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里》李莱蒙

135、赌局 公主？婚事

　　“你倒是惯会给她当狗。”高凌撇着嘴对着沉风不屑道。

　　高凌本是见不到沉风的，但返回兆国的路途遥远，将士们虽归心似箭，却也耐不住疲乏劳累，途中扎营休憩时，带着手镣和脚镣的高凌便得到了四处转转的机会，巧的是沉风不习惯待在营帐内，常常坐在外面烤着炭火发呆，等到褚明不在他身旁时，候在一旁盯着此处的高凌就得到了上前的机会。

　　沉风听到高凌挑衅的话语只抬头看了眼，确认是何人在他近前，并未说些什么。

　　“长孙雪一贯心思深沉，你以为你跟着他会有个好结果？”高凌俯视着专注烤火的沉风说道。

　　“你若是不想要舌头，大可再多说几句。”沉风未抬眼看他，看着在木柴间腾跃的火焰说道

　　“你倒是忠心不二。”高凌冷哼道，随后丝毫不避讳地坐在沉风旁边，抢夺些许火焰的温暖，“她在兆国过的可还好？定是比在覃国欢快些罢。”

　　“我也许久未见她了。”沉风不知该如何回答高凌的问题，长孙雪在覃国时的痛苦是可见的，而回到兆国之后，长孙雪却也未能表现得十分开心，长孙雪似乎总在一张网中，而兆国时的网虽微不可察，却似乎最为令人窒息，密不透风。

　　“你还真是失职，她予你这诸多，你却不知她喜怒哀乐。若无她的身份地位相扶，你可能有今日这般成就？”高凌说这话时神情不似语气那般轻蔑。

　　“她确是予我良多。”沉风面不改色应下了高凌的后半句话。

　　高凌见沉风这幅模样不复怒意，转而说起了自己：“在林城的这些时日我方知晓她那时在覃国王宫是如何的难以过活。我等着王宫会遣人来救我，可数月过去，我到底还是跟着你们到了兆国地界。”

　　“朱家虽失势，但高素在邻国身居高位，高恪顾及她邻国王后的身份，也不该毫无动作。”

　　“你们是如此预料的？”高凌没接着沉风的话继续说，而是先反问道。

　　“是。”沉风看着自己被火光染成金黄色的手，没有多做隐瞒，“况林城地势紧要，我们在林城留下的将士们多是心思灵捷、武艺出众之辈。”

　　“难怪我逃不出去。”褚明干笑了两声道，“你大抵不知，自你们走后，林城城防图失窃的消息传到了我父皇耳中，让他重新寻到了由头置我、我母亲还有我母家上下十余人于死地，然就在他遣人捉拿我及我家人时，他忽得了重病，缠绵病榻之上，朝中无主，高恪和高勤又接连身死，大臣们便请我回尹都主持大局，可不等我坐上返回尹都的马车，潜伏在暗处的高桢携莫良人生下的高崖主持大局，我便只能继续留在林城静观其变。”

　　“再往后便是这次交战。朝中政局动荡，我匆忙接到旨意带军抵抗，料想到你们极可能会拿着长孙雪从我这处拿走的城防图纸部署众军，我特意改换各处城防，布下不少烟障，我也料到了你们会派人来探查，不想还是功亏一篑。”

　　高凌说到此自嘲笑笑，向沉风接着问道：“你可知我到了兆国会被如何处置？”

　　“不知。”沉风如实答道。

　　“是我忘了，你怎会知晓此事，左右不过一死，也算是成了我这段时间的心愿。”

　　夜深了，高凌说着站起身来，拖曳着锁链回到自己应回的地方，一处只用单薄幕布遮挡的简陋营帐。

　　还未走到一半，高凌像是想通了什么忽然回头，向沉风说道：“其实我与长孙雪很像不是吗？”

　　一样身居高位，一样心有野心，也一样心软，有放不下的家人与友人。

　　“你与她不同。”沉风依旧未抬头正眼看向高凌，“她比你坚强得多。”

　　在战胜的消息传入燕京半月之后，将士们方回到了城中。

　　当日燕京城城墙之上，长孙拓和郑兼如出征那日一般并肩而立，恭贺将士们凯旋。

　　不似出征那日长孙雪站在城墙之上，这次她并未去凑长孙拓和郑兼的热闹，在城中寻了一临街的茶楼，同小梅一起看着满面欢喜的将士们回家。

　　兴许是离得近的缘故，这次她一打眼就认出了沉风，沉风如她最开始设想那般在战场上立下了功劳，这让长孙雪离彻底掌握北军更近了些，她信任沉风，也赌对了沉风，只不过筹码有些沉重。

　　沉风也看见了她，眼神对上的刹那，长孙雪带着笑容冲他挥了挥手，沉风眼中不可避免地流露出喜悦。

　　她好像瘦了些，沉风看着茶楼之上长孙雪的人影暗自想到，不知她的手伤可有好些，还有，如今燕京城入冬，他应有幸和她共赏一场雪，完成昔日在焉都的约定。

　　茶楼不动，马蹄却不止向前，沉风没法一直留在原地，不一阵儿长孙雪便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殿下！我看见褚明了！”小梅激动地扯了扯长孙雪的衣袖，“他那身打扮与去时大不一样，可是升官了？”

　　顾及小梅的思念，长孙雪这次仍旧把小梅带在了身旁。

　　“褚郎君精明能干，晋升是迟早的事。”长孙雪面上带着端庄的笑，语气平淡。

　　“奴该怎样谢过殿下才好？若无殿下，褚明怎得如此建功立业的机会？”小梅诚恳道。

　　“你无须谢我，战场不是我说了算，是褚郎君自己拿性命搏出了功名。”长孙雪说着微微转头看向后侧的小梅，“对了，有关褚郎君身份的事，改日你从我这处拿份死去将士的籍册，改换成褚明的姓名，如此这般，他今后便与覃国再无干系，往后在兆国的路才可越走越顺。”

　　“奴代褚明谢过殿下！”小梅兴高采烈道。

　　大军凯旋，城中百姓欢喜议论不止，茶楼之上小小的议论声很快淹没在喧闹声中，沉风其实鲜少见过这样的场面，亦未尝被当作承受众人欢悦的人选，从前他走过之处，多是泪水、恐惧与愤恨，高凌说的不错，他当感谢长孙雪授他此生未尝之境遇。

　　回军营休整过后，陛下遣监侍来访，请几位将领入宫受赏，沉风也在其列，与之同行的还有高凌，监侍高亢念完入宫受赏的旨意过后，特询问其所在，劳诸位将领带其一道进入宫闱。

　　这是沉风第一次踏足兆国王宫，此处与覃国王宫不甚相同，正值冬日，王宫内的枝条上大多寂寥，偶尔途径几处花圃，上面种着的梅花正含苞待放，楼宇则更朴静端严，不似覃宫宫阙雕饰华丽。

　　这也是沉风第一次见到长孙拓，与那日出征在城墙下的远望不同，此次长孙拓虽高坐在殿堂之上，自带人君威仪，却又存温厚宽和之态，同将领们说笑打趣，并非令人不敢正视，他的眉眼之间与长孙雪有些相似，不过令沉风感到更为熟悉的是二人身上的气质，长孙拓此时身上的和煦总让沉风想起那时在槐荫院夜里请求他将于娘和小梅带离覃宫的长孙雪。

　　钱帛、食邑、田宅还有御赐的铁甲、佩剑和战马，在这之后，长孙拓仍问诸位将领还有何求，堂下诸位无人再敢开口。

　　至于高凌，在论功行赏之后，由沉风带至偏殿单独面见长孙拓，此刻沉风与长孙拓的距离更近了些。

　　“听闻沉将军在战场之上屡建奇功，有你这样的能将实乃我兆国之幸。”

　　“陛下谬赞。”沉风谦逊答道，他本以为长孙拓会询问他与长孙雪的关联，可见着长孙拓未与方才有任何不同的神情，沉风意识到他高估了自己的重要性。

　　“高凌是沉将军捉拿的，沉将军以为该如何处置为好？”高凌笑着向沉风问道。

　　“在下不过一介武夫，何以替陛下做决定。”沉风低着头回话，口中一番他自己都未想到这辈子会说出口的台面之言

　　长孙拓听后笑笑，开口道：“高凌乃覃国王室血脉，自是不可轻待，往后便安心在王宫中居住，饮食起居孤都会遣专人打理。”

　　长孙拓将软禁一词说的冠冕唐皇，让高凌听着胆寒，可他从没有拒绝的余地。

　　长孙拓话音落下不久，便有监侍上前将高凌请了下去，沉风自觉在此呆着没什么用处，便自请离去，不想长孙拓却又同他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向他问了不少有关征战时的细节，还有军营平日的饮食起居是好是坏。

　　沉风一一对答，直至方才的监侍去而复返，长孙拓才停了询问，让沉风离去。

　　好巧不巧，沉风刚背身走了没两步，郑兼便被请到了殿内，二人擦身而过。

　　沉风对郑兼有些印象却不深，没注意到郑兼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郑卿今日前来可是要同孤商议公主的婚事？”

　　沉风还未全然离开偏殿，长孙拓的声音便在他身后响起。

　　公主？婚事？

　　沉风离开的身影停顿了刹那，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了不合时宜，便继续抬腿往外走着。

　　“正是。臣今日前来便是想告知陛下，犬子与兆云公主婚仪上的诸事……”

　　殿内的声音不扬不抑，恰好能传到殿门外不远的地方，沉风停在刚出偏殿大门的拐角处，门外的长廊空无一人，他的脚步如缚重铅停在原地，剩下的话也再听不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