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默默无闻走到人生鼎沸》沈曦源奈

43、指引

　　舷窗外的北京的建筑慢慢浮现，像打翻了的星子坠入人间。孙颖莎把脸贴在窗边看着地面上纵横交错的光带一点点清晰：

　　“要到了。”

　　李隼教练在前面。在飞机平稳之后提醒大家拿好自己的包，大家整齐的，有序的离开。莎莎站在女队的后面原本也在男队后面的大头快步走到她身边。

　　“你衣服拉链拉上，不冷？”他别过脸拽了拽自己的领子。

　　孙颖莎听话的把外套的拉链拉好：

　　“你别说确实挺冷的。”

　　“那你还不拉。”

　　“忘了。”

　　大家排队去取自己的行李，首都机场的VIP通道里，马龙正被和许昕说话。他今天穿了件灰蓝色连帽衫，帽绳上的抽绳随着手势轻轻晃动，说到最后一场和王楚钦的对决时，忽然抬眼往大头的方向望了望：

　　“大头这次进步很明显，”他笑了笑眼角的纹路里盛着暖意：“尤其是反手衔接，比去年全锦赛时稳多了。”
　　王楚钦刚帮孙颖莎把行李搬下来，机场人山人海，莎莎这个小迷糊又怕她被挤丢了用自己的行李箱把莎莎圈在里面，佳佳也在莎莎旁边一手拽着莎莎的袖子。之后大家乘坐大巴回到总局，冬天天短但他们回到总局的时候，虽然不晚，5点多一点儿，但是天也慢慢沉下来。总局训练基地的宿舍楼亮着零星灯火，给大家一点儿时间调整一下。孙颖莎把行李箱里的一些东西拿出来，转身就去翻训练服，却被手机震了一下——是王楚钦发来的消息：“二十分钟后训练场见？”

　　她对着屏幕笑了笑，回了个“OK”的表情。
　　莎莎和佳佳阳阳从宿舍拿着包一起去训练馆。更衣室里还留着他们出发前的气息，训练场的温度还算舒适，放下背包脱下外套还能感受到一丝凉意。训练馆的灯光亮得晃眼。王楚钦刚练完一组球，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在地胶上，莎莎拿起自己的球拍，佳佳默契的站在球桌对面，两人开始了训练，两人练了好一会儿，额头慢慢布满了细腻的汗珠。

　　“喝口水歇会。”佳佳说道把球拍放在桌子上去自己包里翻找水杯，顺便把莎莎的水杯也拿了过来。

　　“我觉得速度还可以再快一点。”

　　“嗯，你质量还可以再加。”

　　莎莎嘴里含着口水点了点头，这是旁边飞过来一颗小白球落在桌子上，莎莎顺着球飞过来的方向看过去，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莎莎，练5块钱的不？”

　　莎莎咽下口里的水：

　　“没钱。”

　　王楚钦笑着跨过挡板：

　　“来一盘。”

　　佳佳拿起自己的拍擦了几下：

　　“正好我歇会，你俩练一会。”

　　“行，佳佳你一会回来昂。”

　　“知道了。”

　　孙颖莎在对面练发球，手腕轻巧地一抖，白色的乒乓球就带着强烈的侧旋冲向球台，擦着网沿落进对方半台。

　　“你这发球越来越贼了。”王楚钦弯腰捡球时打趣道，球拍在手里转了个圈。

　　“彼此彼此。”孙颖莎扬了扬下巴，“决赛看你和龙哥打差点以为你要把球台凿穿。”

　　这话戳中了王楚钦的心事。他确实太想赢了，尤其是在马龙面前。从十五岁在京队第一次见到马龙时起，这个男人就成了他心里的标杆。那天训练结束后，马龙拍着他的后背说“好好练，进了国家队我罩你”，这句话他记了整整五年。
　　马龙不知何时坐在了隔壁球桌，他手里擦着拍，看王楚钦练反手时皱了皱眉：

　　“手腕再放松点，你现在发力太僵。”

　　王楚钦的动作顿了顿。马龙起身走到球台边，拿起备用球拍示范：“你看，这样用腰带动手臂，不是光靠手腕甩劲。”白色的乒乓球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触拍都带着精准的旋转。

　　“龙哥，”王楚钦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你还记得我进国家队前，你说要罩我吗？”

　　马龙的动作停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高的年轻人，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个在京队训练馆里哭鼻子的少年。那天王楚钦因为反手总练不好，被教练罚练了两百多个球，最后蹲在球台底下不肯出来，是马龙把他拽出来，塞给他一瓶冰红茶。

　　“怎么突然提这个？”马龙笑着拍了拍大头的肩膀：

　　“当时看你小子倔得像头驴，输了球还不肯服软，就知道是块好料子。”

　　孙颖莎抱着球拍坐在场边听着，她想起去年世界杯团体赛，王楚钦因为输了双打，在休息室里把自己关了半个小时，最后是马龙进去拍着他的背说“谁还没输过球”，那天晚上他们三个加练到凌晨一点，球馆里只剩下球拍击球的清脆声响。

　　晚上八点的会议室里，战术板上还贴着澳门赛的对阵表。秦志戬指导用红笔在王楚钦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语气里带着欣慰：

　　“这次男单半决赛，大头对张本智和的那场，前三板控制得很到位，尤其是正手抢拉，打出了我们国乒的气势。”

　　王楚钦低着头转笔，听见马龙在旁边补充：

　　“但第五局领先时有点急躁，接发球失误太多。”他笔尖一顿，抬头正好对上马龙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批评，只有期待。

　　......

　　散会时已经快十点。走廊里，马龙叫住正要溜走的王楚钦：
　　“加练反手？我带你练。”

　　“嗯！”王楚钦点头的幅度太大，差点撞到墙上。

　　十一点的训练馆只剩下两个身影。王楚钦练得太狠，T恤已经湿透，贴在背上勾勒出年轻的轮廓。马龙把球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再来一组，这次注意落点。”

　　白色的乒乓球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王楚钦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也是这样的深夜，马龙陪着他在京队训练馆加练。当时他正处于瓶颈期，反手总也练不好，是马龙把自己的训练笔记塞给他，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战术细节。

　　“龙哥，”他猛地扣杀一个球，声音在空旷的球馆里回荡，“在京队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我算是个打球的料，我们以后会打双打吗？”

　　马龙捡球的动作顿了顿，月光从高窗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我就是看你跟我小时候太像了。”他抛出一个高球，看着王楚钦跃起扣杀，“都是认准一条路就不肯回头的性子。

　　球落地的瞬间，王楚钦静静地看着龙哥。想起刚进国家队时，自己因为紧张在队内赛里连输五场，是马龙把他拉到食堂，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说：

　　“输球不可怕，怕的是不敢再上场”。后来每次大赛前，他总会收到马龙发来的消息，有时是个加油的表情，有时只是简单的“平常心”三个字。

　　“其实我一直怕辜负你那句话。”王楚钦的声音有点哽咽，“总觉得要是打不好，就对不起你当初的期待。”

　　马龙走过去，像当年那样拍了拍他的后背：“傻小子，我罩你，不是让你活在我的影子里。”他指了指墙上“为国争光”四个大字，“是希望你能比我走得更远。”窗外的月光越发明亮，把两个身影拉得很长。王楚钦忽然想起澳门赛颁奖礼上，在结束后马龙把他拉到身边合影，镜头定格的瞬间，他闻到马龙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决赛时马龙的膝盖旧伤复发，却还是打满了五局。
　　训练馆的灯在身后熄灭时，王楚钦回头望了一眼。夜色里，那栋白色的建筑像沉默的巨人，守护着无数像他一样的追梦人。他忽然掏出手机看到孙颖莎40分钟前发的消息：“明天加练速度。”

　　王楚钦洗漱完躺在床上直直的看着天花板，他仿佛看见六年前的自己，站在京队训练馆的门口，望着里面那个挥拍的身影，心里默念着一定要走进那扇门。而现在，他不仅走进来了，还能和当年仰望的人并肩作战，这大概就是时光最温柔的馈赠。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只要身边有并肩的队友，有引路的前辈，再远的征途，也终将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