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余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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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雪，你不会有好下场的。”郭济弓着腰捂着自己那疼痛不已的手腕，面目狰狞看着长孙雪说道。
“可惜，我的惨状你难以看到。”长孙雪笑着说道，“那日王府之中，郭大人对我说的话我字字都铭记在心，除去那些钻心的指控，郭大人那些痛苦的往事我更是记忆犹新，郭大人该将故事藏得好一些，可我这几日反复思虑，发现若没有这番故事，没有你心中那份对高恪的仇恨，郭大人根本没办法凑到赵相身边，也没办法来到陛下面前。郭济不是我害了你，是你自己害了自己。”
“拿他人的痛苦当作把柄，长孙雪，你我之间没有任何差别。”郭济闭着眼说着，额头上冒出许多冷汗来，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疼痛，“我承认我不计一切，不堪又卑劣，那你呢？你又好到哪里去？”
“郭济，你说错了，你我之间有差别，我比你好的不是一点半点。”长孙雪低头看着依然脱力跌坐到地上的郭济说道，“就拿现下来说，我赢了，你输了，这差别还不够大吗？”
郭济听后没有言语，不是没有理由去反驳，而是被疼痛、恐惧以及怒火集聚在他的心中，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有身体在抖动着。
“郭济，按理说，你该谢谢我。”长孙雪看着郭济愈发苍白的面庞继续说道，“你杀了玉亭，又害死我身边的侍者于娘，可我却恩将仇报，帮你报了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郭济向长孙雪反问道。
“看来高凌并未与你说实话。你蝇营狗苟行至今日，可一件为你妻儿报仇的事情都未能做到，你绞尽脑汁撺掇高凌遣人在大婚当日杀害高恪，可高凌手下的人并未得手，是我帮你杀了高恪。你费尽心思，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你合该感谢我才是。”
郭济脑中紧紧绷着的弦在此刻断裂，原先充斥着恨的眼睛霎时变得空洞，像是被提早抽走了魂魄，整个人垮了下去。
长孙雪本以为见着郭济这幅模样心中确是有几分畅快，她永远不会忘记那日郭济从王府走后自己在王府茶厅之中落下的泪，可心中的那畅快在她离开郭济所在的监牢的那一刻便消失殆尽。
郭济的恨太真，倒衬着她心中的那点盘算虚伪极了。
但长孙雪并未纠结太久，走出大牢，见到大牢之外广阔的天地，她呼了口气，将方才的不快忘在了脑后。
郭济在长孙雪见过他的次日便被斩首，可一切事情还未尘埃落定。
高桢盯了高凌太久，如今把柄送到手中怎肯轻易放过，她要将这事情背后虚无缥缈的猜测寻人写出来，呈递到她那多疑的父皇面前。
赵强隐隐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在郭济死后没多久便主动向高勉请辞归乡，高勉听后没有多说些什么便同意了赵强的请求。
得了高勉的应允，赵强很快便回府收拾好了行囊，定好了离开尹都的日子，临行前，她去到原先高素的公主府见了朱夫人一面。
这座府邸如今是高嫣在居住，朱夫人出宫不易，哪怕是以探望女儿的名义也难以离开宫廷，此次来见赵强，费了不少力气。
卸去一身华服与钗环，坐到公主府的茶厅之中斟上一碗茶，朱容诺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朱夫人安好。”赵强进到茶厅之中向朱容诺行礼。
“赵相快请起，听闻赵相相邀，我即刻便想了法子出宫，来见赵相一面。”朱容诺说着起身将躬着身子的赵强伸手扶起。
“此次约见朱夫人，是有要紧事情要同朱夫人商议。”赵强一边说着一边随着朱容诺的步子在茶桌旁坐下。
“可是关于凌儿的事？”
“正是。”赵强微点了点头说道，“郭济与傅聿交往一事看上去与二皇子殿下毫无关联，可难保有心之人会在背后做文章，将这事情硬按到二皇子殿下的头上，毕竟先前郭济确是奉我之命与殿下暗中有来往。眼下我将要离开尹都，夫人的父亲还在等着陛下发落，我为己私不得以离开尹都，却不忍见殿下在朝野孤立无援，因而将我觉察到的事情提前告知朱夫人，望朱夫人早做打算。”
“赵相的话我记下了。”朱容诺应道，随后嘴唇微动像是还想要再多说些什么，但终是没能开口。
“大人何时启程？”朱容诺改换了话题，向赵强询问道。
“明日。”
“如此匆忙。”朱容诺颇有些吃惊地说道，“大人向陛下请辞时，陛下可有多说些什么？”
“我早有辞官隐退之意，陛下也是因此才放下戒心常常寻我到他面前说话，因而我请辞时陛下不意外，也并未多言。”
“陛下可知晓大人曾派遣手下人与我和我儿有所往来？”
朱容诺的问题单纯，赵强却一时答不上来。
与其说他不知晓高勉是否察觉他与高凌暗中有往来，不如说他从不敢细想过高勉是否会察觉此事。
储君之位空悬，他也不如表现给高勉得那般中立，早早就选好了该站到哪一边，只是他决定做得太早，不曾想到如今朱家会没落至此。
那时三皇子尚未出生，大皇子蠢笨，二皇子机敏，两人背后各有势力，他不用多加思考便站在了二皇子高凌的这一边，他坚信蠢笨之人会自取灭亡，高凌会顺理成章当上储君，再顺利即位，保他能满载名利，平安还乡。
但世事变幻得太快，高勤确如他想象那般早亡，可高凌这边的情况却不如他想象那般顺利。
赵强自始自终的目的简单，不过是能拿着些许银钱回家安心度日，从乌发到斑白，他刚入仕时的雄心壮志早已被鞭打得零落。
思及此处，赵强忽觉得高勉或许对他站边高凌一事并非全然不知，但高勉大抵知晓自己心中最想要的并非是让高凌坐上皇位，因而才常常唤自己进宫议事谈话。
“我不敢妄自揣测圣意，但朱夫人不可认为陛下对一切事情全然不知。”赵强犹豫了良久终开口说道，“此外，朱夫人人还要告诫二皇子要时刻提防外人才是，总有人藏在暗中行事，谨慎小心些总归是不错。”
“我定会将大人的话转告给凌儿。”
“我与殿下相识虽不久，但知殿下聪慧明理，临行之前便总还盼望着殿下能有个好的结果。时候不早了，我不方便在此久留，夫人莫要送我，我自行从公主府的后门离去便是。”
赵强说罢便起身离去，朱容诺将赵强送到房门前，看着赵强走远，朱容诺心中的迷茫更添几分。
她在覃宫中生活了这么多年，不曾遇到过这样棘手的情况。
后宫之中人员简单，就算有争斗她那时也因着身后的朱家势力无所畏惧，可现在不同了，朱家没落，她没了依靠，她遇事却又不敢将眼下的情况传信给朱家共商良策，她担忧她的一举一动落在高勉眼中都会成了想要夺权的罪证，将她的孩子推入深渊。
她靠在门墙上，看着满院被人精心养护过的哪怕是冬日也不凋败的绿叶红花，发觉自己是如何的懦弱与胆怯，成为朱夫人这样久，她骨子里却还是难经风雨的朱家小姐，护不住自己，护不住儿女，更护不住朱家。
如若能重来，她可还会在父母商议该将家中哪个女儿送进宫中时挺身而出？朱容诺心中没有答案。
“世尊，到亦不来不亦不来。我观是义都无有来。世尊，诸行若常亦复不来。若是无常亦无有来。若人……”长孙雪一边轻声念着，一边誊抄着经文。
以表诚心，府中祠堂放着的经文长孙雪每旬都会换上一次，抄写本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今日她随手抽出的这经文未免有些过于拗口了些，她得小心着不要抄错，毕竟错漏难改，整张纸连同前面抄写过的经文大抵都要废掉。
就在长孙雪正低头专心之时，府中的侍者缓步走到了她身边禀报：“王妃，沉风郎君请奴来通传，说是有事情要与王妃商量。”
“他可有说了是什么事？”长孙雪头也不抬地向那侍者询问道。
“沉风郎君并未告知奴。”那侍者摇摇头回应道。
“带他过来吧。”
长孙雪说罢，手中握着的笔也落下，沉风来的很是时候，她恰好将这一卷经文抄写完，正欲休息一阵，与相貌良好的郎君说说话，正是个不错的选择。
长孙雪发觉沉风来王府时总会将自己收拾得利索分明，看上去十分养眼，面对这样的沉风，长孙雪总是笑着的。
沉风今日来时穿了一身有着暗纹的深紫色的衣袍，外面罩着软甲，腰间佩着剑，头上束发的冠银灿灿的格外耀眼。
那是长孙雪买给他的发冠，当作先前沉风手上受伤一事的赔礼。
长孙雪托着腮，嘴角微微翘起，看着沉风朝她一步步走近，最终停在了离她的书案约莫还有一寸的地方。
“郎君寻我何事？”长孙雪笑吟吟地开口向沉风询问道。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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