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第一百零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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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楼事件发酵不过数日，教育局的调查组便进驻了学校。于是，在距离市一模不足二十天的十二月初，全校学生再度被集体遣送回家，等候返校通知。
2022年12月10日，晚上八点。
由于教育局下达的通知太过紧急，以至于学生和学校领导们还没来得及处理，便被通知今晚全体学生都必须离校，学校内不得留有一个人。
说句实话，在这样的一个节骨眼放学生出校是非常危险的，先不说这时的时间是否过晚，就说现在市里对疫情防控的紧张程度，让学生在同一时间内大批量地离校，无疑是加剧了本市疫情部门和民众的冲突。
但此刻的学校也被三方的压力压成了肉夹馍，没有办法，他们便只好安排大巴车，一车一车地按照目的地把全校学生分到不同车，有条不紊地驶往不同的隔离点，先满足教育局要求。
而步林因为家同样在c市，自然地便和白昱程他们那一帮人分在了一辆大巴车上，共同回家。
“你说我们今晚能到家吗？”白昱程拿着switch起身让步林进来，隔着白色的n95口罩问道。
“不知道。”
步林望着窗外红蓝交错的警车和交警，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昱程见状，也不好再和他问什么，他只是把自己的头自然地靠在步林的肩上，用着乞求的语气软嗓子问他：“既然如此，你陪我玩会儿双人成行好不好，我一个人好无聊的……”
步林没那个心思，他心里有事，只想推开白昱程让他哪凉快哪呆着去，但是谁曾想白昱程这人先斩后奏，在步林还没来得及推开他，他就已经把手柄塞到了自己手里。
“……”
步林望着手上那坏了换一对要四百块的手柄，没办法，只好拿着，心不在焉地陪他玩。
上一次两人刚好打完邪恶红色工具箱，现在要去玩滑索道，中间有几步比较考验双人合作的环节，步林因为心里有事一直没按到，导致两人在中间卡了许久。
但对此白昱程也没有说什么，他只是耐心地陪步林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关关卡，企图将他的注意力转移。
因为，他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消息刚下来，宋烜把手机发回来的下一秒，才打开手机的白昱程的□□邮箱里就收到了来自永爱大乔的一份压缩包，而在白昱程点开那则压缩包后，便知道为什么步林会是这样的反应了。
因为在今年的六月四号当天，一中由于顾云溪跳楼一事，而在距离高考只有不到三天的时候，被迫清走了全部的学生，要求他们集体回家等待通知。
而也是那天，步林被叫到了警局，直到高考前一天才被放出来，再次出现，便是七号的当天晚上，c市最大的火葬场门口。
在中国人的理念里，人死之后一定要挑一个好日子下葬，可讽刺的是，顾云溪的好日子居然是六月七号，与高考时间恰好重合，以至于步林才考完试，就匆忙地和季老师去了现场想再见顾云溪一面。
可惜按照压缩包里的内容，步林似乎非但没见到顾云溪，还被顾云溪的母亲以你为什么不阻止她为理由赶了出来。
白昱程不知道为什么永爱大乔会在这样的节骨眼将这种偷拍的东西发给自己，但他知道这个人肯定不怀好意，心里铁定打着什么坏心思，只是目前的白昱程不知道罢了。
目的地为c市的人很多，以至于这班车一下子陆陆续续上了不少熟面孔，其中不乏那位人缘极好的乔齐，和与他只有一面之缘的李争鸣，还有秦心妍和西陶陶以及景天浩周祁等人，以至于他们这班车将近拖到了晚上九点，才正式发车。
车厢里黑暗，只有半格电的OLED的switch续航不行，禁不起两人这么玩，差不多在晚上十一点过第一个收费站时，白昱程的switch就开始电量告急，导致两人好不容易快把太空猴子打完，就没电了。
“好可惜啊……”
白昱程惋惜地从步林手中拿过手柄插回原处，戴着口罩的嘴上还忍不住嘟囔着：“差一点就可以保存了，下次还要重新打。”
对此，步林倒没什么想说的，毕竟他玩的是科迪，在最后对战太空猴子时纯属是他有些拖后腿了，但既然白昱程没抱怨，他也不会自告奋勇地去说自己的不是。
更何况，他现在的脑子实在是太乱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别人可能一辈子都遇不上的跳楼案居然两次被他遇上，而且这次跳楼的主人公还恰巧是当年顾云溪一事的半个证人，步林不信李争鸣没有从中作梗。
顾云溪不像步林，她的朋友很多，而知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人也从不止步林一人，还有她的很多朋友。
只是在高考结束后，那些人大部分要么出省上大学，要么出国留学，到头来还留在c市的两位证人最后也只剩下了那个女生和自己，可最后，那个女生也……
步林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自女生跳楼后，他们曾经的班主任季老师也在一遍又一遍地问他，习舒阳也在一次又一次地问他，甚至在女生跳楼的当晚，顾云溪的母亲还又打了一个电话来问他，难道他真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是李争鸣害死了顾云溪吗？
就连这几日的梦里，步林也能一次又一次地望见面部血肉模糊的顾云溪在他面前反反复复地问他：“步林，你的录音笔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录下来吗？”
刚开始的步林还勉强能抗住，可直到那夜白昱程同他说过那句“你不说，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真相”后，他承认，他真的再也扛不住了。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他做了那么久的心理防备，就这样被白昱程一句轻飘飘还天真烂漫的话完全摧毁。
其实那晚的他也很想直接拉着白昱程，说你不是想听吗那我说给你听，但是稍微一想，告诉他又有什么用呢，你白昱程又有什么通天的手段可以改变什么吗？你是能让顾云溪活下来还是能让李争鸣入狱？
所以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没必要拉白昱程入这趟洪水。
步林就这样撑着头望着车窗外被黑暗笼罩着的一重又一重的高山，企图用这样的方式去安抚自己那颗在胸膛里越来越混乱的心。
没有了游戏机，时间便过得格外地慢，白昱程和步林都不知道彼此是怎么靠着歌单里的歌曲撑到了统一隔离站内，被安排做核酸和统一隔离。
不知是天意而为还是什么，由于隔离房间的紧缺，导致只能按照两人一间的方式安排房间，而白昱程和步林就这样很恰巧地在做完核酸后被安排在了同一个房间，一起等待报告的出来。
但这夜的步林实在是太累了，因此在白昱程还在洗漱时，他就已经洗漱好躺在床上，闭上眼睡去，希望通过睡眠去带走他灵魂和身体上的疲惫。
可惜，如果精神上的伤痛可以如此轻松地被摘除，那么大概全世界就会少一半以上的精神病人。
现实世界所带给他的压力还是被无形地带到了梦境中，在梦里，他又一次地回到了顾云溪跳楼的当天。
喧闹的教室，吃瓜的学生，伫立在教室四角的摄像头依旧尽职尽责地泛着红光，记录着当下所发生的一切。
而顾云溪和李争鸣就这样如同代码一般一段又一段地说着自己各自的台词，直到顾云溪既崩溃又绝望地朝李争鸣喊出那句：“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
“我真的没有办法，我真的很爱你，马上要高考了，我们可以先不说这些，等把试考完我们再谈这些好吗？”
“等？你到底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李争鸣狞笑着，他恶狠狠地望着顾云溪，“你要我等你和你父母商量，我等了，但是结果是什么呢？”
“结果不还是那样，你就是个没主见的妈宝女，一辈子都只能活在你妈掌控下的废物！”
顾云溪几乎已经失去了控制，她几乎是疯魔地抓住了李争鸣的手，卑微地乞求着他原谅自己：“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可以原谅我？”
“原谅你？”
李争鸣不屑地望着她，仿佛把她当做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破烂玩偶，“有本事你就从这里跳下去啊，你跳下去我就原谅你。”
“……”
顾云溪愣了一下，半晌，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语气坚定地对他说：“好，只要我跳下去就可以吧？”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转身，朝着飞舞着窗帘的窗户边走去，几乎是眨眼间，她就没了踪影。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包括当事人步林和李争鸣，以及班上的其他同学。
只有当□□通过重力加速后的声音从一楼传到五楼时，所有人才终于反应过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云溪死了。
顾云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跳楼死了。
顾云溪就这样在六月初，即将要高考的前几天跳楼死了。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尖叫的，不知道又是谁被吓得在座位上大哭，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爬到了窗边去看，更不知道是谁跑去了办公室找老师。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人死了。
在这一次的梦里，步林依旧和现实中一样被无数的老师，领导，家长，警察和学生反反复复地盘问，为什么当时没有拉住顾云溪，为什么当时在听见他们争吵没有去劝阻，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老师。
明明是李争鸣的错，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所有人都说是步林的错，都指责他怪他为什么作为她的朋友没有劝她。
可在后来步林知道李争鸣的父亲是谁时，他知道为什么他们都来怪自己了。
因为真正的杀人凶手背靠大山，所以他这个替罪羊，就自然而然地被推到了众人面前。
在国人的眼里，只有恶有恶报才是包饺子的好结局，但这个恶到底是否真正为恶其实并不重要，大家只是需要一个可以作为茶余饭后用来口诛笔伐杀鸡儆猴的对象，而不是一个真相。
但是，凭什么呢？
跳楼的回忆戛然而止，而那个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的女孩就这样血肉模糊地从楼梯上走上来，对着手里捏着唯一一份录音的步林问：“你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证明吗？”
“你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证明吗？”
女生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盘问着，她尖锐地质问着步林为什么不在警察面前交出那份录音，为什么不还她一个真相？
而步林则一步又一步地向后退着，直到身后已是顾云溪所一跃而下的那个窗台，再往后走一步便可直接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不……”
步林企图开口解释，可是他越是尝试开口，就越是无法发出声音，直到女生已经逼近到了他的面前，他也什么都说不出。
他只能徒劳地看着背后的另一个这几天跳楼的女生在楼下虎视眈眈地望着自己，想让他和自己一样也摔得粉身碎骨。
可就在这时，有那么一双温暖的灼人的手从背后将他整个人抱在了怀里，不厌其烦地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想要将他拉出这场触景生情的梦魇。
“步林，步林你醒醒——”
梦境在这一刻化为了齑粉，步林尝试睁开眼，对上的却只有黑暗里，白昱程那双底色为担忧的灰色眸子。
“你没事吧——”
白昱程关心的话还没有说完，下一秒，那躺着的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颤抖着揽上了白昱程的脖颈，他脆弱而又无意识地抱着他，无助地想要从眼前白昱程身上贪取些许温暖和慰藉。
“别走。”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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