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和我一起跳舞吗？》止曳

3、亡妻回忆录（上）

　　深夜，遗体整容室里落针可闻。

　　林绘正用化妆刷一点一点地遮着许窈颜脖子上的勒痕，动作缓慢而轻柔，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把她的皮肤戳破似的，眼睛里晦伤满溢。

　　遮完勒痕，林绘为许窈颜上妆，上着上着，思绪就变得轻飘飘的，一些遥远的事情在脑海中重映起来，如幻灯片般一张张闪过。

　　林绘5岁时，父母车祸身亡，村里人骂她是灾星，亲戚们嫌她晦气，没人愿意收留她。村长保存了她能分到的那份遗产，把她送去了孤儿院。

　　父母生前经常对她说：“一定要好好读书，长大了去大城市见世面，坐办公室上班，别像我们一样在家种地，又苦又累。”

　　林绘便拼命学习。

　　小初高九年，她拿了九年的年级前十，课余时间不是在刷题看课，就是帮护工哄小孩，高中寒暑假，她还去做家教赚钱。

　　高三时课业重，林绘把自己逼得更加勤奋，给自己的压力太大，身体遭不住，生病了，在医院躺了两天。

　　事后老师找她谈心，让她别绷得太紧，多放松放松。

　　某天夜里，林绘撂下笔，关掉了B站上的免费课程，返回推荐页面，打算在软件里刷几个视频，放松一下大脑。

　　班里不少同学都刷B站，有的同学会趁吃饭时间用班级电脑刷一会儿，刷到的内容也比较多元。

　　歌曲，舞蹈，绘画，vlog，各种挑战。不像她自己的账号，放眼望去，几乎全是和学习相关的视频。

　　在一条学习方法和两条科普类视频之后，林绘刷到了一个舞蹈视频。

　　视频里的女生穿着白衬衫和牛仔短裤，头被一个白色圆圈遮挡，翻跳着国外比较火的一个女团的舞蹈。那首歌的MV被班里的女生放了不下三遍，林绘能跟着哼出一些旋律。

　　视频背景在客厅，大理石地板，挂画，皮质沙发，画面右下角还有一截楼梯，扶手上雕刻着精致美丽的花纹。

　　显然，是富贵人家。

　　舞蹈走的是性感风，女生看着年龄不大，却能跳出魅惑的感觉。林绘反复看了几遍，评论：【跳得好棒[打call]】

　　女生的主页里只有这一个视频，发布于一天前，资料卡上的信息显示女生14岁，比她小三岁。

　　一个生在罗马的小女孩。

　　把视频一键三连，林绘关注了这个名为“续云烟”的UP主，成为对方的第5位粉丝。正要退出软件，林绘看到了消息栏有个红点，点进去一看，是自己的评论被回复了。

　　续云烟[UP主]：【谢谢宝宝[爱心]】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她宝宝，林绘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开心，抿唇一笑，给续云烟的回复点了个赞。

　　关注久了，林绘发现，续云烟的跳舞视频基本上是周更，偶尔一周更两条。

　　续云烟的粉丝渐渐多了起来，评论区也热闹了，林绘有时会在新粉评论下跟一条：【恭喜你，发现宝藏了！】，然后得到正主的点赞。

　　续云烟经常在自己评论区里分享一些日常，比如“今天练舞好累，但我跳完了特有成就感”，“保姆阿姨做的咖喱饭太好吃了”，“姐姐去国外演讲了，好厉害”。

　　两三个月后，续云烟发完翻跳视频，随口在评论区吐槽了一句“寒假作业又多又难做，根本不会写，谁能来救救我啊——”

　　当时正在备战期末考的林绘私信戳了戳续云烟：【你可以把作业发给我看看，我应该帮得上忙】

　　想到评论区一堆让续云烟抄答案的话，林绘又发：【答案网上基本能搜得到，你要是想学，我可以给你讲题】

　　续云烟：【宝宝，你太好了！！】

　　续云烟：【不过还是算了，这很浪费你的时间吧？】

　　LH：【没关系，现在每晚七点到十二点，我都有时间，再过一周，我白天也有时间】

　　续云烟：【1215，绿色的拼音】

　　“1215”的拼音是续云烟在绿色聊天软件的账号。

　　LH：【明白】

　　LH：【12月15日是你的生日吗？】

　　续云烟：【对喽】

　　因情况特殊，林绘在刚入学时就向学校申请了带手机和单人宿舍。她这届学生人数不多，有好几间空出来的宿舍，看在她的入学成绩高的份上，学校同意了她的请求。

　　孤僻的性格、孤儿的身份、瘦弱的身体、老师的表扬，让她成为了一些坏孩子的校园欺凌对象。

　　第二次被人堵在厕所里，林绘被泼了一整节课间的水。走出厕所时，她恰巧碰到了几个月前刚刚考到警校，回来看望老师的学长。

　　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学长带她找了班主任，又找了校长，让欺负她的几个人都背了处分。学长还当着那几人的面加了林绘的联系方式。

　　后来，再也没人敢找林绘的麻烦。

　　答应教续云烟做题后，林绘就不去上晚自习了，和老师说在宿舍自学。

　　后来林绘才知道，续云烟玩心太重，上课没有认真听，期末成绩比期中少了四十多分。偏偏她上面还有一个品学兼优的姐姐，父母更嫌她丢人了，一天天的对她阴阳怪气。

　　她一气之下和父母打赌，说自己只是不想学，又不是脑子笨，她自学一个寒假，开学后一定能考到年级前二十，半年后上重点高中。

　　她都打算好了，实在学不懂，就用自己的零花钱请个网课老师。谁知她一吐槽，免费家教就不请自来了，天大喜事。

　　两人借着教学这事，一来二去成了朋友，林绘也知道了手机屏幕对面的女生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许窈颜。

　　一开始许窈颜要给林绘转学费，但林绘不收。

　　之后许窈颜套到了林绘的地址，也知道了她是孤儿，订了很多水果和牛奶送过来给小朋友，还时不时给林绘买点好吃健康的零食，又寄了新年礼物。

　　林绘推拒不成，也做了些小手工给许窈颜寄过去，在辅导上又多费了些心思。

　　开学考试，许窈颜考到了年级第19名。

　　五一假期，许窈颜过来找林绘玩了两天，带她缓解压力，放松心情，把自己亲手编的“金榜题名”红绳戴到了林绘手腕上。

　　两人第一次面基，对彼此的印象都很好。

　　按照规定，林绘成年后就不能继续待在孤儿院里了。

　　高考完，孤儿院院长带她回了趟村，找到当年任职的村长，取走了父母为她留下的遗产。

　　村里的人去世后一般是土葬，棺材埋在自家的地里。林绘家的地是父亲的堂哥在种，小麦已经被收割了，留下一片金色地毯。

　　她看着父母的墓碑，和他们说了好久的话，儿时模糊的记忆，这些年的经历，对未来的展望。

　　林绘把志愿填到了许窈颜的城市，暑假里留在孤儿院做护工。在开学的前几天，她离开自己生活了13年的地方。

　　许窈颜如愿考入重点高中，林绘来的那天，她请林绘吃了顿西餐，还带林绘去她最喜欢的公园转了一圈。

　　公园里，人工湖边的那块草坪，经常被许窈颜作为录舞蹈视频的背景。她们在那里待了一个下午，林绘躺在草坪上，听许窈颜讲她和跳舞的故事。

　　许窈颜的姐姐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当作许窈颜的毕业礼物。

　　许窈颜让林绘寒暑假时住在那里，这让打算申请留校的林绘受宠若惊。

　　“你就放心住吧，用品齐全，水电全免。”许窈颜劝道，“你给我当家教，我给你地方住，多合理。”

　　“但我们才认识一年多，我直接住进去不好吧，家教你需要的话我还会继续做，”林绘犹豫不决，“你家人那边……”

　　“我的房子，我想让谁住就让谁住。”15岁的许二小姐霸气地说，“认识一年多怎么了，这世界上那么多人，哪一个不是和父母刚认识就住一起了？”

　　“这是两码sh——”

　　许窈颜“噗呲”一声，笑了笑自己漏洞百出的话：“好像是有点扯。”

　　林绘被她感染，嘴角上扬。

　　“姐姐~求你了，你就住下吧。我爸妈生意太忙，我姐又在外地上学，我一天天的快无聊死了。咱俩住一起，正好作个伴儿。”许窈颜的态度软了下来。

　　“你知道的，我这种家庭的小孩不容易交到真心朋友。”许窈颜开始飙戏，假装抹眼泪，“我就喜欢跟你玩，你就陪陪我吧。跳舞都无法填补我内心的空缺。”

　　在许窈颜的不断输出下，林绘妥协了，收获到许二小姐的香吻一枚，亲在额头上，“吧唧”一声，震得她发懵。

　　上学期间，两人隔段时间就一起出去玩，寒暑假住在一起，关系越来越好。

　　林绘会把跳舞跳到走火入魔的许窈颜拖进茫茫题海，等她冷静得差不多了，再给她泡上知识的温泉。她还用自己的厨艺，让许窈颜少吃了很多次外卖。

　　许窈颜会邀请林绘看她的路演，并让林绘在前排给自己拍直拍。林绘打工的那家奶茶店的奶茶，她是常点的；林绘在漫展门口给人化妆，她是要去旁观的。

　　实习后，林绘已经攒下不少钱了，自己租房生活不成问题。她和许窈颜提了一嘴，许窈颜飙戏挽留，飙着飙着真哭了。林绘抱着人哄了大半宿。

　　林绘发现许窈颜越来越依赖她了，甚至到了有些离不开的程度。不知从何时起，她们的友情中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