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盈》一片杨树

8、第 8 章 上阳宫内，

　　上阳宫内，几个小宫女急得团团打转。

　　“不多时就要到晚膳时间了，可郡主还未回来，这该怎么办啊。”

　　“是呀，找不到人，上边问下来，咱们可怎么是好。”

　　“回来了！郡主回来了！”

　　一宫女自殿外小跑进来，许是跑的太急，说话时还带着喘，急急道，“快准备些暖炉上来，郡主和春阳公主一起回来了！”

　　其余宫女们齐声应是，向沈叶初和春阳行过礼，便如游鱼般各自干着各自的事情去了。

　　见众人慌里慌张，沈叶初叫住一看起来伶俐机敏的小丫鬟，“小桃，今日怎么这般着急忙慌的。”

　　“回郡主殿下，太后娘娘下午派人来咱们宫里，说是今晚会到咱宫里看看您。但是殿下您一整天都不在，染春姐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大家都在急着找您呢。”小桃道。

　　“现今您回家了，真真是万事大吉了。”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沈叶初松了一口气，差点儿以为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呢。

　　小桃屈身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皇祖母今日要来你宫里？大约是白日里没见着你，又知晓咱们今日去干了什么，仍旧担心着吧。”春阳猜测道。

　　但虽是猜测，她觉得也八九不离十，正是如此了。

　　沈叶初眉心微蹙，“是我的不是，让姑祖母担心了。”

　　“没事儿的呀，这都是小事，皇祖母那么疼爱你，你大病初愈，她肯定要多来看看你才能安心。”

　　春阳安抚道，“咱们统一口径，就说下午去城里随便逛了逛。让皇祖母也帮帮我们啦。”

　　她双手支着下巴，眼中清澈纯洁，“皇祖母虽然很好，但是假若皇祖母不小心说漏了消息，让父皇知道我们偷偷出宫，定是会禁足的。我可不想被禁足！”

　　沈叶初轻笑着点了点头，恍然间觉得自己像是真的只是普通的年少郡主，而非背负着血海深仇的重生者，久违的觉得轻松惬意。

　　她轻轻道，“春阳啊，不愧是你，还好有你………”

　　越到后面，沈叶初的话语越轻，春阳没听清，疑惑道，“我怎么了？你刚刚说的什么？”

　　“嗯？没什么啊，我刚才说，还是你聪敏，想的周到。”

　　春阳得意的扬了扬眉，“本公主聪慧睿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做为我的闺中密友，你居然才知道啊。”

　　“怎么可能才知道，”沈叶初突然生出了逗弄之心，调笑道，“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自芳也。”

　　“作为我的好友，我当然早就知道你这么好这么聪慧过人啦。”

　　“那是自然……”话到一半，春阳坐直了身子，抓着沈叶初的胳膊使劲儿摇晃，“岁盈！你居然说我聪明是因为你！哼，本公主的聪慧可是与生俱来的，你重新说！”

　　“好好好，是我的错，谁教你刚刚这么可爱呢，我没忍住，就想逗逗你哈哈哈”

　　两人笑闹了一阵子后，沈叶初推窗望了望天色，仍然大亮。

　　见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会儿，她定了定心神，决定继续原本的计划。

　　沈叶初在心中反复几遍，最终，还是选择对春阳坦白。她坚定道，“先进屋吧，我有些事想对你讲。”

　　春阳面露好奇之色，但见沈叶初一脸慎重决绝，便也正经起来，什么也没问，只随她进了寝殿，顺势屏退了门外的所有宫女。

　　春阳拉着沈叶初坐下，“岁盈，有什么事要同我讲？”

　　沈叶初长叹一口气，凝重道，“我已经活过一辈子了。”

　　为了让自己的话有些信服力，沈叶初补充道，“事情有些复杂，但是我上辈子的最终结局就是，在冬日里无声息的死了，然后回到了我们小时候。”

　　春阳好奇道，“这么神奇？那我呢，我那时候死了吗？”

　　沈叶初听到这话，眼眶逐渐泛红，“嗯。”她语气艰涩道，“是我不好，没保护好你们。”

　　春阳见状，慌乱起来，“岁盈，别难过呀，我，我不还在这儿嘛。”

　　她又急道，“那不提我了。你说些别的事情吧，提前知道世事变化，若是能加以利用，没准儿我们能让南桑的百姓生活的更好呢。”

　　沈叶初抱着她，细细和她讲述起上一世的事情来。事情虽多，但她言简意赅，倒也很快讲完了。

　　春阳乍然得到一堆信息，一时间竟不知从哪里思考起。最终，她问了最震撼的一件事，“你是说，三哥他将来会置南桑诸多百姓与整个皇室于死地？这，这没理由啊。”

　　“他做这些事的具体缘由我也不清楚，但我与他同归于尽时，他曾说，他做这些只为了回家。”沈叶初道。

　　“回家？南桑不就是他的家吗？”

　　春阳困惑道，“我与三哥二哥一母同胞，自小一起长大，母后从未偏心过谁。至于大皇兄，我们虽与大皇兄不多接触，但大皇兄胸襟宽广，对我们这些弟弟妹妹一向很好。”

　　她十分不解，皱紧眉头，“我实在想不到他为何做这些事，说这些话。”

　　顿了顿，她又道，“除非他不是我真正的三哥，但是我们兄妹几人如此相像，又怎么会呢？”

　　见沈叶初一脸惊讶，春阳道，“怎么啦。”

　　沈叶初笑了一声，“没事，只是这话，你之前也讲过。”

　　“之前？你上一世里的我嘛？”春阳骄傲道，“真不愧是我，打前世就聪慧。”

　　沈叶初回想道，“你当时还说，除了这个可能性，根本没有其他可能。望书不理解，你还说他笨呢。”

　　想到当时的温馨场景，沈叶初忍不住带了笑意。随即，她微微一愣，明明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自己竟还记得如此清楚。

　　“望书？”春阳疑惑起来，“谁啊。”

　　沈叶初愣了下，她刚刚主要围绕皇室的诸多事宜讲的，关于这位驸马的细节她还真没讲到过。

　　“是你的驸马。他，你想听更多关于他的消息吗，若想的话我便多讲些，若不想，我便少讲些。”

　　话虽如此，沈叶初隐隐有些忧虑，若是春阳提前知道了这些，不知会不会影响到他们二人这一世的关系。

　　春阳瞪大双眼，头摇的像拨浪鼓，“驸马？不要听不要听，我现在过得如此爽快，才不想收个驸马呢。”

　　“父皇答应过我，为我立公主府后，随我折腾。到时候，我可要挑一群好看的面首，才不想要个驸马呢，白白受制于人。”

　　沈叶初失笑道，“都随你。”

　　正巧这时，外面有宫女敲门通传，“二位殿下，太后还有一刻钟便到了。”

　　屋内两人对视一眼，想起自己的装束还没换，连忙起来换衣服。

　　沈叶初朗声道，“知道了，去小厨房看看，让他们加做一道八珍糕，口感要软，味道要带点酸。”

　　“是，殿下。”接着，门外逐渐没了动静。

　　春阳道，“换完衣服咱们便直接去厅里等着皇祖母吧，想必皇祖母那时差不多也到了。”

　　沈叶初点头道，“好，若待会儿祖母问起染春，你便说她今日身体不适，休息去了。”

　　春阳点点头，随后，两人便一同去向了正厅。她们到了不多时，沈太后果然也到了。

　　“见过皇祖母。”

　　“见过姑祖母。”

　　沈太后扶起自己的两个孙女，温和道，“今日来本是想看看盈盈恢复的怎么样了，现在看来，还是不错的。”

　　她咳了两声，又冷声对屋内众人吩咐道，“冬日里落水不是小事，你们平日里定要照料好郡主，若今后再有什么意外，定当重罚。”

　　屋内人跪了一片，无不应是。

　　“姑祖母，”沈叶初拉长音调，撒娇道，“岁盈这不是没事嘛。让他们都出去吧，留翠云姑姑就够啦，人多我嫌闷得慌。”

　　沈太后笑道，“小妮子，就仗着我疼你！”

　　话虽如此，太后却挥挥手，宠溺道，“都听到郡主的话了吧。”

　　待屋内只剩下几人，沈叶初开始装乖，“祖母，您是不是知道我们今日干了什么呀。”

　　沈太后看向她，目光中透着慈爱，温柔问道，“可还记得今日见到了谁？”

　　“霍伯母和霍小将军。”沈叶初答道。

　　“那你可还记得，你与这位霍小将军，是有婚约在身的？”

　　沈太后给沈叶初夹了些菜，“姑祖母老啦，护不了你多久了。趁我还硬朗，想听听你心里的想法，不论你对他有意还是无意，姑祖母总是能帮衬一二的。”

　　“姑祖母，别瞎说，您定能长命百岁的！”沈叶初想到上一世与姑祖母的最后一面，内心苦涩，“你说是不是，春阳。”

　　不论上一世是如何，既然上天给了她机会重来，她便定要弥补遗憾。

　　“对呀，祖母可别说这些丧气话，您健朗着呢。”春阳道。

　　见两个小辈这么关心自己，不愿讨论此事，沈太后便拉开了话题，“好了，咱们要谈谈正事了。盈盈，那你自己说说，觉得霍家小子怎么样？”

　　沈叶初心中犹豫，上一世霍家父子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边关大捷。战犯国赔了一大笔金银，元气大伤，加上霍家父子的威慑，他们并不敢再度大肆入侵。

　　可霍家一家在京城中尽数亡故后，短时间内朝堂中竟不能抽调出一代替霍家之人，边关更是连年战败。直至宋钰铭被封王后自请戍边，战事才有所好转。

　　甚至太子死后，这件事为他赢得了不少朝臣的支持，导致三皇子宋钰铭不论是在朝堂，还是在乡野，都名声大噪，支持者颇多。

　　沈叶初明白自己需要保下霍以川，可是否要凭借这婚约她还没想好。

　　其他办法倒不是没有，可婚约是最简单最快速的……

　　见沈叶初犹豫，沈太后沉思片刻，缓缓道，“若你不愿，我便下一道懿旨，给霍家些补偿，除去这门婚约，往后你看上谁，告诉祖母便是。”

　　沈叶初闻言，心中下了决定。

　　罢了，不过是一场婚约罢了，家国面前，婚约又算得了什么，再不济，假婚也不失为良策，相信霍小公子定能理解吧。

　　“祖母，我愿意嫁给霍小将军。”

　　更何况，有婚约之名，她与霍以川便能名正言顺的接触，这一世，只要霍家成功保下来，再多寻些良将优士，南桑又怎会惧怕敌国入侵。

　　若霍以川不喜欢她，事成之后，合离便是。救他一命，再多给他些补偿，倒也算对得起他。

　　“盈盈，你不必勉强，有祖母在呢。霍家常年驻守边疆，如今虽在京城，但怕是待不长久。”沈太后道。

　　“祖母，盈盈并不觉得勉强。霍小将军沉稳俊朗，为人正直，与我也自小相识，确实不错。”

　　“既然如此，那便是他了。只不过，你们的婚期怕是不好定下。”

　　沈太后沉吟片刻，道，“也罢，小辈的事情，你们自己做决定便是。但若有问题，来找祖母便可。”

　　她望着两个孩子，“青儿那孩子，是我们对不住她，才叫她远嫁他国。如今数年未曾相见。但你们，我不希望再重蹈覆辙。”

　　沈叶初道，“祖母，您不用担心啦，我们心里有数的。对吧春阳。”

　　春阳也撒起娇来，“对的对的，皇祖母放心吧。”

　　“殿下，八珍糕好了，要现在呈上来吗？”外面的宫女道。

　　“呈上来吧。”沈叶初道，“祖母，吃些八珍糕吧，您最近胃口不好，来尝一尝这个，酸甜开胃。”

　　“盈盈有心了。”沈太后道，“今日怎不见染春？她自小便跟着你，少见不在你身旁啊。”

　　“染春她最近病了，在休息呢。”沈叶初叹了口气，“也不知何时能好。”

　　“对啊，今日我见她病的脸色都白了，大夫让她好好休息，不能冻着。”春阳补充道。

　　“原来如此，那丫头倒是个伶俐的，人也不错。让她好好养病吧。”

　　沈太后起身，“时候也不早了，我该回寿康宫了。你们呀，可不能仗着年轻不注意身体。”

　　沈叶初与春阳起身应是，刚想随着太后出去，沈太后就抬手拦下他们。

　　“外头冷，不必送我，你们想做什么便去做吧。”随后便坐上龙凤辇离开了。

　　看着沈太后的轿辇淡出视线，二人也重新进了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