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和我一起跳舞吗？》止曳

6、热搜

　　许窈颜讲完这些，已经是后半夜了。

　　林绘连着为两具遗体化完妆，登记好遗体信息，暂时没什么工作。她检查了冷藏柜的温度，以及一些安全设施后，来到殡葬用品仓库，边整理库存，边和许窈颜聊天。

　　“我昨天上午是做了尸检的，结果是自杀，”许窈颜抱臂，“要么梁顾买通了工作人员，要么黑衣人的药粉无法被检测出来。”

　　“黑衣人有没有可能是梁顾？”林绘怀疑道。

　　“……不可能吧，”许窈颜仔细回想片刻，“身高体型都对不上。”

　　“别墅区安保很好，既然黑衣人能轻松进到你的住处，那他应该认识别墅区的住户，或者混进了住户的车里，还知道门锁密码。不是梁顾，那多半是梁顾的人。”林绘语气肯定。

　　“梁顾怕我把他想扳倒他爹和他买凶杀人的事捅出去，所以要杀我？”许窈颜皱眉，“但没必要啊，他用你的命威胁我，没准儿还派人暗中监视我了，我怎么敢啊？”

　　“他想快点把白月光娶进门，但你们的两年合约还没到期。”林绘推测，“如果他真的暗中监视你了，一定知道你想自杀，为了确保你死亡，找人‘助你一臂之力’也不是没可能。”

　　许窈颜思索一番后，喃喃道：“有道理。”

　　自己父母为了吃多点利，断然不会同意他们离婚。梁老那边……虽然她不知道梁老是怎么想的，但他们联姻时是梁老先找的她家，应该也不会同意梁顾离婚。

　　说不定那天的侵犯就是梁顾的谋划，逼死自己，他的路就更好走了。

　　从夜里十二点半，梁顾出差回到家看到她的尸体开始，他一直飞速地走各种她的死亡流程，整个过程异常顺利。他巴不得快点安葬她。

　　“林姐，你在这儿啊。”柳梨推开殡葬用品仓库的门。

　　见来人是自己带的实习生，林绘问：“有任务吗？”

　　“赵姐让我布置葬礼，我过来搬几个花圈。”柳梨来到林绘身边，稍稍放低音量，“林姐，我刚才看了眼微博，颜宝儿和渣男都上热搜了。”

　　“我靠，给我气的，渣男竟然做了这么多坏事，竟然现在才被逮！”柳梨说着，往仓库里边走，“可怜我颜宝儿，跟这么一个人渣被迫在一起这么久。”

　　“而且她竟然是B站百万粉舞蹈UP主续云烟，我还刷到过续云烟，她们连名字首字母都一样，我怎么就没猜到呢？”柳梨有些懊悔。

　　林绘和许窈颜不约而同看向彼此，皆从对方眼里看出几分惊讶和欣喜。

　　梁顾居然被抓了，还上了热搜，他的负面新闻第一次被闹得这么大，以往他都是第一时间就封锁消息，没封住也会立刻“辟谣”。

　　“快看看。”许窈颜说。

　　“梁顾都做什么事了？”林绘回柳梨的话，拿出手机解锁。

　　“嫖，恶意竞争，买凶杀人，还有很多。网上有人发了证据，事情闹得大，连省公安厅的人都被下调到市里查案了。”柳梨扛起花圈，“林姐，我走了哈，你有时间可以去微博看看。”

　　“行。”林绘跟上去，帮她开关仓库门。

　　#许窈颜自杀

　　#梁氏集团总裁梁顾被捕

　　#许窈颜续云烟

　　#许窈颜许伶商业联姻

　　#梁顾强.奸未成年女高中生

　　#梁顾入侵达北公司内部系统

　　……

　　同城热搜里几乎都是许窈颜和梁顾相关的内容，许窈颜自杀的词条排在热搜总榜第33名，梁顾被捕的词条冲到了第28名。

　　林绘点击许窈颜自杀的词条，入目第一条博文是梁顾发的：几大段悼念许窈颜的文字，还有一些能证明许窈颜自杀的资料。

　　许窈颜写的遗书、分配财产的记录，一段许窈颜在百货店购买麻绳的监控视频，尸检报告，都被梁顾部分打码后发到了微博上。

　　评论区里大部分人都相信许窈颜自杀，少数人存疑，还有一些在破口大骂。

　　梁顾的几个词条下更是骂声一片。

　　许窈颜的词条下也有不少人在骂梁顾，还有骂她父母的，更多人在哭嚎和惋惜，一些续云烟超话大V发表了千字长文讲自己和续云烟的故事。

　　“这些事比我查到的那些性质更严重，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遭他毒手，”许窈颜叹息，托腮琢磨，“这些事一次性全被爆出来，热度又很高，是谁的手笔呢？”

　　“他的仇人，”林绘说，“或者……”

　　“他爹。”许窈颜的第六感让她想到了梁老，“他监视我，他爹监视他。梁老觉得儿子不成器，大义灭亲。”

　　回顾梁顾的话，他认为梁老偏心私生子，是他的主观判断。

　　业内的消息是，梁老对两个儿子一视同仁。

　　也许梁老一直知道梁顾做的那些龌龊事，明里暗里地点过他，惩罚过他，给他造成了一定损失。于是，梁老的这些做法被梁顾当成了偏心私生子。

　　梁顾没有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让梁老对他寒了心，决定放弃这个儿子。

　　当初商业联姻，放着那么多条件优渥、门当户对的女生不要，梁老非要让自己嫁给他的儿子，让他的儿子费心养着一个濒临倒闭的公司。

　　梁老这么做的用意，极可能是给他那不成器的儿子一个教训。

　　自己又当商品，又当工具人，还挺惨的。

　　“嗯，你这么说，我也觉得梁老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话题告一段落，林绘继续清点库存。

　　把一个数据更正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在一个置顶微信群里发了几条消息。

　　迎上许窈颜带着些许好奇的目光，林绘说：“让几个受害者趁梁顾被抓联合举报他，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你也在查梁顾？”许窈颜神情复杂。

　　“对，”林绘无力道，“但我能力有限，一直查不出什么大事。”

　　“姐姐，我爱你。”许窈颜的眼里噙着泪花。

　　“我也爱你。”

　　整理好库存，林绘又为一具遗体化完妆，结束了自己一整天的连班工作，打车回家。或许是因为精神一直绷着，她没感觉到有多困。

　　许窈颜查到的东西和林绘查到的东西重合率很高，大大小小的事情，目前几乎全部公之于众了。

　　太阳升起前，许窈颜提醒林绘，注意查收黑客发来的监控视频，然后烟似的消散了。

　　把许窈颜被侵犯的视频转存到手机里，林绘找出两份合同，准备出门报警。

　　等车的时候，她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H：【许窈颜托我给你发送一些监控视频，性质严重，请你看到后速速通过】

　　通过了好友申请，H发来一个百度网盘链接：【这是许窈颜托我发的监控视频，她让我发五天的，但监控在昨晚被拆掉了】

　　H：【监控拍到了杀人过程，我把这段视频单独保存标星了】

　　H：【请你报警，你要是不能去，我就去报】

　　盐：【谢谢，我会报警的】

　　H：【好】

　　监控大概率是被梁顾或梁顾的人拆掉的，黑衣人在行凶后发现监控并拆掉的可能性最大。梁顾要让许窈颜死得万无一失，就会派一个有一定杀手素养和能力的人。

　　林绘把手里的监控视频和合同都交给警察，回家后洗了个热水澡。神经放松，困意上涌。

　　躺在床上，看到墙上挂着的、划了一大半勾的《情侣必做的100件事》，林绘压抑的情绪终于解封，不停地反噬着她。

　　身体在被子下缩成一团，泪水大颗大颗滚落，洇湿了枕头，林绘在难受和疲惫中渐渐睡着了。

　　许窈颜试图抚平林绘微蹙的眉，手指却从额头穿透过去。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守在床边。

　　“踮起脚尖，提起裙边，让我的手轻轻搭在你的肩……”

　　听到来电铃声，林绘放空的大脑才重新开始思考。

　　许窈颜喜欢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打游戏，林绘下午被饿醒，简单吃过一些东西后，就一直窝在沙发里发呆。

　　她起身，走到卧室拿手机，看是小区保安值班室打来的视频电话，理了理微乱的头发，扯正衣服，接通。

　　保安和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了屏幕中。

　　“林女士，这位先生自称许伶的丈夫，找您有事，要放进来吗？”保安率先开口。

　　林绘的思维还有些迟缓，反应了两秒，混沌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

　　许伶的丈夫，自己那素未谋面的姐夫。长居国外的他回国了，那许伶呢？

　　陌生男人说：“你好，我是卜悟谦，许伶的丈夫，悟安集团海外分公司CEO。保安已经查证过我的身份了，我找你是因为窈颜的事。”

　　“您进来吧。”林绘说。

　　挂断电话，林绘点击业主APP，发现保安在十分钟前已经给自己发过消息了，是自己太过出神，没有听到消息提示音。

　　她拉开客厅的窗帘，太阳欲落，天边橙红云霞连成一片，微微发暗的暖调颜色铺下来，将她一身的灰暗掩盖。

　　她把灯按亮，窗外的景色瞬间暗了两度。

　　卜悟谦来得很快。面前的男人仪表堂堂，穿着考究，拎着一些礼品。

　　简单打了个招呼，林绘接过礼品，侧身请卜悟谦进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示意他换上。

　　林绘为卜悟谦倒了一杯水，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坐在他的斜前方。

　　“先说窈颜吧。”卜悟谦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眉眼间透着淡淡的悲伤。

　　在许伶出车祸变成植物人后，卜悟谦开始代替许伶给许窈颜寄礼物，每隔一两个月寄一次。

　　最近一次在一周前，却迟迟没有被签收。卜悟谦担心许窈颜出事，把公司的事推给助理，飞回国，可惜晚了一步。

　　得知许窈颜有一个联姻对象，卜悟谦大查特查，和梁老见了一面。他威胁梁老，如果不把儿子供出去，就让他一家都玩完。

　　刚好，梁老看梁顾罪孽太深，怕以后有什么事和他斩不断牵连，自己在他身上吃亏，有意放弃梁顾。

　　卜悟谦从梁老手里拿到梁顾作恶的证据，连着自己查到的一些，全部交到司法部门。

　　也许是梁老想“大义灭亲”灭得彻底一点，也许是一些小公司想做点什么得到卜悟谦的助力，也许是梁顾被抓的事让很多曾经不敢发声的受害者站了出来。

　　梁顾的丑事被多家媒体报道，越闹越大，冲上了热搜。

　　在确凿的证据和民众的愤怒下，数罪并罚，梁顾死刑成了板上钉钉的事。紧接着，卜悟谦以“梁顾共犯”举报梁老，梁老也被捕。

　　说完许窈颜，卜悟谦讲了几句许伶。

　　同梁顾查到的一样，许伶出车祸变成植物人已经快两年了，直到现在还没醒。不一样的是，林绘从卜悟谦的言语以及神态动作上看出，他很爱许伶。

　　后面，他们又聊了一下墓地，经过综合考量，选定了城郊的一处墓园。商业化运作，环境和服务都很好。

　　临走前，卜悟谦添加了林绘的联系方式。

　　“我回国匆忙，公司事多，明天参加完窈颜的葬礼，我就得回去。窈颜父母那边我已经解决了，他们不会来找你麻烦。窈颜后续的事情你要一个人负责，相关手续我走之前都会办好。”

　　“最近这段时间工作太忙，我可能无法及时回复你消息。”卜悟谦给林绘发了几张个人名片，“我接手海外公司前，他们都是我的人，可以相信，你有事放心找他们。”

　　次日，许窈颜的葬礼准时举行。

　　参加葬礼的人不多：林绘，卜悟谦，几个和许窈颜玩得好的同学和朋友，还有她的父母。

　　葬礼结束后，卜悟谦接到了一通跨国电话，是许伶的主治医生打来的：“卜先生，我们发现您的妻子出现了苏醒的征兆……”

　　卜悟谦顺利把机票改签到两个小时后，和林绘匆匆告别，奔向机场，奔向自己的爱人。

　　梁顾的例子在前，全国各个省市开始进行大整改，无论商界政界，无论领导职员，多多少少都被抓了一些，社会风气正了不少。

　　许窈颜去世一个月后，林绘在她墓前放上一束纯白色的百合。

　　阴风拂过，牵动林绘的发丝。

　　墓中一道半透明身影飘出，她看了眼墓碑上的字——爱妻许窈颜之墓——满意地点点头，对着林绘的耳朵吹了口凉气。

　　“姐姐，太阳下山了，我们回家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