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默默无闻走到人生鼎沸》沈曦源奈

49、限定的月饼兄妹

　　训练馆的空调风裹着汗水的味道在半空中打转，球台旁的地胶被脚步磨出淡淡的白痕。莎莎把球拍往球袋里一塞，手背蹭了把额角的汗，刚要拧开矿泉水瓶，就被身后的脚步声拽住了注意力。

　　“歇会儿歇会儿，”

　　王楚钦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快递袋从走廊拐进来，塑料包装摩擦的声响在空旷的馆里格外清楚。

　　“刚李指导说让男队歇十分钟，高远你那胳膊再抡就得冒火星子了。”

　　林高远正弯腰揉着膝盖，闻言直起身笑了笑。他今天穿了件亮黄色的训练服，这个颜色的队服倒也是鲜少看他穿：

　　“你小子拿个快递跑八百米似的，谁给你寄的稀罕物？”

　　“我妈给我发的快递，中秋的时候发的，上个月忙着比赛忘了领，刚给我打电话说再不去领”

　　“上个月的？你在快递柜放了一个多月？扣了不少钱吧。”

　　“没有没有，到了一个周左右吧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了，我当时麻烦门卫大爷帮我去取了，刚给了大爷一盒。”

　　王楚钦把袋子往休息区的长椅上一放，拉链“刺啦”拉开半截，露出里面包装精致的月饼盒：

　　“哟，还是莲蓉蛋黄的，之前莎莎不就抢着要这个吗？”

　　这话刚落地，莎莎已经凑了过来。她刚和佳佳对拉了一轮，眼睛亮得像沾了露水的葡萄：

　　“真的假的？我看看。”说着就伸手去翻，指尖刚碰到月饼盒的绸带，就被一只手轻轻拍了下手背。

　　“洗手了吗？”

　　曼昱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发梢还带着湿意——她刚去换了身干爽的训练服，浅蓝色的运动短裤衬得腿又细又直。她把其中一杯递给莎莎，自己靠在长椅扶手上拧开瓶盖：

　　“刚跟打完对抗，手上多少细菌，先喝水。”

　　莎莎吐了吐舌头，乖乖接过水杯，眼睛却还黏在月饼盒上。林高远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低低地笑出声：

　　“你这眼神，跟好几年前那会儿一模一样。”

　　“哪会儿啊？”

　　王楚钦正拆着月饼包装，闻言抬头挑眉：

　　“我怎么不记得莎莎跟月饼较劲过？”

　　“大概是一七年还是一八年的中秋吧，”林高远的指尖在月饼盒上敲了敲，像是在敲开记忆的封条：

　　“那时候咱们刚打完封闭训练，队里发了盒广式月饼，我正在一边吃，莎莎跑过来找大头干啥来着，看见我手里的月饼就不走了。”

　　曼昱抱着水杯笑了：“我有印象，那天我刚换完训练服出来，就看见你俩在看台上。高远手里拿着半块月饼，莎莎站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盯着他，跟只没吃饱的小猫似的。”

　　“可不是嘛，”林高远想起那画面就忍不住笑，“我当时吧，我是先给了她一个，这孩子平常吃个东西挺慢的，就那次，吃的可快了，我当时咬了一口，问她吃不吃，她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我给了她一块，结果这丫头三口两口就吃完了，还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剩下的那半块。”

　　“我哪有！”莎莎笑着站在曼昱后面，伸手去拍林高远的胳膊：

　　“我那是在想战术呢！谁盯着你月饼了？”

　　“还说没有，”王楚钦突然插嘴，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后来不知道被拍下来了吗，那一幕拍下来照片传到网上，标题写的什么‘林高远独享月饼，孙颖莎望眼欲穿’，好家伙，底下评论全是‘高远哥哥怎么不给妹妹吃’，还有人说你俩在闹别扭呢。”

　　“真的假的？”曼昱睁大了眼睛，“我怎么没看着那照片？”

　　“我也看见了！”

　　林高远从手机里翻出那张照片，递到几人面前。照片的光线有点暗，林高远咬了一口月饼，旁边的莎莎确实仰着头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看上去确实像没分到吃的似的。

　　“你看看你看看，”王楚钦指着照片里的莎莎，笑得直不起腰：

　　“这小眼神，说不是想吃月饼都没人信。”

　　“那是因为我刚吃完一块，觉得好吃，想问问他在哪买的！”莎莎急得跺了跺脚：

　　“谁知道他光顾着自己吃，半天不看我，我才多看了两眼。”

　　“我哪知道你想问这个，”

　　林高远笑得眼角都弯了，“我还以为你没吃够，正想把剩下的给你，结果你突然说‘高远哥，我想到怎么对付伊藤的反手了’，吓得我差点把月饼掉地上。”

　　“对对对，那会儿你满脑子都是伊藤，”曼昱拍了拍莎莎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心疼，“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琢磨怎么打她的发球，连做梦都在喊‘接发球！接发球！’。”

　　提到伊藤，休息区的气氛忽然安静了些。莎莎低头喝了口温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明年的东京奥运会像一块悬在头顶的石头，尤其是对她来说，伊藤美诚的存在像是一根时刻绷紧的弦，提醒着她不能有丝毫松懈。

　　“其实那天我看你盯着月饼，就知道你是累坏了，”

　　林高远的声音柔和了些，“那阵子你练得太狠了，每天加练到半夜，队医说你肌肉都有点疲劳了。我本来想多给你几块月饼，又怕你不好意思要，正琢磨怎么说呢。”

　　“谁不好意思啊！”莎莎抬起头，眼睛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现在你给我，我照样吃！”

　　“给你给你，”王楚钦赶紧拆开一块莲蓉蛋黄月饼，递到莎莎手里；

　　“刚谁说要吃的？再不吃一会儿李指导该喊训练了。”

　　莎莎接过月饼，咬了一大口，莲蓉的甜香在嘴里散开。她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

　　“还是这个味儿，比去年的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林高远也拿起一块月饼，塞到莎莎手里：

　　“吃饱了才有力气练，争取明年在东京把伊藤打得落花流水。”

　　“那是必须的！”莎莎用力点了点头，嘴角沾着的月饼屑像只调皮的小蝴蝶。

　　“到时候我拿了冠军，回来请你们吃最大的月饼！”

　　“行，我等着，”曼昱笑着说，“到时候咱们四个再找个看台上，把这张照片的‘冤案’给平反了，让大家看看莎莎到底吃了多少月饼。”

　　“还提照片！”

　　莎莎作势要去挠曼昱的痒，曼昱笑着躲开，休息区里又响起一阵打闹的笑声。阳光透过训练馆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把四个年轻人的影子拉得很近很近。远处的球台旁，李隼指导正和几个教练说着什么，偶尔朝休息区看一眼，眼里带着点欣慰的笑意。训练馆外的风轻轻吹过，带来了秋天的味道，也带来了对明年东京的期待。而那张被误读的月饼照片，就像一颗藏在时光里的糖，在紧张的训练间隙，悄悄甜了所有人的心。
　　李隼指导的哨声刚落，莎莎正弯腰捡球，就听见东东在旁边起哄：

　　“李指，要不下次让高远和莎莎配混双试试？我看她俩对月饼的默契比对接发球还强。”

　　这话一出，训练馆里顿时笑成一片。林高远手里的球拍差点滑到地上：“上一边去”莎莎却梗着脖子接话：“反正高远哥肯定不会跟我抢月饼。”

　　谁也没料到，这句玩笑竟在半年后成了真。队里为了磨合新的双打组合，真让林高远和孙颖莎搭档参加了一场公开赛。

　　“什么月饼兄妹？”刚从力量房出来的曼昱擦着汗问。王楚钦举着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球迷做的表情包——左边是当年那张看台上的照片，右边P上了两人穿双打队服的合照，配文“从抢月饼到共战沙场”。莎莎凑过去一看：

　　“这些网友也太能编了。”

　　林高远站在旁边，看着照片里自己和莎莎的笑脸，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其实在平常和莎莎的相处当中，高远也是真心疼这个妹妹的，虽然他们一起打混双的时间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