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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宇涛]烂俗喜剧 ...

  •   *宇涛only,涛s宇m,角色均已成年
      *真的非常烂俗,ooc预警

      01

      “35,有客人点名,四号房。”

      “好。”

      35,也就是张涛,戴上了覆面和手套,拿着皮鞭往四号房走去。

      02

      张涛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干这一行。

      过去的他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普通社畜,白天勤勤恳恳上班,晚上偶尔会在酒吧小酌一下。他是个脾气很好的人,精神状态也很稳定,这意味着他即使上班上得怨气冲天,也不会做什么影响他人的事情,就连喝酒都是安安静静的。

      张涛不会主动招惹别人,但挡不住有人主动招惹他。

      那天晚上,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凑到他身边。男人指了指张涛,笑嘻嘻地对酒保说:“他今晚的酒记我账上。”于是张涛看了他一眼。

      那个男人面色酡红,看样子醉得不轻,“有兴趣认识一下吗?”他摸上了张涛的大腿,语气暧昧。张涛神色晦暗,想拍掉这人揩油的手,却被他反手握住。“这么主动啊美人。”他说话间蛮是酒气。

      “你放开。”张涛冷声说,“我对你不感兴趣,也不需要你请客。”

      可那人没听进去,反倒把张涛的手放在脸侧贴了贴。“别这样嘛,跟我玩一下,保证会让你……□□。”他的笑容很黏腻,让张涛觉得很不舒服。

      张涛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算了算存款,很好,看来不需要太顾忌。这恐怕就是他能一直忍耐自己的倒霉工作的原因,虽然折磨心态,但工资还是不错的。

      “我数三声,放开我,不然我就要动手了。”张涛的声音颤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发生过肢体冲突了,这件事说起来不太好,但类似于对抗性运动,确实能够有效释放压力。

      “三,二……”男人轻浮的笑还挂在脸上,下一秒就被张涛一拳撂倒,从吧台的凳子摔在地上。

      “你、他、妈!”男人清醒了大半,站起身,显得怒不可遏,他去扯张涛的领子,张涛一把掰住了他的手指。一拉一扳,男人的身体向前倾,张涛一个膝击正中他的小腹。出于人道主义,张涛刻意避开了他的要害,但这也够那人吃一壶了。

      他吃痛地蜷缩了一下,只那一小会儿工夫,张涛扯住了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吧台上磕去,“嘭”的一声。男人挣扎着想起来,又是“嘭”的一声。

      “和我道歉。”张涛把那人摁在吧台上,说话的声音平静,“说你错了,你不应该骚扰我。”

      “靠!”那人骂了一句,想要起身,但张涛用手肘压在了他的后颈,他的脖子和吧台挤在一起,让他不敢多动。

      “和我道歉。”张涛又重复了一句。

      男人沉默了,他认为张涛不会和他死耗,用不了多久张涛就会把他放开。但是他错了。

      张涛压住他的手肘用了点力,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把头昂起,脆弱的喉结正好卡在吧台的台边,虽然做了包边处理并不尖锐,但属实是难受。男人咽了口口水,明显感受到喉部被划动,他开始害怕。

      “对不起。”他扯了一个笑容,有点谄媚,尽管在他身后的张涛没法看到。“我错了……你放了我吧。”

      “你错在哪了?”张涛的语气依然淡淡的,像是在处理一项工作。

      “没必要吧……”男人刚说完,就感觉到自己的喉部和吧台又挤近了几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立马求饶:“对不起我有错我不应该骚扰你。”

      就在他说完的立刻,张涛放开了他。

      张涛像没事人拍了拍手,又坐回了原先的位置,他轻描淡写地对酒保说:“结账,我自己的酒我自己买单。”

      那个男人大口呼吸了几下,眼神显出几分阴狠,他看向一旁的凳子,刚伸出手,有人摁住了他的肩膀。

      那是一张没什么特色的,素静寡淡的脸,带着点奇怪的气质,却并不出挑。“孟老板消消气,”他说话的音色也普通,像是每个人都认识但说不出来名字的某人。

      “就当给方某一个面子,今晚我请客。”他对一旁的服务生说:“小刘,给孟老板包一瓶路易十三。”

      他们交流了几句,不知道说了什么,让孟老板本就不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但又什么也没发生,孟老板拿了酒,被叫做小刘的服务生恭恭敬敬地请了出去。

      张涛没怎么在意,他只是重新点了一杯酒,等待着。

      不一会儿,自称为方某的男人坐在了张涛旁边,“你好,这位先生。我叫方元,是这家酒吧的老板。”方元笑着向张涛伸出一只手。

      “我需要赔多少钱?”张涛没有理会方元举在半空的手,只是问到。

      “不需要。事实上,你做得很好。”方元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手也依然举着。他说:“不知道我能不能有这个运气,和你交个朋友。”

      张涛打量了一下方元,还是握上了他的手,“张涛。”

      方元的笑容更甚,他拿出了手机,“加个好友吧?下次再来报我的名字,喝酒有优惠。”

      张涛扫了码,一个名字奇怪的账号冒了出来,他有些疑惑地挑眉。“AAA群蜂狂想曲?”张涛念了出来。

      “嗯,这是私人账号。”方元看着张涛申请了好友,他立马点击通过。成功加上后,他看上去很是愉悦。

      “很高兴认识你,张涛。”他对张涛说,“你很有当S的潜质,晚上我会把我另一个店的资料发给你。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期待你能参与。”

      03

      谢宇打量着室内的装潢,还好,称得上干净整洁。道具看起来也是新的,还算对得起他付的费用,就是不知道调教师的手艺怎么样,这才是最重要的。

      门把手移动,谢宇回过头,看见了他的S——35身段修长,黑色衬衫的前几颗扣子松着,露出了形状好看的锁骨和微微隆起的胸肌,皮肤白皙却不显病态。往下看,西装裤勾勒出笔直的双腿,纤细的脚踝下,一双带点高跟的尖头皮鞋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好。”35戴着半掌的皮质手套,左手反握着马术鞭,右手向谢宇伸出。“我是35,擅长使用各种鞭子,愿我们能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他的脸被战术面具覆盖着,就连眼睛都看不见,谢宇却觉得这人有种微妙的熟悉感,声音听起来也有些耳熟。不过,前台那位自称为蜂后的老板好像也给人一种类似的感觉,有着说不上来的熟悉,但谢宇又可以肯定自己以前没接触过他,不然不可能想不起来。所以谢宇并没有多想,只当是这家店的风格奇特。

      谢宇正准备与35握手,35却迅速把手收了回去。“握手是开始的意思。你要先告诉我你的安全词。”

      谢宇思索片刻,说:“安全词是洛希极限。”35点头,他们这才正式握了手。

      谢宇松开手,扯住自己的衣角就开始往上脱,35一鞭子抽在了他的手上。“谁让你脱的?”35的声音冷漠,“我说了可以脱吗?”

      “我不脱衣服你怎么……”谢宇刚开口解释,又是“啪”地一声,左脸先是感到热,然后才有点痛感,接下来就是麻,细细密密得像是有小虫子在爬。

      “话太多了。”35用马术鞭顶端的软拍按在谢宇的胸前,谢宇咽了口口水,眼底情绪翻涌。

      “现在,去那边的沙发上,跪上去。”谢宇扶住沙发的靠背,听话地跪了上去,35从身后环住他的腰,顺着衣服下摆往上探。皮质的手套磨过皮肤,带着点粗糙的痒,谢宇心烦意乱,有种不可言说的期待与难耐。他皱起眉,呼吸变得错乱,正准备稍微挪动身体,35在他身侧掐了一把。大概是只捏住了一点点表皮,带来的痛感明显却不至于留痕迹,虽然说在衣服底下看不到的地方,即使留下什么也不会有关系吧。谢宇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想,他已无暇顾及太多,只跟随35的指示脱去上衣,露出了形状好看的脊背。

      35没有直接动手,只是用马术鞭轻轻划过他的后背,像是在描摹他的肌肉,谢宇闭上眼,身体逐渐放松。他感受到皮鞭在他背上顿了顿,“啪”,刺痛感传来,被抽的地方火辣辣地肿起,而35像无事发生那样继续描摹,动作轻柔如同安抚。

      谢宇很快掌握了规律,35每次下手前都会稍作停顿,像是一个预告的信号。鞭子抽在他的背上和腰上,痛感逐渐变得酥痒,谢宇沁出汗来。正觉得渐入佳境时,35的鞭子停在了他的身上。预料中的抽打迟迟没有到来,谢宇扭过身子看了35一眼,用眼神示意自己的不满,只听见了35低低的笑声。

      “捡回来。”35当着谢宇的面,把鞭子丢在了地上。谢宇皱眉,但选择了照做,他把腿从沙发上挪下来,35挪动脚步,却只是环抱双臂看着。谢宇弯腰准备去捡,腿窝却被踹了一脚,他不可抑制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上。

      35走到谢宇前面,伸脚踩在谢宇撑地的手上。“你不知道怎么捡吗?”他扯住谢宇的头发,迫使谢宇抬起头。“这张嘴……只是个摆设品,是吗?回答我。”

      “不是。”谢宇说,脸上却被35轻轻拍了两下。

      35带着战术面具的脸贴近谢宇,让他手上的痛感又加了几分。“听好了,你只能回答‘谢谢’,或者‘汪’,听到了吗?”谢宇完全看不清35的脸,却微妙地感到了他神态的认真。谢宇忽然有些兴奋,有什么恶劣的东西从心底探出头来。

      他扯了个笑容,眉毛微扬。“如果我说我不呢?”

      扯住他头发的手松开了,踩住他手的鞋子也挪开了,谢宇看着35在他面前蹲下,35叹了口气。“我其实没什么耐心,”35说,“你应该知道,留下印子是很麻烦的事情,更何况你长得很漂亮,我甚至不大忍心扯你的头发。所以……”

      “你废话太多了。”谢宇依然笑着,下一秒一双手锢住了他的脖子。35的手法很精准,并非是勒紧而是用拇指去按,只一瞬间,谢宇就感到了窒息。他用手去扒35的胳膊,没能成功,谢宇的脸色逐渐发红发涨,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大约半分钟后,35把手松开,谢宇无法自抑地咳嗽着,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35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并不想让你受伤,所以,听话好吗?”

      谢宇抬眼看着35,对他点了点头。35揉了揉谢宇的头发,“好孩子。”他伸手将地上的皮鞭捡起,却丢向了更远的地方,像是在丢一根逗狗的木棒。

      “现在,去帮我把东西捡回来吧。”

      04

      张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碰上谢宇。当他以35的身份走进房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张涛当即就想走,转念一想自己带着面具,应该没那么容易被认出来,况且谢宇还记不记得他都不一定,这时候转身就走,只会让自己的身份变得可疑。

      所以张涛硬着头皮介绍,硬着头皮和谢宇握手,硬着头皮……完成了调教。方元说得果然没错,张涛确实很有当S的潜质:他起初还是忐忑紧张的,但很快就找到了状态,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快感。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这可是谢宇,在张涛印象中一直都骄傲的不可一世的谢宇,这样的谢宇红着眼跪在他面前,漂亮的金色卷发被他扯在手里,张涛感到无比的兴奋。

      方元在给张涛介绍『蜂群』的时候说过,调教应该是让双方都感到愉悦的事情,如果只有一个人沉浸其中,那就不能被称为调教。方元把这句话视为信条,这份精神也多少影响了张涛,他是一个合格的调教师,甚至可以称得上敬业。

      尽管如此,当天晚上张涛还是去找方元要了精神补偿。方元很看重他,对于他的要求,方元一般都不会拒绝。方元问起原因,在听到张涛说自己和谢宇是老同学的时候,他的表情可精彩了。“不愧是我看上的人,”方元感叹,“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不大好,所以我得要点补偿。”张涛撒了个谎,向方元提出了他的目的,“我听说,你最近搞了一瓶五十多年的威士忌?”他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52年。我靠,这玩意儿不是钱的事,你……”方元纠结半天,朝张涛比了个大拇指,“你厉害。”

      “我又没全要,给我整点尝尝就行。”张涛胜券在握,他也没啥别的爱好,单纯对好酒有点兴趣。有这么个尝试的机会,张涛当然不会错过。

      方元捏了捏鼻梁,叹口气,无奈地笑了,“只是想喝点的话,我还能不给你不成?你用得着这么干吗?”

      “这可是你教我的。”张涛哈哈大笑,为自己逗弄了方元而开心,“而且其实没那么糟,挺有意思的。”

      方元知道张涛在说谁,他吐槽到:“你也不怕被认出来。”

      “多少年没见了,他记不记得我都不一定哈哈哈……”

      当时笑得有多开心,第二天张涛就有多绝望。当他被安排去接待新的合作方结果碰上谢宇的时候,他想辞职的心情达到了顶峰——白天的工作或者晚上的工作,这俩非得辞一个不可。他早该想到,这种接待客户的工作怎么想都不是他一个技术部的人该做的,只有一种情况会突然把他叫上:这个人和他认识。

      张涛临时被塞了一份谢宇的资料,年轻的创业者,二十七岁资产过亿,公司市场主要在国外,这次打算发展国内业务……但凡张涛昨天没抽过谢宇,他都要感慨一句望尘莫及,可他现在心情复杂,满脑子都是“多好一小伙啊,怎么就变态了呢”。

      他走进接待室,看着谢宇,谢宇撇了他一眼。“唉这不是张涛吗。”谢宇还记得张涛,这让他有些意外。

      “嗯,谢宇你现在……挺好的啊。”张涛感到无所适从,旁边市场部的同事用胳膊肘顶了他两下,他朝谢宇伸出手,口不择言:“我在技术部,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跟我说。”

      “啪”,市场部的同事没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谢宇却笑了,他伸手与张涛相握,“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有问题我就找你。”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唯独把找你二字咬得很重。

      “哦哦,行。”张涛暗道不妙,担心谢宇认出他来,几乎要冒冷汗,但也只能佯装镇定,僵硬地掏出手机。

      05

      “我很吓人吗?”谢宇在镜子前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疑惑。

      看上去没什么问题,说话语气应该也没什么问题,究竟哪里出了问题,能把张涛吓成那样,谢宇无法理解。他本来就无法理解,早在高中的时候他就发现张涛和他的思维方式完全不一样,正因如此,他觉得张涛很有意思。

      张涛总是很认真,或者说是较真吧,但只要符合逻辑,说什么他都能接受。他的脾气很好,好到让谢宇有些不可思议,好到哪怕故意去刺激他,他也只会捏拳暗骂一声,转头又阳光明媚。张涛是谢宇见过的最好捏的柿子,可又没有任何东西能捏烂他,生活将他像面团一样反复蹂躏,竟让他烤成了最松软的面包。

      仔细一想,或许这个评价也不大合适:谢宇曾经撞见过张涛在背后偷偷骂人,虽然张涛的骂人水平实在很低,骂着骂着把自己也骂笑了,但他多少也会骂几句来发泄。只不过,张涛偷偷骂人的样子,谢宇也觉得很有意思。

      谢宇也说不清楚自己对张涛是个什么感觉,尤其是现在张涛对他的态度,让他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这不重要,他回国又不是为了找人叙旧,对接的人是张涛反而省了他很多事,毕竟面对张涛他可以有话直说,不用在意对方因为脆弱的心理防线而让效率受影响。管理公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才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在意别人的情绪。

      白天谢宇在公司焦头烂额地忙活,晚上就去『蜂群』大脑空空地放纵。这是谢宇大学舍友推荐给他的解压手段,把身体交付给他人,什么都不去想,仅以疼痛来证明自己仍存在着,对他这种成日用脑过度的人简直不要太适合。

      谢宇对35很满意,不仅仅因为35很清楚他的程度在哪里,还因为35是漂亮的……他有着典型的东方气质与美感,调教的时候不常说话,动作也含蓄收敛。与国外满口浑话大开大合的风格相比,35更符合谢宇的口味,也更容易获得谢宇的信任。调教师与被调教的人不单单只有□□上的联系,若是不够相信,谁又会放心把自己托付出去。这种精神上的关系很容易发生变质,作为顾客的那一方常会萌生出多余的情感,这点谢宇很早就清楚,却第一次亲自体会。

      尽管不是很想承认,但谢宇享受每次调教过后,35帮他清理时,他在放松状态下透露出的一些信息。有些时候那是谢宇清醒时从未意识到的事情,回想时就连谢宇本人都会惊讶,但却能轻而易举地在35面前敞开。比如谢宇会主动让35在他身上留点痕迹,只要穿着衣服不被看出来就行;比如谢宇有花钱给35买调教时穿的衣服的想法,但只能在他面前穿;比如谢宇会好奇35面具下长着一张什么样的脸,平时又是个怎么样的人……最后这个想法其实有点逾越,谢宇不该过问太多35的事情,所以后来谢宇就干脆只讲自己。

      谢宇靠在35身上,姿态亲昵如爱人,语气缱绻如知己,他说他值得更好的,又告诉35他很累。有些时候谢宇也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或许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疑惑,他大概是成功的,但究竟什么才是成功呢?因为一时的热血创办了公司,凭借能力出众把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可所有事物都具有两面性——农夫占有了他的房屋但并不因此更富,反而更穷了,因为房屋占有了他。谢宇每天都忙,忙于算计,忙于管理,忙得分身乏术,忙得应接不暇。

      35一般都只是聆听者,他由输出转为承受,安静地陪在谢宇身边,偶尔摸一摸谢宇的头。但那次35对谢宇发出了疑惑,他问谢宇:“为什么不把事情分给别人呢?”

      谢宇沉默良久,“因为不信任,”他这样回答,“我不信任任何人。”

      06

      张涛觉得自己简直要人格分裂了,又或许人格分裂的另有其人。尽管确实很想,但出于各种现实考量,他还是没有辞掉任何一个工作。

      谢宇白天的态度跟他高中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语言尖锐,表情刻薄,带着身居高位者的高高在上,倒也理所应当。他本来就是个骄傲的人,这副样子反而让张涛觉得自然。但张涛并不只要面对白天的谢宇,晚上他还会对谢宇进行调教:白天居高临下的谢宇晚上却只能跪着仰视他,那张说话不饶人的嘴只被允许发出狗叫,精致的发型被揉乱,艳丽的面容升起红云,冷漠又讥诮的眼神变得痴迷与讨好……张涛可以感受到谢宇对35的依恋,理智上张涛非常惶恐,他觉得不应该这样,被发现就完蛋了,但多巴胺和肾上腺素协同作用,让他的心脏砰砰直跳,让他不想拒绝。在矛盾与混乱中张涛分离出了两个身份,张涛是张涛,35是35,两个身份来回切换,用以应对不同状态下的谢宇。

      张涛有一位后辈名为陈缅,是个年轻气盛的小姑娘。小姑娘初入社会,还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碰上谢宇这样的甲方,她觉得简直不可理喻。很多次她想直接质问谢宇能不能好好说话,都被张涛拦了下来。

      “催催催一天到晚就知道催,催命一样,他到底在神气什么啊!而且不带这么侮辱人的吧,好好说话会死啊,就显着你厉害,你牛,你天下第一,妈的烦死了!!”陈缅气鼓鼓地咒骂,转头一看张涛气定神闲地捧着茶杯,陈缅就问他:“涛哥,你跟他接触最多,你就不生气吗?”

      “啊?”张涛有些迷茫地看了陈缅一眼,小姑娘很是认真。他挺想附和一下的,但一想到谢宇晚上的样子,他就什么也骂不出来。张涛也没有办法,他总不能说谢宇晚上在外面做M吧,这种事情很隐私的啊。

      张涛喝了口茶,思索片刻,对陈缅说:“没必要,生气也解决不了什么。而且他掏了钱,每一天都是成本。”张涛想起谢宇柔软脆弱的语气,想起他对35说过的话,补充到:“他也挺不容易的。”

      “那他也不能对我们撒气啊,凭什么,又不是我们害的。”陈缅依然不忿。

      张涛浅浅地笑了笑,“适当发泄一下情绪是好事,骂他是应该的,但是为了这个气坏身子可就不值得了。”他又喝了口茶,畅快地叹了口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被他听见可少不了麻烦。”

      “涛哥……”陈缅像是想通了,忽然道:“这就是前辈的从容吗,我也要向你学习!”

      张涛一口茶水呛在嗓子里差点没喷出来,心想哪有什么从容,都是装的,他只是演技比较好罢了。谢宇这家伙,他高中的时候在背地里都不知道骂了有多少次,现在纯粹是骂不出来而已。

      结果就在当天晚上,张涛第一次从谢宇口中听到了自己。谢宇对35说,说自己有一个高中同学,现在应该算是他的同事,那个同学……很有意思。这是谢宇第一次和35说除了彼此以外的其他人,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讲35就是张涛,但是谢宇不知道啊,张涛非常害怕谢宇忽然冒出来一句“那个人和你很像”,好在并没有。谢宇说那个人挺聪明的,虽然比不过他,但是很踏实很努力;谢宇说那个人在人前总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但在背后骂他骂得特别凶,还以为他不知道;谢宇说那个人比以前成熟了很多,但还和以前一样认真,相处起来让人很轻松……谢宇说了很多,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虽然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有些奇怪,张涛依然像往常那样听着。

      07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提他吗?”谢宇枕在35的腿上,示意35接他的话。

      于是35问他:“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谢宇眯着眼笑了,“可能只是有些意外还能碰见他吧。”

      不是的,谢宇回想起来,他并不是不知道原因。谢宇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说,尤其特别不知道怎么和35说。

      谢宇的语言表达能力一向出众,高中时他的检讨都能把校长看哭,恨不得被当成范文贴在布告栏里,成年后他自主创业,在生意场里摸爬滚打好多年,嘴皮子不利索都难以成事。唯独在面对两个人时,谢宇忽然就好像不会说话了。

      这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张涛:在张涛面前谢宇一向有什么说什么,好的坏的一并输出,张涛并不在意他的语气是好是坏,只要说得在理,张涛就能听进去,只要有帮助,张涛就会笑着向他道谢。另一个人是35,谢宇和35交流的时候总处于一种很迷离的状态,单纯享受分享的过程,而无意去整理成通顺的故事,不管他说成什么样,35都只是静静地听着。

      语言是伪装,是武器,是被修饰的思维和被包装的目的,整理语言是打磨的过程,在心里反复预演只是为了精准出击。在面对张涛和35时,谢宇会感到奇妙的放松,如同解甲归田,马放南山,但不仅仅是这样。谢宇意识到,这并非是自己主动选择,而是被迫丢盔卸甲,他似乎并没有在这二人面前捡起语言的能力。

      “还记得我前两天和你说过的,我的高中同学吗?”在35给他上药的时候,谢宇又一次提到了张涛,“我在他面前从来都没有办法好好说话,一直到现在都是这样,不过他从来都不在意。”谢宇自说自话,“一直到现在都是这样。”

      “你怎么看?你问我点什么吧。”谢宇问到,他试图从35那里得到什么。

      35擦药的手顿了顿,“他对你挺特殊的。”他没问问题,只是说了一个结论,但谢宇很高兴。

      “我之前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谢宇说,“特殊的不只有他一个,还有你。”

      35沉默地把药收进药箱,而谢宇继续往下说:“我觉得是因为信任吧,在他面前我没办法做出伪装,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等等,”35总算打断了谢宇,“你和你那个高中同学似乎并没有太多联系,和我也是,你甚至不知道我是谁。”

      “这不重要,”谢宇回答,“我以前一直以为我喜欢他,因为他是特殊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转身看向35,“还有,你对我一清二楚,但我不知道你是谁,这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你想自己把面具摘下来,还是让我来查,选一个吧。”谢宇的语气依然柔和,说出的话却高傲,他从不认为自己想做的事情会无法成功,如果有,那就是他还不够想。起初并不过问只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而此时此刻,谢宇是在通知而不是商量。

      35叹了口气,“这很难办,”他说,“你会后悔的。”

      谢宇伸手探向35的后脑,那里是面具的开关,而35并未阻止。只要摁一下就真相大白,可他却突然犹豫了。

      谢宇有一种预感,35的面具将会是他的希望与厄运,是他的潘多拉魔盒。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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