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里》李莱蒙

107、忽视 “长孙拓那

　　“好。”长孙雪未做犹豫便应下了王秋的请求，还顺手将那支王秋看了许久的白珠簪子摘了下来，放到了芸雁手上，让芸雁放到王秋身边的桌案上。

　　“公主这……”芸雁下意识地想要劝阻，却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芸雁劳你待会儿拿个木匣，将五十两银子和这簪子放在一处，好让王娘子拿着离去。”

　　芸雁闻言回头看了眼长孙雪，还是颇为无奈地应声：“奴记下了，奴这便去给王娘子拿银两，取木匣。”

　　方才还在他人身上戴着的珍宝，片刻间便落入自己手中，王秋手拿着那支白珠簪子摸了又摸，等到芸雁的离开的脚步声不见，正厅一片寂静时，她方意识到自己动作的不妥，将那白珠簪悉心收到衣袖中之后，抬头笑着同长孙雪说道：“殿下好心，怜我一家艰苦，婢在此叩谢过殿下。”

　　“王娘子快快请起，这本就是我应给王娘子的补偿。”长孙雪上前将还未躬下身子的王秋扶起，“王娘子在此稍候，芸雁她去去就回。对了，王娘子可尝过了这茶？这茶是王宫中刚送来的，听闻每一叶茶都由数十道工艺制作，很是金贵。”

　　王秋重新坐下后，不顾忌茶水已然凉透，端起茶盏大口大口地将茶饮了下去，全然未品出半点滋味来。

　　“王娘子觉得这茶如何？”长孙雪饮了一口茶后向王秋询问道。

　　“甚好，甚好……”

　　王秋的第二个“好”字尚未完全说出口，便觉手脚发麻，身体宛如被人控制了一般不能动弹。

　　“你……你这贱人……在茶里下了毒！”王秋用尽力气起身，想要质问长孙雪，可指着长孙雪的那只手还未完全抬起，她的身体便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那支方才被她收进袖中的白珠簪子也顺势滚落在地。

　　“我其实未曾想能见到你，奈何你饮茶饮得太慢。”长孙雪说着蹲下，将那支白珠簪子捡起，放到了一旁的桌案之上，“你卖女求荣，葬送了你女儿的性命却还不甘心，一而再地寻上王府闹事，扰我清净，实在是不该。”

　　“你……你……”王秋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毒素已然侵占了她的身体，她发不出半点声音，最一开始的挣扎也变成了一点一点的抽动，没过多久便咽了气。

　　芸雁将银两和木匣拿来时，倒在地上的王秋的身体已然变得冰凉了。

　　芸雁起初还不相信，走上前想要向长孙雪询问：“王娘子这是……”

　　“死了。”长孙雪答道。

　　芸雁得了长孙雪的回答，低头一看，王秋未合上的眼和没了血色的唇惊得她失了力气，手上的木匣掉落在地，木匣中装着的银两也散落一地。

　　“公主为何要如此做？”长孙雪的举动出乎芸雁的意料，让她下意识地想要追问原因。

　　“我虽不知王娘子的女儿是如何死的，但却知晓王娘子的女儿在时，定从王府中带出了不少财物接济她夫妇二人，她身上穿着的锦缎可不是寻常成衣铺子里能买得到的。”长孙雪看着面露惊惧的芸雁说道，“她早就用她女儿的性命换得了这辈子都用不尽的钱财，却还不知足，如此贪得无厌之人，难道还要等到她改日再来王府门前闹事？”

　　“王娘子……是该死…该死。”芸雁声音颤抖，躬身捡起了那个因她脱力而跌到地上的木匣。

　　长孙雪见芸雁这般模样，神色更沉了几分，冷笑道：“芸雁你为何做出如此惧怕的模样，要她性命的毒药难道不是你帮我涂抹在了那茶盏之上？”

　　“还有，我记得我前来面见王娘子前，芸雁你还特意叮嘱我，说王娘子贪婪成性，银钱到她手中就像是扔进了无底洞，看不见去向，听不见回音，要我莫要再施舍银钱给她。如今我照做了，怎地你却看着不满意了。”

　　长孙雪本不想再说出刻薄刁难的话，可明明是共犯，芸雁一副无措的模样，让整件事像是由长孙雪一人犯下，这感觉令长孙雪感到不快。

　　“满意……奴自是满意的。殿下做的对，如此一来，便可永绝后患。”芸雁的声线依旧止不住抖动。

　　她是听从长孙雪的吩咐往茶盏上抹了毒药，却没想到长孙雪会真要了王秋的命。

　　她记得她随长孙雪来到正厅时，王秋还活生生的，身边的那盏茶也还一口未动，是长孙雪有意引王秋喝下了那盏茶。

　　如此狠戾的行事，倒是像极了那位先前住在府中的昭王长孙哲，是她低估了长孙雪，是她忘了长孙雪与长孙哲本就同父同母，血脉相连。

　　“殿下要奴如何做？”芸雁回过些神来，小心翼翼地向长孙雪询问道。

　　“先去寻沉风郎君前来此处，让他将王娘子的尸体整理一二，随后你去趟王娘子的家，叫她夫婿前来收尸，就说王娘子身体不适，突发疾病，王府已请了医士来救治，但还是无力回天。”

　　“是，奴这就去。”芸雁哆嗦着应下了长孙雪这一段平静无比的话。

　　“等等。”长孙雪叫住了刚刚转身准备离开的芸雁。

　　“殿下还有何吩咐？”芸雁低垂着眼，不敢去看长孙雪。

　　“此事先莫要宣扬。”长孙雪话中有话，她信此时的芸雁听得懂。

　　“奴记下了。”芸雁依旧低着头回答道。

　　“放松些。”长孙雪走近轻轻拍了拍芸雁的肩膀，随后将芸雁手中自方才捡起后便未放下的木匣接过。

　　手中没了木匣，芸雁的手却还悬在空中，等到长孙雪拿着木匣重新回到主位端起茶盏，芸雁愣住的神才跑了回来，连忙离开了正厅。

　　长孙雪的那盏茶尚未饮完，沉风便来到了正厅之中，沉风看到躺在地上的女子时神情并未有大的转变，他冷静上前向长孙雪询问：“你想我如何处置此人？”

　　“将她人摆正，面上覆一白布便好。”见着沉风，长孙雪方才的坦然自若终是出现了裂痕，她早就无心饮茶，茶盏在她手中转了又转。

　　“她是因何而死？”方才那个名叫芸雁的侍者心神未定地跑到自己面前简单交代了几句话便就又慌慌张张地跑走，沉风并不知晓这事情背后更详尽的经过。

　　“我命人在她的茶盏上下了毒。”凉透了的茶盏在长孙雪掌心越转越烫，长孙雪的眼神有些空洞。

　　“你为何要杀她？”沉风蹲下身，将已有些发僵的尸首摆正，不肖片刻，方才在地上还有些狰狞模样的尸体，便成了一派平和的模样。

　　“此人便是你我初至王府那日在门前叫骂的妇人，她今日又找上了门来，我心中实在不快。”长孙雪的眼神飘在手中的茶盏上，难以聚在一处。

　　“只是因为这个？”沉风说着转头，自下而上看着正在出神的长孙雪。

　　长孙雪觉察到了这视线，手中转动的茶盏不稳，飞下桌案，成了碎片。

　　“你对此很吃惊？”长孙雪语气不善，她微微偏着头，避开了沉风和躺着的王秋，下意识地将沉风的视线辨认成审判和剖析，忽略了其中的探究和担忧。

　　“是有一些。”

　　得到沉风口中不称心意的答案，长孙雪的有些按捺不住，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大：“我与你心中所想的人定然不一样罢，你若在我身边待够了自可以离去，我定不会拦你，反正你也没有在我身边久留的打算。”

　　长孙雪本想再将桌案上的什么东西扫落在地，但她手边已没什么可再承载她不悦的物件。

　　不过长孙雪的声音还是逐渐弱了下来，脑中抒发烦躁的想法也消散，因着她说话间对上了沉风的眼睛，发现事实并非她想象的那般。

　　“我只是惊讶于你竟会对我如此坦诚。”沉风错开视线，伸手合上了王秋睁着的眼，“这话兴许有些不合时宜，但你能在此时想到我，我心中其实有些欢喜。”

　　“她是个可恶的人。”长孙雪缓缓开口说道，“她将女儿卖进了王府，她女儿活着时要被她敲骨吸髓，死了还要被当做搜刮王府金银的借口，不得片刻安宁。”

　　“她女儿让你想到了自己？”手边没有覆面的白布，沉风只得拔刀将一旁桌案上铺着的锦布划下一片，盖到了王秋的面上。

　　长孙雪摆弄着自己没有知觉的左手，没直接回应沉风的话：“我今日去了你说过的那间医馆，那处的医士的确尽职尽责，学识渊博，她说我的左手有能恢复知觉的可能，我为此高兴了好一阵，我已许久没有这样高兴了。”

　　“如此便好，我会每日为你煎药。”沉风先说出了最想要自己说出的话。

　　可长孙雪方才低落的话语犹如一块滚烫泛红的烙铁，在他心上印了一下又一下。

　　他想拔出深陷皮肉里的箭矢，以更好地察看和处理伤口，可他迟迟不愿下手，担心其间痛苦会让长孙雪再一次力竭。

　　“长孙拓那日在皇陵到底同你说了些什么？”他还是将问题问出口。

　　“他还是要将我送回覃国。”长孙雪默了一阵后回答道，她没有向沉风提起长孙拓给她的另一个选择，“纵使我已将林城的城防图交给了他，也将我所能做的一切都告知了他。”

　　“沉风，若是我不论如何都要返回覃国，你可还会陪在我身旁？”

　　长孙雪接着向沉风问道。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