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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正文番外一 今晚的电台 ...

  •   一切都开头,起始于白昱程陪步林回c市扫墓的那个夏天。

      c市的夏天还是这样,雨又多又密,好不容易凑了个晴天过来,却被迫地浇了一当头冷水,逼的两人就只能躲在墓园门口的那家面馆里,一人各点了一碗凉糕,陪小店的儿子以及老板与猫躲雨。

      老板儿子大概是在打什么PVP端游,一直连跪到脏话连篇,白昱程看着步林那明明不想听又没办法的模样,便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有线耳机连入手机,将那首都快包浆的《夜曲》用单只耳机引入他的耳畔。

      步林没说什么,只撩开他坠在白昱程那一侧,已经被暴雨淋湿的长发,撑着头,百无聊赖地在暴雨与脏话中摆弄着他眼前的凉糕,用余光打量着白昱程的反应。

      终究是几年的调养与疏导,只要是步林在的情况,白昱程的恐雷症状几乎趋近于零,哪怕是步林不在身边,所表露出来的不过也只是换上带有步林气味的衣服缩在某处。

      “哥,你看那只猫,他是不是在看你?”

      倏然间,安稳的耳机线猛地一晃,白昱程弯腰,以一副逗狗的模样尝试将那只黄色狸花猫引来。

      却不料那只猫直接无视了他,一个抬尾就优雅地踱到步林脚下,用它柔软的毛发蹭着步林那戴了机械外骨骼的裤脚,又像是讨好,又像是撒娇,白昱程看着那只猫的模样“啧”了一口,不满之心呼之欲出。

      步林自做完人工关节手术后身体就一直不算好,对待这些小动物多半也都是“远观而不可亵玩”,一是怕他们身上带着病传染自己,二是怕打狂犬疫苗。

      可这猫又招人的很,一直咪喵叫个不行,吵的店老板都忍不住解释这猫是周围的流浪猫,吃百家饭长大的,这副模样就是看您好欺负,找您讨火腿肠呢。

      白昱程在旁边憋笑地不行,他低声问猫你到底那只眼瞎了觉得他好欺负,他可凶了,昨天还威胁我在吵他就叫我自己滚回纽约,你求他还不如求我,求我我给你买火腿肠。

      那猫大概也是个没赶上好时候的猫半精,一听白昱程这么说居然还真的不免不强地去蹭白昱程的裤脚,白昱程被它逗的挺高兴,便真的给他买了一根火腿肠,边喂边教它什么叫作“识时务者为俊猫”。

      而景天浩也就是在这时踏进这家店。

      他大抵是这家面馆的常客,一来就坐在了外面小孩写作业的桌子,老板则也见怪不怪地与他谈起这场不知民间疾苦的大雨,并抽走自家儿子的手机让他去给景天浩下碗臊子面。

      从对话中不难听出,景天浩目前大概是个白天跑滴滴,晚上去机场接机,有时间就顺路跑点外卖补贴家用的“自由职业者”,老娘得了个重度抑郁症在精神病院里吊着,老婆则带着孩子在这条街上卖炸洋芋,一个月收入虽不高,到也够生活。

      可眼看着孩子马上要上初中了,补习费和书杂费又是一笔支出,他老娘的治疗费也高,车贷也要还,也不知道这苦日子什么是个头。

      “唉,其实还是后悔吧,你说当年怎么就闲出屁来,偏要去管那人和谁谈恋爱,现在不仅找不到工作,还欠了一屁股的债,要是……哎呀算了算了,老板面好了没?”

      “好了好了——”

      老板顺手拍了一巴掌端着烫面的孩子背,顺路替景天浩抱怨了句:

      “要我说就是你那朋友不厚道,明知道你家不怎么样拖家带口的,还把你给弄进去蹲几天,搞不好他就是没把你当兄弟啊。”

      “害,不说了……”

      景天浩剥了颗蒜泡在面里,“人家本来也就是一少爷,哪里懂得我们这种人的想法,反正和我认识也只是他无聊人生的一点解乏,哪里又真的会把咱们当朋友呢?”

      “……”

      白昱程捏着火腿肠的手攥紧了些许,险些把那火腿肠也掰断,猫也似乎发现了他的异常,一个快步就又溜回了步林的裤脚边,露出个小耳朵往外探。

      步林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便放下勺子,将白昱程手中的火腿肠拿过来,在与白昱程视线对上的那刻,用他冷漠到了极至的语气朝向老板:

      “老板,在拿一根火腿肠。”

      “好嘞。”

      说实在的,步林那离他三步就能冻死人的语气,恐怕把这个地球翻了个遍也只能翻出他一个,于是在他话音刚落,店外的景天浩就不可置信地望向了他们。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可惜景天浩不是士,步林更是与士一点边都不沾,于是他们没有刮目相看,只有彼此打量。

      或许景天浩也没想到自己会点背到和这人凑一一家店,吓得他险些把手中的筷子都摔了,而店老板的儿子又趁机拿回了手机的使用权,操着各种生殖器官与对方谩骂。

      老板递来火腿肠与水后,步林便避开了与景天浩的目光,一面将手上的火腿肠撕开,一面用和刚刚唤老板几乎无异的冷漠语气反问:

      “师傅,去不去省医院?”

      很多时候他们谁也没想到彼此会在这种情况相遇,白昱程反复透着后视镜去打量眼前这个模样大变的男人,话语也踟蹰在口边不知几圈。

      最后还是景天浩先开了口,在暴雨的红灯路口打破这份宁静:

      “你们这是……”

      “扫墓。”

      步林回答:“就当年被你泼了油漆的墓。”

      “……”

      景天浩大抵也是被步林这一席话给噎的够呛,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少年终究变为了父亲,过往的趾高气扬也在步林的有理有据下败了下风,他不敢在提这件事,又只能拿中年人津津乐道的事业来问。

      “和以前一样,还是在纽约当律师。”

      白昱程终归还是受了方才那些话的影响,胸口被景天浩那句“解乏”砸的喘不上气,回答景天浩的话语都带了些许疲惫。

      景天浩看出来了,便没继续过问,只在下车步林扫钱时盯着两人手上的两枚戒指看了很久,像是好奇:

      “你们这是……”

      “结婚了。”

      景天浩纠结着,看着步林扫在手机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车费,以及两人这一看就是配偶的扮相,纠结许久,才把那个困惑他多年的问题问出:

      “不是……不允许同性恋结婚吗?”

      白昱程扶着步林,生怕他才下车机械外骨骼还不稳,“在纽约结的,我们现在不在国内生活。”

      理论上讲,景天浩应该是在和遇到所有结婚的老友时一样,同对方说一句祝你幸福的。

      可看着步林那张十几年仍旧一点傲气都不可收的脸,以及白昱程对他的那副小心翼翼模样,祝福的话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句在机场接机的套话:“慢走,以后有需要给我发微信。”

      白昱程应了声,但彼此都知道,他们谁都没有对方的微信。

      回到酒店的白昱程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眼镜摘下,连带着自己和步林身上那套被这讨厌的雨浇湿的衣服全部丢入脏衣篓,等待工作人员过来清洗。

      然后他又替步林卸下他的机械外骨骼,在浴室中一边用温度偏高的热水冲刷着彼此,一边抵着步林闭眼又索求地与他接吻,似是要通过这种方法去覆盖他今天所面对的一切。

      这一路上,白昱程没少面对尔虞我诈,替步林将当年的人都送进去时也不是没听过对方的指责辱骂以及家属的哀求,可是今天在面馆李听到的那些话,又一次让白昱程感觉自己活的就像个笑话。

      原来他的真心上了秤,也只值对方口中的一句“解乏”。

      原来他的付出上了杆,也只配得上对方的一句“少爷”。

      原来那么多年过去,他景天浩仍然觉得自己做的事正义无比,只是他这个少爷恋爱脑犯矫情,偏要跟着一个男生爱死爱活,还把他都送进去了。

      原来,被法律认定的关系,到了别人眼中,终究还是一种错误。

      一年后出狱的周祁这么说,背了污点的景天浩也这么说,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做的对,所有人都觉得他没错。

      可是,凭什么偏偏是你们呢?

      为什么不是别的任何人,就偏偏是被白昱程真情实意地当做过朋友的你们呢?

      这才是白昱程一直无法释怀的事情。

      世界上的情谊并非只有爱情才值得被歌颂被铭记被渴求,友谊同样也如此。

      周祁不得不的陪伴,景天浩的你不理解我但我依旧把你当朋友的“好”,自始至终都是白昱程在未遇见步林时,欺骗自己他白昱程也不是那么坏的麻药。

      一起看过的烟花晚会,一起跨过的年,一起说好要过一辈子生日的诺言,一起吹过要把三国杀打成职业竞赛选手的牛逼,最终都在一个毫无意义的复仇下,变为了再也不见的天南地北。

      至此,白昱程那绚烂地比昙花都短还没有昙花美的友谊,就这样和步林在大雨里的转身,一起化为了灰烬。

      倘若要不是他们,白昱程可能早就不在耿耿于怀,就想乔齐一般,若非新闻播报他都不带抬眼。

      可偏偏……

      造化弄人。

      也许他白昱程就是这样吧,呱呱落地就不受待见,即便好不容易维护了一点,到头来也被不屑地丢弃,最后也只有步林把他捧起来,牵着他的手和他说不放手。

      “白昱程。”

      “嗯。”

      白昱程将整个还闷在浴巾里的步林扒拉出一个角,声音哑的和哭过一样。

      “过几天,我把爸妈的坟迁回外公外婆那里,以后……我们不回c市了。”

      白昱程愣了一下。

      步林将自己一点一点地从白昱程扒拉出的那个角落里挤出来,抬头,望着站在他面前替他擦拭头发和身体的白昱程,平静地与他对视着:

      “c市虽然是我们相遇与结婚的地方,但这里,承载了太多你我无法处理的‘过去’。”

      “爸爸妈妈的死,老师的侵犯,朋友的背叛与折磨,这桩桩件件都被迫地与你和我纠缠在一起,我们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所以,我们不回来了,好吗?”

      步林将自己的手攀上白昱程已经开始泛红的眼尾,他敛低他的声音,宛如触碰稀世珍宝一般抚摸着白昱程泛红的眼尾:

      “我喜欢我们在纽约和慕尼黑的生活,过去在我们的大脑与记忆里,而我们一起创造未来。”

      “白昱程,你能不能舍下你的那些过去,把未来只留给我?”

      “……”

      这话怎么说的和包养一样?

      白昱程被自己心里的想法笑的不行,一下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他拿起一旁的发巾一边替步林擦拭他还在滴水的长发,一边同他反问:

      “哥,你知不知道你这话说的很像包养,就那种你以后不准和别的任何人接触,只能爱我一个人一样。”

      “?”

      白昱程这煞风景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步林一边在心里这样想着,一边恨为什么这里是浴室不能踹他一脚。

      “不过迁坟这事实在没必要,大不了以后在遇见他们,我就把他们当木头,然后他们和我打招呼,我就说我叫白小程,不是什么所谓的白昱程。”

      白昱程见擦的差不多,便顺路低头在他的头顶落下一个吻,含糊不清地继续说道:

      “而且,毕竟爸妈也在哪里睡的挺久的,要是换了新地方他们不适应,去你梦里骂我怎么办?”

      “……”

      “所以,c市咱们还是一年一回,只是……”

      白昱程牵起步林还搭在他脸颊的手,虔诚而旖旎地在他金色的婚戒上许诺。

      “关于未来,我不是一直都只留给了你一个人吗?”

      “基因,身体,灵魂,关系,社会责任,步林,我还有哪一样是没一起交给你与未来的,你告诉我,我立刻捧给你好不好?”

      步林没有说话,只任由着白昱程吻着戒面与他承诺。

      终于,聪明如步林,也再也无法从白昱程身上找寻到一丝不属于自己的痕迹。

      他连死亡都给了步林,还有什么是他没给的呢?

      或许,等步林这辈子都不会有找到这个答案的这一天,而白昱程也无比希冀着那一天永远不要被步林找到。

      当然,现在还是先把眼前生活过好吧。

      暴雨渐停,雨过天晴。

      今晚的电台推荐歌单,第一首便为《晴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8章 正文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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