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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

  •   说是叫徐瑄来,最后还是没来东宫,而是一起在内阁会面。
      魏洛亲点徐瑄为东宫伴读,借着这个身份,他事实上成了东宫属官。因此不仅要处理本部刑事,还要协助魏洛监察京察。

      一个人精力有限,面对如此繁忙的公务,是再也抽不出时间去折腾沈瑶了。
      沈瑶也一连几日都没见着他。

      不过徐瑄人虽然没见到,但是书信一封不少。
      他似乎是真疯了,日日给她写信,让她恪守妇德、洁身自好,还送来几大本书,譬如《女则》《女戒》《烈女传》等等。

      沈瑶呵呵一笑,直接将其束之高阁。
      当然,魏洛也写信了,告诉她徐瑄一时半会回不去,让她切勿担忧,好生照顾自己。
      沈瑶阅后即焚。
      几日时间,倒也算过了几个安稳日子。

      一日上午,东宫突然派人过来,将一封信交到她手中,说:“殿下请姑娘亲自过去。”
      沈瑶惊诧,拆开信件一看,原是徐瑄说缺换洗衣物,让她派人送去些。

      信中并未让她亲自过去,沈瑶问内侍,“是不是弄错了?”
      内侍笑着回道:“没错,其实是殿下想姑娘了。”

      沈瑶面色一红,犹豫道:“可这么堂而皇之过去,我有些害怕。”
      内侍反问:“姑娘光明正大去送衣物,怕什么?”

      *
      到了东宫,沈瑶抱着包裹,就在暖阁里等魏洛。
      没想到,先等来的不是魏洛,而是徐瑄。

      沈瑶惊得一下子跳起来,急着问道:“你来干什么?”
      徐瑄显然一愣,冷冷道:“我不来谁来,难不成你还想殿下来?”
      沈瑶面色一白,眼瞧见他走过来,立即乖乖将包袱递上,闪在一边。

      徐瑄当即大怒,指着骂道:“沈瑶,你真是……你躲什么躲?”
      沈瑶没吭声,也没挪步。
      徐瑄面色变得复杂。

      旁边有个小杌子,他径直将包裹放在上面,冷冷觑她一眼,开始脱衣服。
      “我把衣服换下来,一会你拿回去,叫人洗干净。”
      沈瑶远远回一句,“知道了。”

      “还有,我送你的书,都看了吗?”
      “……看了一点。”沈瑶面不改色撒着谎。
      “一点是多少?”
      沈瑶咕咚咽了口唾沫,脑子飞快运转,“一点就是一点。”
      徐瑄冷笑了声,质问道:“你怕是一点没看吧?”

      沈瑶微微抬高了下巴,“我看不看,干你何事?”
      他沉吟了片刻,片刻后,似自我嘲讽笑道:“是我的错。是我没管束好你,才使你犯下大错,我不配做刑官。”
      沈瑶惊讶,“你想说什么?”

      换好衣物,他径直坐在杌子上,整理衣摆,沈瑶静候在一旁,等待他。
      他说:“你过来。”
      沈瑶才不过去,而是像石雕般一动不动。

      徐瑄笑了一声,看向沈瑶眼睛,道:“这就是了,夫为妻纲,你却从不听我话,这是妻子的无礼,更是丈夫的失败。”
      沈瑶:“……”

      他继续道:“当初你嫁给我时满心欢喜,是我为一己私欲,选择忽视你、冷待你,所以你恨我、怨我,继而恋上别人,我无话可说、无言可辩,因为这些我脱不开责任。所以,今后我会对你好,你想求爱,不必向外,我可以给你。”

      沈瑶忍不住了,“不,我拒绝。以往所为,非我真心,今时不同往日,回不去的。”
      “沈瑶,我都已经退一步了,你别蹬鼻子上脸——”

      “徐主事,”内侍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您好了吗?刑部有人找。”
      徐瑄朝外回道:“好了,马上过去。”

      *
      各自分开。
      沈瑶将脏衣物收拾好,装进包裹,魏洛进屋,笑着问道:“如何?”
      沈瑶轻笑了声,“殿下说什么?”
      “我说……算了,你饿不饿?”

      “不饿。”
      她拢拢额边发丝,才问魏洛,“殿下刚才在哪?”
      “在内阁。”魏洛咳咳几声,“怎么,不信?”
      沈瑶扭过头,“殿下是大忙人,我怎敢不信?时间不早了,若是无事我先回家。”
      说着一把抓过衣服,眼睛不眨一下,抬脚便往门口去。

      魏洛一惊,一个大步抓住她的一只手腕,只用力一拉就将人圈在怀里,好言安慰,“真没骗你,我真从内阁过来的。”
      沈瑶冷冷哼了声,挣脱了下,没挣开,便放弃了,立在那努力平复情绪。

      魏洛继续道:“内侍说你过来,我准备回去时,恰好部、院来了人商讨政务,一时耽误住了,我就没走开,所以才让徐瑄过来,我也是怕你等的急。”

      沈瑶听他如此说,脸色丝毫未变,反抬眸问道:“你说来了人,谁来了,又论些什么事?”
      魏洛微微变了脸色,“都是朝政,不好说与你听。”

      沈瑶立马火大,接着愁绪阵阵上涌,“说来说去,殿下还是从未相信过我。你依旧把我看作沈家人,时刻防备我、试探我……其实也是,为君者一直如此,是我太天真。”

      “沈瑶,你说什么呢,我何时防着你?几日前,你连口信都不留下,就不告而别,我回来时,看见空荡荡的殿宇,你知道我多难过吗?究竟是我防着你,还是你从未相信过我?”

      沈瑶无语凝噎,顿了顿,终是忍不住垂泪,“你不知道,这些天我多委屈,徐瑄有事没事总训诫我,满口礼仪道德,说得我满面羞愧,无话可驳。一想到还要同他继续相处,我恨不得抹脖子。”

      魏洛呼吸一滞,见她泪珠一串一串往下掉,立即软了脾气,温言软语安慰着,“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气坏身子不还是自己难受吗?”
      “反正又没人心疼。”
      她喃喃道。

      “怎么没有,我不心疼吗?”
      他朝她额头亲了一口,暖暖的温柔一触而逝,沈瑶的心尖如被羽毛撩拨似的,痒痒的,酸酸的。
      她仰起头,和他深深亲吻。

      魏洛说,“若你愿意,趁着这次京察,我把徐瑄外调地方。”
      沈瑶问,“可以吗?”
      “可以,只要你父亲同意,贵妃同意,我自是可以办到。”

      沈瑶不禁蹙眉,“可是外掉地方,那我岂不是也要跟着去?”
      “你不去不就好了。”
      “可若是徐瑄强求,我没理由拒绝,就算拒绝,我爹恐怕也……就没有别的方法吗?”
      “有啊。”魏洛眉眼含笑,“夜里找人拿根棍子,直接把人打残,一劳永逸。”

      沈瑶:“……呃,这也太残忍了,他罪不至此。”
      魏洛揉揉她的脸蛋,“那你说,怎么办,我的殿下。”
      “谁是殿下。”
      她用力推了男人一把,忍不住涨红了脸。

      魏洛笑道:“过了这月,我可就出孝期了。”
      “……啊,这么快。”
      魏洛摇头,“哪里快了,我都觉得度日如年。”
      “我没觉得。”
      他笑笑,捏着她的脸蛋拧了拧,沈瑶吃痛,一把打开他的手,嘟囔着,“我有个问题想问,可以吗?”

      魏洛一怔,笑道:“好,殿下请问。”
      “月底殿下出了孝,是不是就要选妃了?”
      “嗯,大概等到京察结束。”

      沈瑶问:“京察何时结束呢?”
      “月底就能结束,但还有拾遗,不过那都接近尾声了。”
      拾遗是什么,沈瑶不太懂,但听他那么说,忽然间她心里很难过,以前不觉得,现在恍然发觉,两人之间的银河蓦然明亮起来。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被分隔在两岸。
      魏洛见她脸色泛白,调侃道:“选妃是我的事,我还没愁,你愁什么?”
      沈瑶哼道:“你娶媳妇,洞房花烛,愁什么?我看我还是提前祝贺殿下为好,殿下记得到时给我发喜糖,让我也沾沾喜气。”

      魏洛忍不住拍额头,感叹,“天哪,沈瑶你听听自己的这个醋劲,都还没影的事,你说的我活像个负心汉。”
      “男人都是负心汉。”
      她凝视着他,想将他揍一顿的想法越发强烈。

      她说,“殿下,我还有一个请求,可以说吗?”
      魏洛观她眼神,突然觉得有些不妙,遂拒绝道:“不行。”
      “可我还没说呢?”
      魏洛挑眉道:“适才是你自己问我的。”

      沈瑶一噎,刚欲回嘴,没想到刘恒进了屋,两人视线迅速对撞上,又迅速移开,沈瑶微微低下头,刘恒道:“殿下,吏、院人都齐了,是时候过去。”

      魏洛应了一声,令他出去。
      又对沈瑶道:“你先回去,徐瑄这边我先拘着他,不让他回去纠缠。若是你有什么想法,随时写信告知,我尽力而为。”

      沈瑶点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知道了。殿下既然要外出,那我也离开了。”
      沈瑶叉手朝他行礼作别,跟着内侍出去。
      而魏洛也径直去吏部议事。

      *
      京察制度,四品以上京官上自陈疏,去留由皇帝决定;

      而五品及以下京官,由吏部会同都察院及各堂上掌印官会同考察,吏、院依据该官员所在衙门堂上官给出的考语以及科道官员咨访后填写的访单对其进行黜陟。

      黜陟,即官职的罢免与晋升。

      到吏部衙署时,魏洛摆手,免了几位长官的礼。
      他道:“诸卿主管京察,我虽负皇命,但只是协理观政,一切事务还有劳几位长官辛苦。”

      太子说话客客气气的,吏部杨侍郎当即站起身,语道:“殿下,为君分忧,臣敢不勉力。”

      魏洛眼眸含笑,示意杨侍郎坐下,继而问道:“官员考语、访单都已阅完?”
      “是,结果也出来了。”

      督察院于御史将考察疏呈上,魏洛打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人名,他翻了翻,不由皱起眉头,抬眸问道:“总共多少人?”

      于御史答道:“二百二十三人。”
      魏洛登时一滞,不可置信道:“怎么这么多?”
      于御史道:“约千名被察京官,皆是按照政绩考察,和历年罢黜人数相比,并不算多。”

      魏洛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诚如于御史所言,京察不合格者二百多人,确实不算多,可魏洛仔细看了名单,不合格者尤以言官为多,也就是六科和督察院的人,而这些人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亲近首辅。
      譬如上次弹劾邓宴的刑科给事中,赫然在列。

      诚然,京察已变了味,成为党争的工具。
      站在魏洛政治立场上来说,杨、于两位京察首长所为,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将国家法典当作私人武器,间接打击首辅一党,坐收渔翁之利。

      然而,这真的对吗?
      身为国家储君,公然漠视法典,那以往二十年读的圣贤书算作什么?
      皇帝派他监察京察的作用又是什么?

      一时,魏洛陷入深深迷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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