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向我俯首[西幻]》敲字的纪念品

67、时间刻度

　　王妃去世，为什么会找上拉苏尔。
　　洛尔西显然知道答案。
　　兄妹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洛尔西知道他的来意。
　　“为什么会找上你呢，哥哥？”她没有讲这句话问出口，只是垂眸轻轻摩擦着杯身。
　　而现在，拉苏尔将真相赤裸裸地摆在了洛尔西的面前，将选择权也一并递到她手中。
　　洛尔西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形，得知那些被隐秘的真相。
　　拉苏尔的语气平静，将尘封的秘密毫无遮掩地掀开，像剥开一枚熟透的果实，露出早已腐烂的部分。
　　洛尔西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嘴角一弯。
　　“哥哥，”她终于开口，语调如常，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王妃去世，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她手腕一转，瓷壶倾斜，湖泊色的茶水缓缓流入白瓷杯中，茶香裹着热气弥散开来。
　　“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她将茶盏推向拉苏尔，动作优雅无可挑剔。
　　出乎意料，洛尔西并没有同意让拉苏尔插手阿尔赫卡塔王室的事情。
　　她拒绝地极为清晰。
　　拉苏尔挑了挑眉，注视着洛尔西的动作。
　　洛尔西终于抬起墨绿色的眼睛，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眼睛，烛火映照下，那双墨绿的眼眸深沉莫测。
　　“哥哥，”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你是怎么想的呢？”
　　洛尔西最终还是选择拒绝剥开那枚果实。
　　她知道，一旦选择，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拉苏尔凝视了她许久，忽然低笑了一声。
　　“亲爱的妹妹，”他低声道，语气依旧温和，“我从不否认你的聪慧。”
　　拉苏尔话锋一转，却透出令人无法忽视的危险意味：“但是，我的妹妹，门始终是要打开的。”
　　热气氤氲间，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稠密。
　　“门后的东西太脏了，”洛尔西垂下眼帘，指尖轻触杯沿，轻声道：“哥哥你进去的时候，别把灰尘带出来。”
　　拉苏尔闻言沉默了一瞬，嘴角笑意加深。
　　他没再多说，只是端起她亲手添的那盏茶，轻轻饮了一口，仿佛在这盏茶中，已经读懂了言外之意。
　　兄妹两人静坐在房间里，谁也没有再开口。
　　最终，拉苏尔缓缓起身，对洛尔西说了一句日常：“早点休息，我亲爱的妹妹。”
　　门扉轻合的声音极轻，却清晰地落入洛尔西的耳中。
　　他走了。
　　而她，仍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洛尔西才慢慢抬起眼，看向窗外的圆月。
　　她墨绿色的眼眸倒映着月光，似乎暗淡了几分。
　　“哥哥……”
　　她低声自语，缓缓抬起左手，那只象征着暮那舍家族的戒指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她张开五指，虚虚地握住那轮遥不可及的月亮。
　　洛尔西的唇角动了动，低声呢喃，几不可闻：“是因为……时间不多了吗？”
　　像是在试图，替一个无法说出口的预感，找一个答案，或者是借口。

　　而就在拉苏尔离开洛尔西房间，走到转角时，他停下了脚步。
　　廊柱间月色倾斜，在石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而阿尔忒弥斯正站在那里，那头金色的长发在银色月光的照耀下格外显眼，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怎么了？阿尔忒弥斯。”拉苏尔神情如常。
　　阿尔忒弥斯抬起眼眸，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如同冬日湖面，没有任何波澜。
　　她开口，语气直接：“王妃的灵魂，坠入了深渊。”
　　“这样啊。”拉苏尔轻声说，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自语。
　　阿尔忒弥斯仍然站在原地未动，那轮高悬于夜空的明月正好映在她肩头。
　　“我要你打开门。”她再次开口，语气不带任何起伏。
　　“我做不到。”
　　话音落下，沉默在两人之间铺展开来。
　　阿尔忒弥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因为你现在是人类之躯吗？你的身体去了哪里？”
　　拉苏尔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只有旧日难散的疲惫，他抬起头，目光穿越这段月光斑驳的长廊。
　　“阿尔忒弥斯，”他轻声道，声音低沉，“你确定，没有找到她的灵魂吗？”
　　这一次，阿尔忒弥斯的神情终于微微一变。
　　“什么意思？”
　　拉苏尔看向黑暗中的精灵，仿佛在透视她体内那早已不稳的力量：：“你的力量……已经开始消散了。”
　　阿尔忒弥斯眼中的碧绿色暗了几分，下意识捏紧了手指。
　　拉苏尔缓步向前，步伐轻缓，他的声音从她的耳畔擦过。
　　“阿尔忒弥斯，虽然不知道你和人类做了什么交易，”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是在耳语，“但认识这么久，我还是提醒一下。”
　　“湮灭，是不可避免的。”
　　那一瞬，连风都停了。
　　而她依旧站在原地，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静，像是一尊孤像。

　　“风停了……”
　　洛尔西站在窗前，注意到窗外的树木一动不动，仿佛被冻结在空气中。
　　“大人……”艾诺瓦走到了洛尔西的身边，手中拿着一件墨黑披风，小心地为她披上。
　　“故事，我很喜欢。”洛尔西轻声说道，声音冷静。
　　但下一瞬，她话音一转，手中突然出现一把长剑，一道银光划过。
　　“噗——”
　　剑锋贯穿了艾诺瓦的胸膛，角度精确，一击毙命。
　　艾诺瓦银色眼睛闪烁，脸上满是震惊。
　　“咚！”
　　他跪倒在地，失去力气的手企图抓住那片衣角，垂落时碰翻一旁的杯盏，破碎的瓷片散落一地，反射出月光细碎的光芒。
　　洛尔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冷漠。
　　“虽然不知道是谁派你来的，”她轻声开口，语气中没有一丝波澜，“但是你知道的事情，有些过于多了。”
　　她将剑缓缓抽出，动作如她的语气那般从容。
　　洛尔西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魔法时钟，分针庆轻轻跳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时间，已经不多了。

　　深夜的王宫格外寂静。
　　洛尔西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前往王妃宫殿，走过熟悉的走廊、阶梯、拐角。
　　每一步都十分精准。
　　可很快，她意识到不对劲。
　　“奇怪…….”她低声呢喃，脚步略有停顿，眼神微微一变，“怎么还没有走到王妃宫殿？”
　　她明明记得距离并不远，按照正常的速度，应该已经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我已经死了两百九十九次了。”
　　“整座王宫之中，只有我们两个人是人类。”
　　洛尔西身躯一震，猛地停止脚步，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拼凑。
　　她见到的王妃，真的是“她”吗？
　　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见到过“王妃”？
　　是被藏起来了吗？
　　洛尔西抬头，看向夜空。
　　那轮挂在天际的圆月，冰冷、明亮，却又仿佛不属于现实。
　　她凝视着那月亮，眼中墨绿色的瞳孔缓缓收缩，像是在从某个虚构的谜局中慢慢挣脱出来。
　　她低声道了一句：“好亮……”

　　洛尔西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她下意识地看向地面，视线落在先前艾诺瓦倒下的那片位置上。
　　出于意料的是，那里空无一物。
　　那里干净得近乎诡异，连一丝血迹都未留下。
　　艾诺瓦的尸体此刻消失不见，房间就像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洛尔西轻轻挑眉，目光扫过桌子上完好无损的杯盏，反射着窗外冷白的月光。
　　“呵呵……”洛尔西轻轻笑了出来，她走进房间，低头注视着杯盏，“不愧是猫吗？”
　　她手中一抬，‘与神同行’应声而显，法杖如流水般在掌间展开。
　　洛尔西轻轻挥动着‘与神同行’，一道白光掠过空气，悄无声息地落在地板上。
　　随即，一串细碎的银色脚印随之浮现，在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描绘出轨迹。
　　轻盈、迅捷，毫无慌乱。
　　“不过，也算是意外收获。”
　　洛尔西的目光落在那串银色脚印上，眸光微敛，顺着脚印走出房间。
　　那串脚印穿过房间，最后停在了一扇门前。
　　她盯着那扇门，神情罕见地出现了一瞬凝滞。
　　那扇门的后面，她很清楚，是拉苏尔的房间。
　　空气在那一刻似乎凝固了。
　　不知为何，她心中浮起一种古怪的感觉。
　　月光透过走廊洒落进来，映在她墨绿色的眼眸中，像是一池被风吹皱的深湖。
　　洛尔西低声喃喃，声音极轻，仿佛只是在与自己对话：“你想让我……看见什么？”

　　时间往前拨动，回到拉苏尔和阿尔忒弥斯见面。
　　“已经来不及了。”阿尔忒弥斯的声音轻轻响起。
　　“什么意思？”拉苏尔停住脚步，神情一变，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精灵。
　　“如果不在深渊……”阿尔忒弥斯转过身，对上拉苏尔的目光，“那她就被记录在某个时间刻度中。”
　　“时间刻度？”拉苏尔重复了一遍罕见的名词，嗓音冷了几分。
　　“她曾经是罪恶者，可年轮法庭无法推翻过去的判决。”阿尔忒弥斯将过去的事情缓缓展开，“所以我只能将她的时间进行拨动。”
　　“而现在……我受到湮灭的影响，”阿尔忒弥斯伸出双手，此刻却隐隐浮现出黑色痕迹，“时间现在陷入了混乱。”
　　拉苏尔听完，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眼底泛起冰冷而锋锐的光芒。
　　“那现在的你，是哪个时间段的阿尔忒弥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