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下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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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雪在拿到沉风送来的证据的那日就已命人将证据送到了高桢手上，高桢很快便将证据和说辞一起送给了御史府中与郭济不睦的官员，不久后的朝堂之上，高勉手拿郭济和赋凌司司主勾结，隐有谋权篡位之意的奏章，当着一众朝臣的面向如今还暂代御史大夫一职的郭济开口问询。
郭济闻言忙跪在了地上，手中的笏板放在了一边，头死死地低着，因而发出的声音也沉闷至极，“回禀陛下，臣绝无谋反之心，望陛下明鉴。”
高勉不为所动，接着问道：“这奏章中言你与赋凌司司主傅聿暗中勾结可为真？”
“臣与傅聿确有结交，但绝非奏章中所言的暗中勾结。因肃亲王妃一事，臣与傅司主才有了交往，先前有关王妃的琐事皆由臣一手包办，自也包括派遣人手到王妃身边护卫一事。如今王妃身边最得力的护卫正隶属于赋凌司，臣以为，臣与赋凌司司主傅聿有结交一事并不奇怪。请陛下明鉴。”
“这奏章所附的证据之中，你与傅聿所谈之事可并非是有关肃亲王妃的事宜。”高勉冷眼看着阶下跪着的郭济说道，“其中可是涉及了不少有关赋凌司的隐秘。你传信与傅聿，让他告知赋凌司近几月来所行之事，用意何在？”
郭济不曾想到自己与傅聿来往的书信会被呈到高勉面前，他只得顺着高勉的话硬着头皮答道：“臣如今暂代御史大夫一职，对诸多事情不甚熟悉，与傅司主抒发苦闷之时，不甚在信中多言了几句。”
“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臣不敢对陛下有隐瞒。”郭济心知自己再多说些什么也无法挽救如今的局面，只得抛下与傅聿来往一事，尽力将谋反的罪名从自己身上撇清，“就算臣知晓赋凌司近月所作所为，于臣而言也毫无用处。臣得陛下赏识才有机会身在这朝堂之上，臣身后无家人，也无助力，赋凌司如今在陛下手中，臣无权也无能干涉，得此消息也毫无用处。臣身上这点微薄的才能，是跟着陛下才得以彰显，望陛下明鉴，臣绝无谋反夺权之心。”
郭济话音落下后许久也没有听到高勉的问话，心觉高勉因自己的话有所动容，头微微抬起，余光落在弓着背站在一旁的赵强身上，盼望着赵强能看在过往情谊上开口，助他渡过此劫难。
然朝堂之上揣摩圣意的不止郭济一个，人人都看出了高勉此时的迟疑，却不知晓这迟疑背后的偏向，便只论是否有这个胆量站出，拉郭济一把，抑或是踩郭济一脚。
众臣心中有胆量在此时说话的赵强与郭济情谊菲薄，此时却也静默不语，身后之人便更是沉默。
气氛随着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变得愈加惶惶，郭济的心中也愈发不安，就在这时，在朝堂末尾站着的一个官员忽然持笏站了出来，开口道：“陛下，臣有一事想与陛下说明。”
“何事？”
“臣先前听闻郭大人曾与肃亲王有些仇怨，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郭济与肃亲王高恪有仇一事，稍微有些心思的臣子便都知晓，只是此时无人敢在高勉面前提及此事。
“你想说什么？”高勉接着他的话问道。
“据臣所知，郭大人与肃亲王的仇怨深重，人人都知肃亲王眼下已然亡故，却无人知晓郭大人心中怨愤可平。”
此人的话让高勉想起了当初赵强将郭济引荐到自己面前的理由，略一思考过后，他向伏在地上的郭济问道：”郭济，你心中怨愤可平？”
本该立即答话的郭济，此时却说不出话来。
他心中怨愤未平，高恪与高荧的死没办法抹去他心中妻子与稚子亡故的痛苦，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高家人付出代价，比他所受之痛还要深百倍的代价。
他的嘴唇颤抖，想要开口却发不出声音，他到底无法说出那简单的几个字。
高勉也并不需要郭济的答复，他命人将郭济带离了朝堂，押去大牢等候发落，随后便开口提及旁的事宜，彷若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过一般。
郭济在牢中呆了不足一个时辰，便等到了三日后问斩的处决，心中悲凉万分，却也只能接受现实，用死去的高恪和高荧来安慰自己不甘的心。
牢中简陋，人生最后的日子里他还是忍不住对着面前的馒头与白粥思考，傅聿究竟为何会将他二人来往的书信交出，又是何人存心将事情掀开，捅到了高勉面前。
答案并不难猜，还不待郭济将手中的馒头啃完，他便得出了答案。
郭济愈发觉得忿恨，他低估了长孙雪，不曾想到长孙雪会惊起这样大的风浪。
他捏紧了手中的馒头，冲到了监牢边，将脸尽力挤入栏杆的缝隙，朝外高呼道：“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我有事情要同陛下禀告！”
声音回响在监牢之中，有回音却没有回应，可郭济依旧不懈地呼喊着，他不想死。他的喉咙逐渐变的干哑，就快要喊不出声音来，栏杆的敲打声不断地在空荡荡的大牢中回响。
就在这时，郭济听到了轻缓的脚步声，他忽的变得兴奋起来，期待着来人。
脚步声走近，两个狱卒打扮的人出现在郭济面前，他带着镣铐的手想要伸出栏杆，触摸那人的肩膀，可动作却在那人转过身来时停滞下来。
来见郭济的人不是寻常狱卒，而是长孙雪。
至于长孙雪身边的另一个狱卒打扮的人，似乎的确是狱卒，他拿着钥匙，给拎着食盒的长孙雪打开了监牢的门。
“你来干什么？”郭济恶狠狠地盯着长孙雪说道。
“来给郭大人送晚膳。”长孙雪从容地答道，“郭大人喊了一整天定然累极了罢。”
大牢密不透风，更遑论光线会照入其中，郭济身在其中早已分不清昼与夜。
“是你将我与傅聿来往的事告知了陛下！”郭济指着正打开食盒将饭菜拿出的长孙雪用气声质问道。
“落井下石是我平生最爱做的事。”长孙雪抬眼看着身穿囚衣，头发凌乱，手脚皆带着镣铐的郭济说道，“陛下到底还是仁慈，郭大人在牢中的这些时日竟未受刑罚。”
“你来此究竟有何事！”郭济不再与长孙雪纠缠先前的事情，长孙雪是他喊破喉咙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他想要知晓长孙雪是否会为他带来一线生机。
“没什么事，我只是来看看郭大人在牢狱之中过的如何。”
“你莫要再遮掩，我身在监牢没时间同你弯弯绕绕！”
“我没有遮掩，我来此就是为了来给郭大人送饭罢了。”长孙雪看着郭济发红的双眼说道。
长孙雪的目的的确单纯，她在王府中听闻郭济入狱的消息便想着来看看郭济的惨状，纵使这样做有些风险，她也迫不及待地来到了这监牢。
高桢帮她安排好了进到监牢探望的事宜，她换上狱卒的衣裳，同沉风说了半晌的话，安慰他自己不会有事，让他莫要跟随。
可惜的是，郭济在牢中过的并未如她想象中那般凄惨，她却也能理解高勉不给郭济施以刑罚的做法，毕竟高勉似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将郭济斩首。
郭济看着长孙雪平静的眼神，知晓长孙雪说的并不是假话，忽得开始大喘气，一边左右张望着一边向后倒退了几步，随后像是又了决断，将牢狱中那张上面放着薄粥小菜的木桌踢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碗狠狠地向墙壁砸去，原先完整的陶碗霎时变成了沾着些许米粒的碎片。
“过河拆桥，落井下石，事已至此，不如同归于尽！”郭济一边哑着嗓子说着一边拿着手中陶碗的碎片向长孙雪冲了过去。
然长孙雪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伸手擒住了郭济那只拿着锋利陶碗碎片的将要落下的手，再看着郭济震惊的神色手上用力向外一转，郭济手中的陶碗碎片便落到了垫着茅草的地面上，没发出什么声响。
“我面前却是有一条湍急的河，可郭大人从未给我造过什么桥，何来我背信弃义之说。”长孙雪盯着郭济那张没多少血色的脸说道，“郭大人可是意外我竟有力气能擒住你的手，又意外我竟有胆量能够将你与傅聿的事情揭发？”
长孙雪说话时并未将郭济的手腕放开，依旧用力捏着，郭济的神色因手上的疼痛而变得扭曲。
“揭发我于你有什么好处？”郭济咬着牙说道，“你不会真的以为凭你一人左右斡旋便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回到兆国罢。”
郭济没有急着让长孙雪松开捏着他手腕的手，而是用着剩余的力气与长孙雪对视，说着也许能让长孙雪崩溃或是后悔的话。
“不对，我忘了，你身边那个赋凌司的护卫很是听你的话，那个傻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你利用都浑然不觉，也定能再为你所用，护送你回到兆国。”郭济看着长孙雪冷静地神色扯了个笑容出来，颤抖着声音同长孙雪接着说道。
郭济话音刚刚落下，那只被长孙雪擒住的手便传来刺入骨髓的疼痛，长孙雪借着巧劲折断了郭济本就因着几日没有正常进食而格外细弱的手腕。
“我本不想这样做，你不该提起他。”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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