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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希涛]长枕大被 ...

  •   *陈希第一视角,私设众多,ooc预警
      *紧急避险:涛是明确的异性恋

      [①蔡邕《协和婚赋》:“长枕横施,大被竟床;莞蒻和软,茵褥调良。”
      ②《新唐书·让皇帝宪传》:“玄宗为太子,尝制大衾长枕,将与诸王共之。”
      长枕大被:共倚长枕,同拥大被。比喻兄弟友爱,也比喻夫妻关系和谐融洽。]

      “老陈啊,这么多年也该安定下来了……”

      我一直都记得张涛那天对我说的话,他喝得晕晕乎乎,看着我的眼神迷蒙。

      “你忘了,我是不婚主义。”我这样跟他说,“而且,我得给你留个地方……万一哪天你被小林赶出来了,我还能收留你一下。”

      他朝我挤出一个黏糊糊的笑容,说话带着酒气,喷在我脸上,有些醉人。

      “敏敏不会把我赶出来的……老陈啊,结婚以后才知道,有家了的感觉还是不一样,不是我说……”他醉醺醺地看着我,说出的话不知道有几分认真,他说:“我以前真的想过,跟你一起做个单身汉,咱俩就这么潇洒一辈子,嗝儿……”

      张涛是个可恨的人,他总能轻而易举地在我心口扎一刀,又对此毫无自觉。我恨不得把自己像洋葱一样剥开袒露在他面前,看看这个人会不会流泪。可我不敢,洋葱总是呛人的,我总是不敢。

      “但你还是把我丢下了。”我听见自己这么对张涛说,可说了又怎么样呢,他听不见。张涛这人向来坦荡,他坦荡地向前,走远,而我只能望着他也望着这条注定的死路,在原地苦苦受煎。

      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原谅我的悔恨和不甘,原谅我断断续续和语无伦次的表达,我想我很需要一个地方能把这一切讲述出来,哪怕只是说给我自己听。我已经攒了太久太久,套上了一层又一层,说出来应该会好受一些吧。

      第一次见张涛是在高二,彼时我在市重点高中的尖子班,而张涛是转班生。我很难描述他转来时的场景,只记得他自我介绍说得大方,两只手却和衣服搅在一起。他被安排在了一个离我不远也不近的位置,说来奇怪,我和他本来应该并不会有太多交集,但那时的我忽然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我想一开始只是因为好玩,想着闲来无事多照顾一下转班生也未尝不可,于是明里暗里地往他身边凑。我甚至和他旁边的同学换了座位,那个人没费多少功夫就同意了,还说自己苦张涛的夸张已久,可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要我说的话,张涛那是鲜活,我才是真的夸张。高中时我不知怎么想的染了头红毛,仗着自己脑子好,整日在学校吊儿郎当,一天到晚也没个正形,现在想来挺可笑的。更可笑的是张涛某天忽然跟我说我的头发很好看,问我在哪染的,我说我天生的,然后顶着一头红毛直到现在。有些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在我把长出来的黑色发根补红的时候我常常会思考意义何在,我给自己找的理由是习惯。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东西。

      我习惯了说真话,这样说有点奇怪,但我害怕说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又从什么时候开始,但我相信语言有一定的力量,有点像言出法随,所以人是不能随便说谎的。有时候我也会想一切是不是因为我说了一句“喜欢是like,张涛”,可我敢保证我当时绝对是在讲英语而没半点别的意思,估摸着是被断错句了。算了我不敢保证,也不是没有潜意识作祟的可能,反正结果都是这样,已经没办法改变什么。仔细想来这好像是我唯一一次对张涛说这个词,后来我明确了心意后,再说喜欢就多了别的意味。我相信语言有一定的力量,却不知道这个力量会将我推到哪里,是张涛身边还是深渊。

      说起“喜欢是like”,那天张涛跟我们讲起他曾暗恋过一个女生,我现在都记得他的用词,他说那女生笑起来就像花开。其实是很幼稚的比喻,但却足够美好且单纯。人们往往会把自己喜欢的事物比做各种美好,像是春色或是月光以及秋冬的暖阳,我觉得挺不错,这样描述会更加生动形象。可是奇妙的,我很难会有这样的联想,明明看过很多也仿写过很多,但只要涉及我自己的心意,一切都关联不上了。如果一定要比喻,我不会把他比作任何光芒,他是穿堂而过的一阵春风,我是稻田里的一株稗草。可是刚下笔,我又觉得不太合适了,没有什么能够形容我眼里的张涛,他就是他,而我就是我。

      可能只有说具体的一些事情才好吧,那我就记一点我忘不了的,就像开头那样。回忆总会按照个人意愿填补一些似真似假的东西,对于细节谁又真的能记得很清,但是真是假可能也没那么重要,毕竟只有我会在意。

      我记得高考结束那天的夜里,张涛和我躺在同一片草地,天穹是我们的丝衾。当时我以为那会是我们的最后一面,缘分到此为止,我会在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从此与张涛再无交集。比起伤感我更多的应该是释然,毕竟人生不可能会有那么多圆满,好在我还年轻,还有盛大灿烂的未来,经得住遗憾。我刚刚做好心理准备,决定将心意告诉张涛,想着他震惊也好恶心也行,在最后一面我必须告诉他。可我还没开口,张涛忽然哭了。

      他仰躺着,泪水从眼角流到耳鬓。

      “陈希,”张涛哽咽着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的话忽然就被堵在了喉咙里,眼泪忽地冒了出来,我和张涛哭着抱在一起。那是我和他离得最近的一次,他抱我的力气很大,勒得我肋骨生疼,我力气也大,他应该也不好受。两个紧抱在一起的身影像是一棵被截顶的树,在地下藏着虬结交错的根。那些自白尚未破土就化成了春泥,而我们的友谊万古长青。

      即使不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我和张涛依然保持着联系。我必须坦白在那段充满迷茫和空虚的日子里,张涛发来的消息给了我很大的慰籍。隔着不算大的手机屏,我们会互相分享自己的生活,也会互相表达对彼此的关心。大学舍友问我是不是在和对象发消息,我说不是的,屏幕那端是我最好的朋友,舍友却对我揶揄,说看我的神情像是处在热恋。心里好似肥皂水翻涌,浮出细密却空虚的泡沫,苦涩之余我竟有些庆幸,隔着不算大的手机屏,张涛无法将我看清。但我们中间隔着的又何止是两块屏幕呢。

      我调笑一般和张涛提起过这件事,大概是想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或许我怀有期待也说不定。刚说出口我就感到了后悔,我想他不管回我什么我都不会满意,又何苦这么做呢。果然他对我说,如果要用恋爱关系作比,我在他心里永远是热恋。

      张涛说他的舍友也以为他在和对象聊天,甚至半开玩笑地问他是不是同性恋,而他回答如果他是女生的话绝对会爱上我。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我太了解张涛了,他说的全是实话,他说的为什么全是实话。

      我说了,张涛是一个可恨的人。他向来坦荡,慷慨地予我以美酒,而我不幸服用过长效的头孢。他用美名将我束缚,又以依赖逼迫我对他付出,他自私狡诈,他世故圆滑,他摆明了知道怎么样能让他的利益最大化,但这不是他。实际上,他是一个正直的好人。

      大学的时候我其实也交过女朋友,说来挺对不起她的,我以为我能放下注定的悲剧,给自己一个出路,但我失败了。我可以感受到她很喜欢我,她看向我的眼神实在太过熟悉,常出现在我等张涛消息时暗淡的黑屏,我却一直在逃避。我给不了她想要的,就像是我得不到我想要的,但我善于扮演,不管是最佳好友还是最佳男友,我都能演得出色。我一直自诩为诚实,却始终没能做到真诚,对所有人都是。我想她真的很喜欢我,她愿意为我做几乎任何事,好在我还有一部分良知。她是除我以外唯一一个知道我对张涛心意的人,起初她不可置信,以为这是我对她腻烦的借口。后来她问我是不是同性恋,我说我不知道,我只喜欢张涛。那天她哭得很难过,一边哭一边骂我,她说我这辈子都得不到我想要的,说我注定孤苦,说我是这世界上最怯弱的人,她说的没错。真的很对不起她,被她骂了之后我反倒觉得轻松。

      后来她哭累了也骂累了,离开时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她说“陈希我为你感到可怜。”

      但我真的可怜吗,我真的值得可怜吗,我不知道,我连自己是不是同性恋都不知道。和张涛说我分手了的时候,他表现得有些可惜,却没有问我原因。张涛甚至安慰我说没关系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我一定会遇到正确的那一个,一定会收获幸福。如果是别人我可能会觉得这种话只是客套,可那是张涛,张涛会真心为我祝愿。我总对言出法随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者说我总相信语言有一定的力量,明明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张涛的话不可能成真,但我对他说“借你吉言”。

      可能言出法随这个东西只在我身上起效用吧,又或者它只是眷顾张涛,后来张涛交了女友又分手,我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我自认为我算不上真心,但它应验了,或许我的内心深处还是更希望他能幸福。

      张涛和他的妻子小林相遇于庸俗又戏剧化的英雄救美,那次事故让他不幸被开了瓢,头上缝了八针,却也让他收获了爱情。当我乘着高铁千里迢迢到医院看望他时,小林正坐在旁边为他剥着橘子上的白络。为了缝针,张涛的头发被剃秃了一块儿,有点狼狈,但他精神特别好,甚至能说是满面红光。他一脸高兴地向我介绍,小林在旁边对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有着灿烂的春意,当他们对视时,眼里有碧波流淌。我不想过多叙述他们的故事,毕竟我只是旁观者一位,唯有一点明确——当人们问起小林为什么会选择张涛,小林说,他是一个正直的好人。

      张涛向小林求婚那天,我估计是现场鼓掌最卖力的那一个。我为他们欢呼,为他们拉响礼炮,我激动得眼泪都快冒出来了。我兴冲冲地问能不能担任他们婚礼的司仪,张涛看向小林,小林点了点头,于是毫无经验的我成了他们婚礼上的司仪。司仪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我反反复复地背诵誓词、确认流程,恨不得比新人还要上心。张涛说我这是提前熟悉婚礼,也算是为未来做点准备,我告诉他我是不婚主义,纯粹是想在他的婚礼上多点参与。

      哦哦好的,他对我说,这也是一种选择。

      我很害怕把婚礼搞砸,即使做足了准备,婚礼上我还是很紧张。好在一切进行得还算顺利,没有出什么乱子,所有人都喜悦开心,我的眼泪也刚好能算是被新人感动的痕迹。只有我知道并不是这样的,请原谅我。

      请原谅我的眼泪不只是祝福,原谅我无数次想要打断这场婚礼,原谅我选择担任司仪的理由,原谅我在背诵誓词的时候想的不是张涛和小林。我知道我很自私也很恶心,但看在婚礼顺利的份上,请原谅我。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美貌还是失色,顺利还是逆境,你是否都愿意爱他、安慰他、尊敬他、保护他,愿意在你们一生之中都对他永远真心不变?我愿意。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祝张涛和小林白首齐眉鸳鸯比翼,青阳启瑞桃李同心。

      我该走了,是时候做个了断。可惜我已经不再年轻,我错了太多,应该也断不干净。但我该走了,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遗憾永远是遗憾。和张涛再怎么长枕大被,都只是同床异梦罢了,我早就明白。

      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希涛]长枕大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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