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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棋卦对 ...

  •   韩晏焕抬眼打量着那坐在棋盘对侧的人,虽说他从薰柏那里知道了掌门有这么一位师兄,但是毕竟是闻其声不见其人,况且这没个准话的事也不适合往外说,所以也只是他和薰柏两个对于掌门的过去一无所知的人私底下胡乱揣测而已。眼下真见到一位真真切切的人,眼里流露出来的惊讶倒也不是假的。
      “见过前辈。”韩晏焕有一种直觉,掌门把他叫到这里来面对这幅情形,显然不会是为了扯点家聊闲话的。而上一个他们掌门的同门师兄弟——隔壁院里的二当家——可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
      “想必你也听阿柏说了,”掌门重新回到位置上落座,示意韩晏焕一同坐下来,又给人舀了一杯茶,“伯政这次去安州上任,想在从山上请一位同门去主建安州的祭坛。”
      韩晏焕看了眼自己手上拿着的一卷地图,倒也没有想接着掩盖自己知道的事,点了点头称是、说薰柏自己确实在和自己商量,自齐州去往安州一路并不好走,倘若走陆路的话、要在大山里穿行数天,到了北境附近更是匪患横行。
      “说的不错,”掌门应了声,偏过头看向被她称为莲灯道人的师兄,“阿兄还记得十几年前初到齐州的时候,这一带也是破败萧条得很?这番伯政去了安州,说不定也是个转机呢。”
      “毕竟是阿弟教出来的学生,当时伯政进到他门下可是被寄予厚望。”
      韩晏焕听到莲灯道人的说话的声音一愣,他本来以为那日在洞天之内、这声音听起来空灵是因为其中回声的缘故,但眼下三人围坐在一起,此人的声音居然听起来有一种通透之感。
      “他呀,对哪个门生不是寄予厚望,”掌门被这话说得引得忍不住自嘲了两句,“可惜遇到的是我们这两个没什么大抱负的人——话说远了、地图拿过来一下。”
      韩晏焕把那卷地图递了过去,掌门这说话的样子仿佛像是早就知道他今天会带着地图来。只见掌门把地图摊开铺在地上、指着其中一条被标识出来的路线:
      “这是商旅行人常走的一条线,也就是方才你说的、横穿萧齐山脉一络的走向,一路走到北境后顺着绿洲分布前行,”这条路虽然听上去难走,但已然是最常走的一条,就连地舆图上做的标记都被人翻看的有些斑驳了,但正说着就听到掌门话锋一转,“但行商之人常走这条路是因为要运载北境到京畿往来的大量货物商品,山路虽然难行但至少可以让车马通行,北境干燥、就算走的慢些路上耽搁了时间,货物倒也不会放坏了。”
      “掌门的意思,是觉得从熏城到安州府还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从这里走,”掌门把地图调转了一个方向,指着熏城往西的一处城池,“先走陆路到这里、再从这里乘船去安州府如何?”
      地图上在几处水系汇合的地方、赫然写着一座城市的名字,霁津。
      顾名思义,霁津是个渡口城市,九州之上有好几条江河在这里交汇,上接萧齐二州、下直抵京畿,可以说是现今九州来往水路的枢纽。自从萧齐到京畿的进贡恢复以来,霁津一带便也连带着浅浅繁华起来,就连薰城这里沿薰水而下、一去一返也不过一周光景——但是韩晏焕心里存疑的是:这北境干冷,且不说冬日里河冻三尺,就算不是旱年、这河床也时常干枯,哪里有通航的道理。
      “你是担心,从霁津到安州府没有水路可走、在半路搁浅了该如何是好。”他韩晏焕能够想到的事,自然掌门也能够想到,只见掌门从棋盒里又捻起一枚黑子、抬手落在棋盘上,而对座的莲灯道人也接着捻起一枚白子、微微挽起袖子应对在棋盘的另一处。
      “好卦。”面具下那双狭长的眼睛扫过棋盘,不疾不徐地吐出两个字来。
      “阿兄与我今天起了一卦,”掌门看了看棋盘,又抬眼掠过了窗户,“今年会是个很畅快的雨季的,是该让大家多看着点屋顶的。”
      韩晏焕不懂棋也不懂卦,但听过大家都说这山上、没有掌门占不准的卦。显然这话的言下之意是,今年是个丰水季、等雨季结束这河便能够通航,到时乘船北上去到安州正是合适的时节。
      “虽然说只是时令的航线、水也浅,但是不载重物的小舟通行不成问题,”掌门把地图一合拢到一旁,像似这件事已经敲定下来了一般,“况且到了那边有伯政照应、你又是安州人,这一路上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话虽然是这样说——”韩晏焕被掌门的话有点说动,但是显然还是有所顾虑,话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方才掌门说了什么,“安州人?我?这件事同我有什么干系吗?”
      “你这功课都做到这里了,不让你去——岂不是有点可惜?”掌门看着韩晏焕的反应,像是这种意外也在她的预料之中,捧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等韩晏焕脸上惊讶的表情褪去了以后盯着她显然是要一个说法以后,才重新开了口反问道,“不是找你来商量这件事,我们前面讲了这么多是为的什么?”
      “不是、掌门,”韩晏焕显然有点无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组织什么措辞是好,只好是把话捋直了说,“我又不是山上门生,这事还是让薰柏去才合适吧。”
      “又没说让你一人独去,知道你与二当家那边不对付,”掌门一边说一边收拾着桌上的残局,把黑白棋子各自归回到棋盒里,“这不是——”
      韩晏焕看了看掌门的眼神,顺着视线落到那桌子另一端安坐不动的人身上。他微微松了一口气,说是既然有前辈来负责这次去安州的事,何必再带上一个没什么能力的他呢。前辈无论怎么看,论资历、论与掌门和二当家的关系,确实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我阿兄在山上隐居闭关多年,这山下之事可没有你见得多;而且我们这山上的安城人可不多,我院里又都是些童生,除了你还真找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掌门把棋盒合起来,直直地看向对方的眼底,像是要逼问些什么似的,“听你的意思、像是不愿意去——是觉得路远了、还是……?”
      “正是因为我是安州出身、所以才不适合去,”韩晏焕抢断了话头,话出口才觉得有些冲了,微微朝桌上两位前辈一欠身,“倒不是我不愿为道长的安州之行保驾护航,只是其中缘故——”
      话中的欲言又止的弦外之音显然大家都能听得明白,莲灯道人微微一欠身、提起桌上那一盏灯就起身拉开了屋子的门,说是他刚好在这院里四下走走,不用理会他便是。
      “我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是我去这一趟安州,”这屋子里没有生人,韩晏焕语气也随意了起来,“是你当年把从安州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我留在这山上,何必让我回去呢?更何况、我的出身你是清楚的,要去官府办去安州的通关文牒可不容易。”
      “这件事你不担心,我会安排好的,”掌门把杯子推到韩晏焕面前,“你们回程的时候是冬天,得走陆路、那条路你还算是熟悉,而且我得拜托你在路上查看、我们薰源门此前留下的几个落脚处。”
      “掌门且慢,”韩晏焕听着这一事未平,又起一事的话头,连忙在话语之间划清了界限,“掌门心里的清楚的吧,我并非是你们薰源门的门生,这样重要的情报、掌门还是三思后选合适的人托付才是。”
      “虽然你不是本座的弟子,但是这些年来既然你我以名相称,便也算作是莫逆之交了,”掌门听闻韩晏焕话里话外要认真和薰源门划清界限,直视着对方的双眼里更是多了几分恳切,“我兄长的经历不比你的出身简单,他是京畿出身、没去过安州那样匪患横行的鄙地,我更是担心这次他出关后的远行的周全。而你自幼是在北境的市井里长大的,对这些其中门道比山上长大的诸弟子都要熟悉——倘若托付给你,我大概才能放下三分心来。”
      掌门这话说的分量非同一般,到这份上、韩晏焕已经是不好拒绝了,只能点点头应了下来,说是掌门厚爱实在是令他有些惶恐了。虽然听得出来关于莲灯道人身上,显然谜团比不掌门少,但这并非是他眼下能好奇的事,但倒也能解释为什么莲灯道人为何不以真面容示人。但应下了这事、当务之急是那头要怎么同薰柏开口——韩晏焕向来是讨厌与人道离别、更是无从开口——还得让掌门帮着看怎么传达是好。
      “有个半年的也就回来了,你看当时伯政这次回来也没有提起招呼上嘛,”掌门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半掩的窗、抬手晃动了檐下雨铃的绳子,“雨季要来了,伯政这两日便要下山赴任了;你们过些时日也差不多要起程了,得赶在雨季结束之前到霁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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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签约签不上就写点自己爱写的! 基本上一周三更,如果更新的会是12:00. 和隔壁文不会同一天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