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里》李莱蒙

105、捉摸 “是我想错

　　“叶准？”沉风下意识地反问。

　　“是啊，叶准。”长孙雪的语气里带了点疑惑，“昨日夜里我好像梦到了他，今日我便启程去城外祭拜了他。”

　　“他葬在了何处？”沉风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冰冷，他想同长孙雪平静地谈论起他。

　　“城外的一颗杨树下。”长孙雪说罢又喝了一口茶，间隙中打量着沉风的神情。

　　“这地方，可是你帮他选的？”沉风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粉饰太平。

　　“是我，也不是我。”长孙雪感受到了沉风的不对劲，故意将话拐了弯，“是我同他的兄长共同选定的。”

　　沉风听后未再言语，抬手拿起茶盏，喝了今日不知第几杯茶。

　　“我从未同你提起过叶准。”长孙雪直起身子看着沉风说道。

　　长孙雪简单的一句话就让沉风的冰冷和委屈卸下，转变为乞求与解释：“最一开始赋凌司将我派到你身边看护时，给过我一些关于你的信息，叶准就在其中。”

　　“我同叶准的事已经过去，你不必介怀。”长孙雪说着摸了摸沉风的头，示作安慰。

　　刚被沉风关进笼子的委屈，像贪婪的蛇，得了长孙雪的一点温暖，便迫不及待地破笼而出：“你说你昨夜好像梦到了他。”

　　“是啊，若我没记错的话。”长孙雪不明所以。

　　“你昨日醉酒，把我当成了叶准。”

　　沉风的话让长孙雪的脑中闪过了些许关于昨夜醉酒的片段。

　　难怪，难怪昨日夜里的叶准是那样真实。

　　“我可是做了些什么？”长孙雪想要得知她昨日醉酒更多的经过。

　　“没做什么。”

　　长孙雪安下心来，心想往后切不可借酒浇愁，以免做出些不妥当的事情来。

　　“只是说了些话。”沉风停顿了片刻后，接着补充道。

　　“说了什么话？”心中的紧张消散，长孙雪看着沉风有点委屈又带着些许拧巴的神情，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说遇见他真好，能再见到他真好。”沉风心中觉得这些话有些难以启齿，因而选择了微微低下头，将这些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这些话……”

　　“这些话我却从未同你说过。”长孙雪开口将沉风未能有决心说完的话补全，“你可是因这些事情苦恼？”

　　沉风未言语，只又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

　　“我醉酒时神智不清，既能将郎君你错认为叶准，你又如何断定这些话不是对你所说？”长孙雪一边说着，一边拉了拉沉风的手。

　　“是我想错了？”沉风抬眼看着长孙雪说道，语气平静却不似在质问，眼里的情绪叫长孙雪看不明白。

　　委屈、难过抑或是嫉妒、后悔？长孙雪分辨不清。

　　“世事凉薄，人心冷漠，独与君遇，足慰我心。”长孙雪看着沉风的眼睛郑重说道。

　　“当真？”

　　“当真”长孙雪说罢向沉风凑近，一手抚上沉风的脸颊，然后飞快地在沉风的颊侧落下一吻，随后很快将距离拉远，视线移开，也将话题转移，“这些东西可是给我的？”

　　“是。”沉风见长孙雪看向他拿来的油纸包裹，急忙将自己从方才的氛围中拉了出来，“我今日同褚明去燕京城里一家颇有名气的茶肆饮茶，叫了几碟点心，我觉得味道不错，便自作主张地拿来给你尝尝。”

　　沉风说着将油纸摊开放到长孙雪面前，他一路小心，里面包着的糕点幸而都安然无恙。

　　“是名叫昌平的那间茶肆罢，它家在燕京城中开了有些年头，名气确是大的很。”长孙雪说着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味道确是极好的，“我先前在王宫中便有听闻这家的点心，曾叫身边侍者帮我买来，但先前的糕点尝起来却没有今日这般香甜。”

　　“兴许是这家茶肆的糕点师傅的技艺有所精进罢，你喜欢便好。”沉风看着长孙雪像是真心喜欢的模样，心中也开怀不少。

　　长孙雪看了眼沉风，无奈地撇了撇嘴，不去计较他未听得懂自己话中的另一番含义，将视线投向桌上另一小摞包裹，“这些可也是糕点？”

　　“这些是我从医馆里拿来的药。”

　　“你病了？”长孙雪放下了手中咬了一半的糕点，语气格外担忧。

　　“你放心，我未得病。”沉风说着抚了抚长孙雪落在一边的手，“这药是给你的，我说过要想法子帮你将手治好。这医馆当值的医士听闻先前曾在宫中任职，为你开的方子我也看过了，用药温和，服下不会对你的身体有旁的影响，但那医士叮嘱我，若是真的想将你的手治好，还是要你亲自去那医馆一趟。”

　　长孙雪听着沉风一番话多少有些动容，如今只有沉风一人知晓自己的左手没有知觉，也只有沉风一人如此真心实意地记挂着自己。

　　“我会去的。”长孙雪应允下来，“对了，今日糕点和药材定花费了不少银钱罢，我让王府中帐房将银钱支给你。”

　　“不必，我同你提起过我在覃国有些金银田产，关然已将这些东西置换为银票，托褚明交给了我。”

　　“那便好。”长孙雪说着又换了块糕点品尝，“褚郎君对今后有了打算，那郎君你呢？你对今后可也有了打算？”

　　长孙雪将沉风期待的问题问出，沉风却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他的打算太小，大抵没办法再留在长孙雪的身边，也比不上叶准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那般大义。

　　但沉风不打算对长孙雪有所隐瞒。

　　“我打算寻间铺子开间棋舍，这几日我看燕京城中棋舍遍地，间间人头攒动，热闹得很，加之我对下棋对弈一事其实颇有些兴趣。”

　　“不错。”

　　长孙雪听后并未多加品评，沉风心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长孙雪这般不在意的态度，他心中是失落的，可失落之余他也有些庆幸，庆幸长孙雪并未提出反对，限制他的行动。

　　“我可否劳烦郎君帮我办件事？”长孙雪像方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一般，很快便揭了过去。

　　“我自是愿意的。”沉风不假思索地答道。

　　“我明日便出门去郎君所说的那间医馆，只是郎君却不能同我一起前去，我想要郎君在王府中帮我盯一个人，查明其是否在向宫中回禀王府中的境况和我的一举一动。”长孙雪说话间还未放下手中的糕点，说完这句话后又咬了一口糕饼细细咀嚼。

　　“此人是谁？”

　　“近日常跟在我身侧的侍者，名叫芸雁。”

　　次日，长孙雪请王府中侍者备下马车，穿了身轻便易行的衣裳，戴上帷帽，独自一人去到了沉风所说的那间医馆。

　　这医馆并不是燕京城中最大的一间，大小与长孙雪在昭王府中的寝殿差不多，里面陈设也极为简单，前堂接诊，后室储药，诊榻兼做休憩用，中间用简易的屏风当做隔断，有些斑驳泛黄的墙面上挂着简单的草药图谱和静脉图，屋中剩下的地方也都没有空下，摆满了药柜和装着银针、石臼的漆盒。

　　至于最为主要的、在医馆中坐镇的医士，长孙雪还尚未瞧见，前来诊病取药的人太多，长孙雪只能站在角落处打量着周遭。

　　此处不似官办的医署，秩序流程都清晰明白，前人诊完病，取完药，若不及时凑上前去，便要等上将近一整日，不过长孙雪听那些似乎常来医馆的人说，此间医馆中的医士会等着将今日所有前来诊病的人都看过，才会打烊离开。

　　长孙雪不知沉风是从何处得知这医馆，若不是因着他的话，长孙雪大概在门前看到这样人员拥挤的情形便会离去。

　　她现下也有些想走了，但想到回去之后沉风定会对这件事情有所询问，倘若知晓自己没去，定然会露出无奈又难过的神情，再笑着说没事。

　　那样的沉风会让长孙雪觉得有些烦躁，她不知沉风是何时变成这般模样，又或是她不知沉风本就是这样的人，但她还是更加怀念从前那个话少又冷漠的沉风。

　　暮色将至，医馆中的人群渐渐散去，在角落站着的长孙雪总算看清了那医士的模样，是个女子，年龄看起来比她稍大些，但也应不到而立之年，那女子的眼睛很是秀丽，下半张脸用面纱罩着，隐约可见，不似长孙雪这般装扮得严实。

　　先前听沉风的描述，长孙雪还以为是个年迈的医者，不想竟这般年轻，不过倒也算不上十分奇怪，兆国王宫中从前是会招一些年幼的医女培养，专给宫中的公主妃子诊病。

　　长孙雪对沉风与这女子结识的经过有些好奇。

　　“姑娘等很久了罢。”那女子送走面前的人，抬头向眼下医馆中的唯一一个前来诊病的人，也就是长孙雪说道。

　　那女子话说得亲切，面上带着的笑让长孙雪隔着一层帷帽都看的真切，恍惚间长孙雪忘了自己戴着帷帽，对方其实看不清她的面容。

　　“你，认识我？”长孙雪缓缓向那女子走近，轻声询问道。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