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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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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监狱。
徐瑄刚吃饭啃完凉馒头,狱卒就带人过来了,铁锁咔擦一响,大门顿开。
五个高个头男人,身穿便衣,腰配朴刀,魁梧强壮。
其中一人先自作揖,礼貌说道:“在下名武威,奉殿下命令,来送徐主事南下杭州。”
说完大手一挥,身后的小弟立即上前,给徐瑄拷上手枷,这样就不怕人跑了。
徐瑄动了动手枷,铁链叮当作响,他嘲讽地笑,“没想到竟是这种护送,真是开了眼界,臣只好谢主隆恩。”
又问:“我还能活着到杭州吗?不会半路上就掉到河里淹死了吧。”
话一出口,就有人喝道:“大胆,居然敢非议殿下。”
威武忙伸手制止,一双鹰眼紧紧盯着徐瑄,嘴唇一开一合道:“徐主事放心,在下接的任务里没有杀人指令,您尽管放心。”
徐瑄冷笑,道:“既然如此,那走吧。”
马车一路行驶至大通桥码头。
徐瑄下了车,看着码头上行人如织,车水马龙,不禁感慨万千。
年前,他在这里送走柳茹,而今不过短短数月,自己也要被迫南下,这是怎样的命运呀!
不待多想,航船已靠近岸边,东宫卫便催促着上船。
他也没过多停留,十分配合着上船,然后搬个凳子坐在船首,看着远方凝神……
河水清波荡漾,激起白色浪花。在平稳行驶中,很快这艘船汇入无数航船中,消失在长河天际~
码头边,直到再也看不到那艘船,沈瑶才敢走出来,摘掉面纱。
靠近河边,风总是很大,吹的她眼角泛红,眸中也沾上一层水雾。
碧萝在旁道:“姑娘,您既然担心徐公子,怎么不去送一送呢。”
沈瑶一顿,嘟囔着,“胡说什么,我何时担心他了?”
碧萝撇嘴,看样子不相信。
沈瑶解释,“我来这里不是相送,而是亲眼看他离开才安心。”
遂抬脚往回走,边走边道:“他刚刚没有回头。”
碧萝“嗯?”一声,似乎没有听清,问道:“没有什么?”
沈瑶看她一眼,大声道:“我说他没有回头。”
碧萝疑惑了,“为什么要回头?”
一句话突然给沈瑶问住了,促使她停下脚步,忍不住道:“回头是因为有念想,他一次都没有回头,该是彻底放下了。”
碧萝恍然点头,眼睛笑得似月牙般,“姑娘说的对。”
沈瑶亦笑了下,“殿下答应我会将人平安送到杭州,我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说完,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径带着碧萝回家去了。
沈瑶这边暂且平安无事,但说皇帝近来过得可不太好。
由于京察徇私,引得两派相争,朋谋乱政闹得满朝风雨。
首辅一党抓住把柄,疯狂攻诋次辅党羽,逼得两位京察主官上疏乞休。
皇帝手诏慰留,说:“朕因新春积火上升,两目疼痛。卿可即出,待朕火愈,召卿商议国事。”
皇帝病重,力不从心,让魏洛在旁理政,但又担忧魏洛趁机拉拢臣心,因此对他愈发严苛。
魏洛苦不堪言。
足足数日,在老子面前卑躬屈膝,磕头问安,伺候饮食,儿子活的像孙子。
一日,晚间时候,贵妃带着魏洵过来请安。
皇帝很是高兴,拉着老婆儿子在屋里使劲聊天,魏洛站在旁边倒像个多余之人,遂找个理由出殿透气。
月光明亮,凉意如水,他走下丹墀,活动几下筋骨。
忽而,一个黑影暗暗靠近,魏洛蓦然回眸,警戒看着来人。
来人随即跪下磕个响头,抬脸道:“殿下,奴婢是翊坤宫的人,赵贤。”
魏洛倏尔挑眉,低眸道:“翊坤宫的赵贤?我知道你,起来吧。”
“谢殿下。”
赵贤拍拍衣上灰尘,起身。
魏洛问道:“是故人,还是敌人?”
赵贤一愣,忙笑道:“本是敌人,但今日是故人。”
魏洛问:“为何?”
赵贤坦然道:“为报沈姑娘恩情。”
魏洛笑了笑,抱臂以暇,“说吧什么事。”
赵贤道:“奴婢近来与几个东厂太监走的近,得知他们在调查您,现在大概已调查到沈姑娘身上了。”
魏洛顿时心提到嗓子眼,背后冷汗直冒。
刚欲开口问些什么,远方赫然来了一队巡逻护卫,赵贤忙脚步匆匆离开。
魏洛在原地驻足许久,才勉强压下心中恐惧,回去继续给皇帝尽孝。
殿内,贵妃母子已经离开,皇帝躺在榻上,正和陈振对弈。
见太子过来,陈振连忙起身让座,皇帝忙摆手,“别动,这盘还没下完。”
陈振哎吆了声,谦虚道:“奴婢是个粗人,围棋之法总不得窍,还是请殿下上座对弈。”
皇帝掀起眼皮,看了看两人,突然啪一声甩下棋子,叹道:“罢了,天色已晚就不下了,朕这里无事,太子去侧殿休息吧。”
皇帝面色略有不快,魏洛想了下,自己进来后可是半个字都没说,应该与他无关吧!
不过皇帝既已发话,还待在这里找骂嘛,遂跪下磕个头,说些吉祥话出去了。
月上中天时,魏洛还未就寝,就着烛火捧书夜读。
刘恒进屋给他添衣,魏洛问道:“几时了?”
“快子时了。”
“嗯。”他放下书,疲惫地揉揉脑袋道:“就明日吧,事情不能再拖了。”
刘恒垂首,“是,黄金和罪证皆已就位。”
魏洛点点头,伸个懒腰睡觉去了。
*
红日东升,随着鼓楼上气势恢宏的鼓音敲响,雄伟帝都从梦中苏醒。
将近辰时,魏洛去皇帝跟前做孙子,而刘恒整衣束冠,径直带人去拜访胡麻子。
胡麻子财大气粗,所住宅院自然价值不菲。
递上拜帖后,刘恒即被请到正堂,茶水上来,边喝边等。
待小半个时辰过去后,胡麻子才过来,端的是一身锦衣华服,富贵体态。
同是太监,刘恒看看自己穿着,不由牙酸。
果然,不怕穷,就怕比。
两人见面互相行了礼,又客套几句话,刘恒便令人将匣子呈上。
胡麻子惊讶道:“刘大监何意?”
刘恒微笑,“胡大监且先看看。”
匣子被打开,里头放的是一张银票,他拿起看了看,眉头不禁一抖,抬眸惊道:“刘大监这是?”
“想请大监帮个忙。”
胡麻子表情瞬间明了,但久在官场都是人精,他忙合上匣子推给刘恒,连连摆手道:“刘大监还是拿回去,我是东厂的人,乃天子耳目,如何一婢事二主呢?”
刘恒眨眨眼,笑道:“胡大监说笑了,妖书时候殿下失踪,还多有劳大监帮忙,这些其实是谢大监那时帮忙。”
胡麻子扯了扯嘴角,端起茶碗拨拨雪芽,没吭声。
刘恒眼眸蓦地一闪,起身道:“这些不算什么,胡大监请随我来,还有东西请大监欣赏。”
胡府后门外,一辆马车等候良久,待两人过来后,刘恒一把打开车上几个大箱子,露出叠摞齐整的雪花银。
胡麻子眼睛都看直了。
刘恒随即行个作揖礼,笑道:“这些都是胡大监的了——”
*
日落时分,刘恒回宫向魏洛复命。
刘恒道:“胡麻子收下整车银子,也答应会帮殿下隐瞒消息。”
魏洛坐在杌子上,问道:“他们果真查到了沈瑶?”
“是,毕竟纸包不住火。殿下经常外出,随行的那几个护卫虽说忠心耿耿,但谁知喝完酒有没有乱说话,反正这事他们已查到沈姑娘,甚至沈都督也查到了。”
魏洛惊骇,“这么快?”
“毕竟是东厂,陛下的耳目岂能都是废物。不过还好,这事现在知道的人不多,胡麻子是一个,还有陈振。其余都是些小人物,方便处理。”
魏洛忍不住站起身,敲着手指思忖,“陛下派陈振查我,是查有无结党行为,想必他们没查出来,但却查出来我与沈都督私下往来。”
“沈都督虽是外戚,但只是陛下敛财的工具,所以严格来说我们算不上结党,但从陛下角度看,就是结党。”
刘恒接话道:“但这事陈振还是压了下来,想必是为了卖殿下一个好。”
俩人对视一眼,魏洛微微点了点头,“他是聪明人,懂得给自己留后路,现在陛下身子一天比一天差,是人都该为自己前途考虑了。”
俩人正说着,忽有内侍进来通报,“殿下,司礼监陈振求见。”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魏洛笑了一下,朝外道:“有请。”
又对刘恒道:“上茶。”
正厅内,魏洛高坐上位。
见陈振进来,忙起身相迎,直接免了他的礼节。
这份特意的讨好,魏洛心内都鄙视自己。
他笑道:“掌印为国操劳,俗礼不必,快请入座。”
“谢殿下恩赐。”
陈振抱拳行礼,坦然接受储君的示好。
刘恒亲自给他上茶,陈振再次感谢。
魏洛道:“掌印一路过来,累不累?”
陈振道:“仰赖陛下天恩,奴婢是坐轿子过来的,不累。”
魏洛:“……甚好,甚好。”
陈振满脸笑容,又道:“奴婢过来,是代我那不争气的干儿子向殿下致歉。”
这话一出,双方心里跟明镜似的。
魏洛语带笑意,“掌印这话莫不说反了,是我该向掌印道谢才是,谢掌印替我隐瞒沈家一事。大恩大德,莫敢相忘。”
陈振忙道:“殿下言重了,奴婢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至于沈家姑娘,只是儿女私情而已。”
魏洛眼眸一闪,刚欲开口感谢,不料陈振话锋一转,脸色瞬间变得严肃,他道:“殿下常读史书,自是知晓‘风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所谓女色之事看似微不足道,可若真搬上台面,未知不是一场狂风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