洄其实并非是观理院的学生，而是隔壁观道院的。
大承朝的国子学从低到高分为观、明、修三级，通过每年的考核才能进入下一级学习，每级又分为理、道、义、志四院。
其中，理、道两院招收朝廷五品以上官员子弟，若是京官则放宽至七品；志院招收各地优秀的平民学生，选拔条件极为严苛；而义院招收的则是武学生，院址设在京郊，独立于其他三院之外。
这会儿，柳铎听着贺见洄略显张狂的笑声，有些无奈地看了这人一眼，余光一扫，正好对上远处方问鲤愤愤的眼神，他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在桌下踢了对面人一脚：“别笑了，小鱼正在那边看着呢。”
贺见洄毫不见收敛，听了这话立刻回身跟方问鲤招手，还指着他的眼睛故意问：“怎么样，现在看得清我们吗？”
方问鲤：“？”
这日下午正好是书法课，因着早上的仇，方问鲤一整个下午下来，纸上一个字都没写，全写应习身上了。
他本人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浑身上下一块干净的地方也没有，连来劝架的几个人身上都沾上了墨迹。
他们几个这么一闹开，其他学生也忍不住了，也不管旁边的人到底是谁，拿着笔就开始往人家身上写字。
最后就连听着声音不对跑进来查看情况的助教都没逃过这一劫，白着进来黑着出去，给借着出恭的机会跑过来看热闹的贺见洄吓了一跳，没等跑呢，就被方问鲤眼尖地看见了，抓着人在眼周画了好几圈才将他放回去，又把在观道院上课的张博士气了个半死。
他们这一下午玩得是高兴了，惩罚可少不了。
监丞气得在他们院门口来回踱步了十几圈，最后罚他们全院在放学后打扫国子学，这才稍微消了气。
等这群家伙彻底打扫完，天色已经晚了，一群人还没从下午的兴奋劲儿里缓过来，勾肩搭背、热热闹闹地一起往国子学门口走。
方问鲤也挺高兴，乐乐呵呵地走在朋友们中间，一出门就看到了自家马车旁那个熟悉的身影。
方知鹤嘴角微勾，脸上带着一种略显客套的笑容，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他旁边那人穿着一件群青色的长衫，身形挺拔，个子几乎与方知鹤持平。
“哥......”
应习黑着脸跟方问鲤保持距离，但也走在一群人中的最前列，这会儿显然也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两人，只是他才刚开口，就被方问鲤打断了。
“哥哥！”
方问鲤尾音上扬，完全盖住了应习的声音，一蹦一跳地朝着哥哥跑去。
那边说话的两人抬头，被眼前这群煤球震得浑身一抖。
然后方知鹤就看小煤球里看着最可爱的那一个扑到自己身上了。
方知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