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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   跪在一旁的太子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却也偷偷松了一口气,“祁王”乃是亲王之位,却算是得了封地的王爷,如此便也再无缘储君之位。

      这何尝不是他父皇给他一颗安心丸,太子心情复杂,却满是感激的看向自己的父皇。

      花老夫人对于陛下封赏他儿子的事儿,从头到尾都没有谢恩,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得了陛下的准话,也为姜离尘的身份讨得一个名分,花老夫人勉强算是满意。

      她撑着云头拐杖站起身来,“想来陛下也有些话,想和太子单独说说,臣等也就不便在这里耽搁了,臣等想去看看离尘,不知陛下允否?”

      “准了,长喜你亲自带着老太君她们过去,让人伺候好。”

      “是,奴才办事儿,陛下您就放心行了。”说完,长喜细柔着嗓子和花老夫人说道:“老太君,县主,请随奴才这边来吧。”

      花染搀扶着祖母,一行人一起朝着后殿的方向走去,还没进到后殿之中,看着院子里的太医,和那些忙着伺候的宫女,花老夫人压低声音和县主说道:“这件事儿你也不用觉得委屈,离尘的身份不管皇帝认不认下,这一遭你的名声已经折损,倒不如用其给孩子换个出路。”

      县主叹息一声,“我本想着今生都不再和他有半点关系。”

      “完了,从有姜离尘的那一日开始,你在这个世上,就不可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事情已经如此了,你便是对着外面的人否认这一切,难道他们会信你吗?如今姜离尘有了这么一个身份,且不管别人背后如何说,至少没有一个人,胆敢当着你的面不敬重你,他也可以少些麻烦,不至于日日提防太子暗算。”

      “多谢老夫人提醒,也是我自己钻了牛角尖,以为只要我忍着些,这些事儿便会没事儿。”

      “有些事儿的确该忍着,可有些事儿,你越忍着反而让人说,如今你可是祁王之母,挺直了腰杆子,不要让人看了笑话。”、

      闻言县主苦笑一声,“该看的都看了,该笑的也都笑完了,现如今还有什么值得让人笑的。”

      说话的功夫,几人到了养心殿的后殿,一进门浓重的药气顶的人皱眉,太医也都一个个脸色严肃紧张,三人凑在一起讨论着药方,小宫女也都敛声屏气低着头,好像遇到了十分棘手之事。

      如不是在马车上,花染将姜离尘的事儿和老夫人说一嘴,花老夫人花哪里还会这样淡定,只怕进宫后第一时间就过来瞧瞧人了。

      眼下看着人都这副架势,花老夫人眸子里偷着疑惑的看向自己身边丫头,只见小丫头脸色也已经白了,吓得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到了嘴边的话,老夫人咽了回去,转而安慰的说道:“这么多太医都在这里,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花染抿着唇没有说话,她被这阵势吓得手都冰凉,花老夫人紧紧握着她的手想给暖暖。

      “老太君,县主,祁王如今正在偏殿养伤。”长喜站在偏殿的门前,伸手示意让众人入内。

      花染顾不得礼数,松开祖母的手,率先跑进了偏殿中,比起外面的药味,这偏殿的屋里倒是清爽不少。

      她提着裙子朝里屋跑去,刚到门口就撞见从里面出来的郑五,他手里还端着一个空药碗。

      “花小姐。”他毕恭毕敬的退到一旁守着,花染推开门跑进去。

      还未看清里面的情况,就被人突然抱了一个满怀,熟悉的气息让慌乱的花染冷静了下来,“快放开我,祖母和县主都在后面。”

      姜离尘有些不情不愿的松开手,花染像只松鼠似的,身姿灵活的从他的怀中跳出来,却又不安的上下打量着他。

      “伤到了哪里?”

      姜离尘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又心疼又有些开心,他低头凑在花染的耳边,噙着笑嘀咕了一句,只见花染脸色瞬间爆红,“去你的!不正经。”

      说完便将人一把推开,不等两人在说些什么,外面县主搀扶着花老夫人进门。

      “离尘啊。”花老夫人也满脸的担忧,上下的打量着姜离尘,“好孩子,告诉祖母你伤到了哪里?”

      对上长辈们的关怀,姜离尘当即正经了不少,“挨了几拳罢了,并未伤到。”

      “你这孩子还想瞒着我们,我们进来的时候,外面的太医脸色的都不怎么好看,还有刚才你明明喝了药。”

      县主比花染和花老夫人更为直接,见姜离尘不说实话,当即就要上手给他扒了,姜离尘自然是了解自己的母亲,连忙止住她的动作,“真没伤到什么,就他那软脚虾的样子,我便是站着让他打两拳,只怕他拳头上的伤,比我身上的还要严重。”

      “那外面的太医是怎么一回事儿?”介于之前这人不爱惜自己的前科,花染显然是不信他说的话。

      “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已经醒了,太子动手的时候,陛下就在不远处所以我并未还手,一时不防不知道被谁敲昏了,他们或许是因为这个在担心吧。”

      这话一出,屋里的其余三人都被吓到,七手八脚的上前扒拉姜离尘的脑袋,果然在后脑勺的位置,有一个鸡蛋大小的包。

      “你这脑袋都肿成这样子了,你却还和我说你没有事儿?”花染气得眼中满是泪水,当着长辈们的面,有些话她也不好说,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盯着他,豆大的类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往下掉落。

      她若是哭闹朝他施威,姜离尘或许还有办法哄人,可他最怕的就是这人无声的落泪,他明白花染这是动了真气,只怕不是容易哄得好的。

      花老夫人和县主,见他们两个小年轻互相对视也不说话,一个吧嗒吧嗒的掉眼泪,一个像是犯了错的孩子,抿着唇一脸告饶的神色看着对方,花老夫人和县主到嘴边询问的话,也都咽了下去。

      县主无奈的说道:“算了问你也是白问,我去问问太医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满头银发的花老夫人叹息一声,“我也去听听,咱们一起过去好好问问,这伤在头上不是小事儿,万一脑袋里有淤血容易得癫痫。”

      花染已然紧紧盯着姜离尘,可耳朵听到了祖母的话,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个大包,她心头越发的生气起来,本来还能忍着的哭声,这会儿是怎么都忍不住了。

      呜呜咽咽的放声哭了起来,刚出门的花老夫人和县主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的浅笑,两人出来的时候,只见院子里的太医,脸色能加难看了,目光也都齐齐的盯着寝殿的窗户看,显然是听到花染在屋里的哭声。

      这会儿屋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二人,姜离尘上前一步将人拥进怀中,紧紧的抱着对方,“这次我真不是有意的,当时想还手来着,只是看到了皇上下朝走来的身影,一时走神儿犹豫,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这次真的是个失误。”

      花染也不是完全不信他的话,只是气这人不晓得保护好自己,“你明知道他小心眼还蔫坏,为什么不躲着些防着些,干嘛要去招惹他?”

      闻言姜离尘直呼冤枉,“我哪里有去招惹他,只是昨日有人接到底下人呈上来的消息,两个月前郁南大雨不止发了洪灾,陛下让太子全权处理赈灾之事,却不想那些刁民不感念皇恩,竟然贪图恩赏发起了动乱,被太子带着军队镇压下去,也因为此事,陛下对太子重赏有加,可昨日地方官的折子上却说,太子并未去赈灾,受灾地方并未收到一文钱的赈灾款,百姓死伤无数,有人想来京城求救,却被太子带人追杀,并称其为反贼,此事还有不少信件和账册,都在太子府中,所以昨晚去盗账册之际,许是被太子的人,发现了蛛丝马迹,今日他故意在宫中堵我,只为追回账册。”

      “他都已经是太子了,竟然还会贪图百姓们的赈灾款,他拿着那些银子,当真睡得着吗?!”花染听完整件事,气得拳头都握紧了。

      “如今所有的证据,我也都交给了大皇子那边,其余的就不该咱们操心了。”见怀中之人不再哭泣,姜离尘松了一口气。

      “如此说来,此事倒也的确不能都怪你。”

      话音落下花染总觉得哪里不对,“你说的‘蛛丝马迹’是你故意留下的吧?”

      姜离尘或许是武将的原因,总是给人一种大大咧咧十分粗糙的感觉,可花染晓得,这人其实极为细腻,曾经他值守边疆的时候,因为在驻军大营附近,看到几坨马便,就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敌军刚刚摸过来,立马带着人追了出去,果然在不到一里路远的地方,捉到了三个过来打探消息的敌军。

      不说他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人,但也至少不会轻易给人留下把柄,让其事后追到宫里问罪,所以他所谓的“不小心”,绝不会那样简单。

      看着他心虚的脸色,花染气得抬手捶在他的胸口。

      在养心殿休养了一日,傍晚的时候,姜离尘才从宫中出来,与他一同出来的还有那道册封的旨意。

      这道圣旨一出,立刻引得京城中百姓们的哗然,这无异于陛下直接下旨承认姜离尘的皇子身份。

      许是这两日的事儿闹得,百官都早已有了心里准备,对于陛下封姜离尘为祁王之事,并未有太多的排斥。

      加之这波消息还未被压下去,又冒出的一个消息,和亲使团马上就要入京,这下没人再议论姜离尘的事儿了,纷纷开始说四公主和亲之事。

      塔格木使团要来京城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夜里花染等到丫鬟们都睡下后,悄声的去厨房做了一碗面,刚走出厨房的门,碗里的面就被人接了过去。

      姜离尘像是好几天没有吃饭似的,接过去后直接站着就开始吃,这人也不知何时来的,看着他下巴上生出许多青色的胡茬,眼下也是一片淤青,她心头传来一阵酸疼。

      “慢些吃,锅里还有一些,不够我再去给你盛。”

      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花染有些心疼的抱怨道:“陛下都已经封你为祁王了,怎么还要去宫里当侍卫,像什么样子。”

      “不过是个王爵,又不是正了八经的亲王,若我不领这个御前侍卫的官职,便要举家赶往封地祁州,你还想着远嫁不成?”

      这事儿她倒是忘了,即便是上了玉碟的皇子,若被指了封地,也得赶紧赶过去,留在京城便会被扣上冒犯的帽子,甚至无诏这辈子都不能轻易回京城。

      他像是喝水似的,两口吃下去了半碗的面,这会儿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长舒一口气看向花染,“你怎么知道我今晚回过来?”

      花染看着他越发消瘦的脸颊,无奈的叹息一声,“你都七八日没有过来了,算着今晚你下值,怕你晚上又要饿肚子,就煮了一碗面。”

      “那我今晚若是不来,这面岂不是浪费了。”

      “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我今晚就知道你会来。”花染今晚从吃饭开始,这心里就有些忐忑,突突直跳她就想到了姜离尘。

      不知怎么的,她内心十分肯定,姜离尘今晚回过来。

      就在他说话的功夫里,姜离尘已经将碗中的面悉数吃完,最后更是连一口汤都没有剩。

      “咱们这算是心有灵犀吗?”姜离尘将碗洗刷放好,带着人回到了房间里,花染帮着他将身上的软甲褪下来,朝着净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今晚我让人多抬了两桶水放在那边,你要不要过去泡个澡解解乏?”

      京城第七月底的天气,正是爱出汗最闷热的时候,姜离尘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本来还想着今晚不留下了,一身臭汗我怕熏着你。”

      花染嗔他一眼,这人总是想尽法子想要她说想他,总是逼着她主动,可看着他疲惫的样子,花染也懒得和他计较。

      “刚好我给你做了一身寝衣,一会儿你洗完澡就先穿着吧,这些都已经沾了汗,今晚别穿了。”

      姜离尘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大,弯腰低头狠狠地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房间里顿时响起一声暧昧的“啵——”,声音之大吓得花染倒吸一口气,下意识的朝着房门的方向看过去。

      “你作死啊,亲这么响干什么。”她压低声音呵斥着对方,可姜离尘骨子里带着几分顽劣的性子,看着花染羞红的脸,他心里就越开心。

      “我错了我错了,下次我亲的小点声。”他吊儿郎的一副混不吝的样子,调笑着看向花染。

      “你先去床上等着,我一会儿泡完澡就过来。”姜离尘接过她准备好的新衣服,开心的钻进了净房里。

      半个时辰后,两人安静的躺在床上,姜离尘手里拿着蒲扇给她轻轻扇着风,原本秋老虎闷热到让人睡不安稳的夜,这一刻也变得舒坦很多。

      因为闷热心中生出的烦躁也都消失不见,她侧过身看着姜离尘好奇道:“朝中不是都已经决定和谈了吗,你们怎么还要这样忙碌?”

      “这些日子宫里的事儿不算忙,但陛下调派了几队的护卫,前去驿馆看守,过两日外邦使臣就要入京,现在宫里宫外都查的很严,金吾卫的人手不够用,陛下就从禁军的里调派,守卫皇宫的人也都少了很多,所以之前三班轮流变作了两班,任务比之前还要重。”

      他没说的是,这些日子他也在为迎接使团做准备,只是此时不因朝廷,而是他个人的事儿,他需要提前布局安排好。

      花染叹息一声,“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边境不消停,闹得老百姓总是人心惶惶,对了,按说云麾将军也该到京城了,怎么这么久都没有看到人回来啊?”

      “大伯身负重伤,说是赶路的时候伤口感染高热不退,现在停在一个镇子上正在诊治,不宜赶路。”

      他为能上皇家的玉碟,户籍上仍旧是姜家的孩子,只是众人对他的身份心知肚明罢了,明面上云麾大将军仍旧是他的大伯父。

      本来都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姜离尘突然说起来一件事儿,“过些日子达尔戈和安硕的家里人快来了,说不好再过一两个月,他们也要启程回家。”

      “之前安硕说他父亲已经不在,回家也是死路一条。”

      “放心,这次来接他的都是曾经和他相熟的人,并非是他家中的亲族,又有达尔戈守护着他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比起安硕,达尔戈的确看着更为踏实些,他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子狠劲儿,可花染看得出来这人对安硕十分重视,也很忠心,赵云骁的医术很不错,安硕脸上的黥面纹都淡了很多,不凑近几乎看不出来什么,若是出门稍微用粉这一下,便是凑近也看不清。

      两人很快陷入了沉睡中,第二天天一亮,姜离尘悄声的爬起来溜走了。

      这日傍晚的时候,原本安静的京城突然热闹了起来,就连花怀仁也让人传话回府,今日要晚归,晚饭不必等他一起吃。

      “刚才听下人们在议论着什么,外面到底怎么了?”

      天气一热,花老夫人也不喜欢身边人多,众人便都各自在各自的屋里吃饭,花染正和珠儿还有朱雀一起吃饭,还去的询问一句。

      珠儿一直都在她身边服侍着,并不知外面的事儿,这会儿也有些好奇,朱雀吃着碗里的凉面说道:“半个时辰前时辰入京。”

      “这么快就到了京城?”花染有些讶然,虽然听到姜离尘说这几天时辰就会来,却不想竟然这样快。

      朱雀似是看明白了她的心思,“要不奴婢晚些出去打探一番?”

      “不必,这会儿外面乱哄哄的,有什么消息晚些父亲回来自然会说,或者明日咱们也去瞧瞧。”

      正如花染所说,吃过饭后她就去了小厨房,亲自做一碗凉面端着去了前院,天色已经彻底黑透,花怀仁这会儿刚进门,官服都没有心思换,疲惫的瘫坐在堂屋的椅子上。

      一旁的花刘氏忙着给他摇扇散暑,月姨娘指挥着小丫鬟布菜准备晚饭,花染刚好这个时候带着珠儿过来。

      “父亲,母亲。”她裣衽一礼,垂着眼眸未曾到处乱看一分。

      闻言花刘氏看向她,“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花染站直身子,“今日父亲忙碌,连晚饭都没有顾上回来吃,女儿心中记挂着,便做了一碗凉面,望父亲多用些保重身体。”

      素来古板严苛的花怀仁,此刻望着站在面前的花染,眼神里充满了动容和欣慰,“染儿有心了。”

      花刘氏也十分意外,“是啊,女儿是真的长大了。”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珠儿从适合里端出来的面上,细白晶莹的面条,翠绿的青瓜丝,炸的酥香的花生米,还有芫荽沫和几根泡菜丝,另有一碟麻酱调的拌汁。

      “染儿这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只看这样子,花染这碗面做的属实不错,若是厨娘做的他都信。

      “在府中无事尝试着做了一两次,兴许是有些天赋,随不如厨娘的手艺,可也不难吃。”

      花怀仁起身摘下了管帽,花刘氏也帮着他褪去官服,只管着阔袖的里衣,朝着餐桌走去。

      “前两日下雨天凉了,还以为要入秋凉快了,这两日偏生又热了起来,一点胃口都没有。”

      刚坐下,小丫鬟们就端着净手的盆和帕子过来,花怀仁净手后,拿起筷子准备吃面,花染赶忙帮着倒上料汁,这面都是用井水冰过的,配上爽口的青瓜丝,一口第一感觉就是清凉解暑。

      接着便是麻酱蒜泥还有醋来带的浓香酸爽,原本没有什么胃口的人,这一口下去感觉自己都活了过来,“味道很不错。”

      能在素来严厉不爱夸人的父亲嘴里,听到这个评价,花染心里也十分的惊喜。

      她状似无意的给父亲倒了一杯凉茶,“父亲喜欢就好,女儿担心父亲事务繁忙,天气又热没有食欲,所以这才尝试做着凉面试试。”说完,她将茶盏放在了花怀仁的面前,“近来女儿看着父亲忙碌异常,可是朝中有什么让父亲烦心之事?不管什么事,父亲可都要保重好身子才是。”

      这功夫,花怀仁已经吃下去半碗,心情一好人也放松许多,“也就这段时间忙一些,塔格木的使臣入京,皆有礼部忙于接待,明日宫中还要举行迎接的宴会,只要使臣不走,这段时间朝中还有的忙呢。”

      花刘氏闻言也是一脸的疼惜,站在一旁不停地给自己的夫婿打扇,“那不如明日中午我让人给老爷去送午饭吧,这衙署的食舍饭菜到底差些。”

      吃完最后一口面,花怀仁摇摇头,“不用麻烦了,明日我估计都在宫中做事,你让人送去我也吃不上,明晚宫里设宴,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要携家眷去赴宴,你们自己也赶紧准备一下,别耽搁了明日的事儿。”

      翌日,临近中午的时候,府中忙碌了起来,下人们抬水给花刘氏和花染沐浴用,晚上要去宫中赴宴,必然要沐浴更衣,虽然宴会是晚上才开始,看她们却要早些出发,刚在宫门前排队搜查都得好一会儿,更不敢让宫里的贵人们等着。

      花刘氏让人抬了花染及笄那日的头面和华服,以示对于这次宴会的敬意。

      “母亲,这样穿会不会太过于隆重,不如就穿过年那一身吧。”

      “那怎么能行,这可是宫宴,如今你不仅代表着花家的姑娘,也算是半个姜家的人,更是当今陛下认定的祁王妃,在这样的场合中更得注意自己的仪态妆容,切不可如幼年那般儿戏。”

      花染拧不过,只能认命的由着侍女们帮着她梳妆,也因她已经及笄又定了亲事,这发髻也不再是双螺髻,而是梳了一个单螺髻,花刘氏还让人翻找出姜家给的聘礼,从中找出一个赤金打造的莲花冠给她戴上。

      花冠两侧凤,各簪着一支镶红宝的凤钗,凤凰最终衔着一串镂空金珠,直直垂于花染的肩头,原本过于端庄的装扮,因这几串金珠显得灵动活泼不少,端庄秀丽又不失灵动俏皮。

      藕色的水翎缎面波光粼粼,上面用松石蓝和白色的绣线绣着祥云,端庄华贵至极,看得花刘氏十分满意。

      未时一过,花家的马车朝着皇宫驶去,正如花夫人预料中的那样,皇城门口堵满了香车宝马,各家夫人小姐也都打扮的十分精致华丽。

      花家的马车离着宫门还有一段是距离,前面堵着的马车也都在缓慢移动,花染掀开车窗上的帘子朝外望去。

      满眼都是珠光宝气,突然她目光定在一处,只见朱莹从马车上下来,身边除了原先那个丫鬟,好似又多了两人。

      看着她们扶着朱莹下车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花染心头一颤生出几分猜测,“母亲,您看朱莹她……是不是有喜了?”

      次从上次的事儿,花家算是彻底不和朱家来往了,这次可不是女眷,就连花怀仁都比着朱侍郎,幸而他们两人素日里没有什么牵扯,即便是不来往也没多大的影响。

      这会儿看着朱家那一副快要将“有孕”写在脸上的样子,花夫人也是一脸的无语,“掐着这个架势应该是。”

      便是真有了,掐指一算也不过是一个多月,甚至有没有还都是两说呢,朱莹却已经一手扶撑着腰,一手让丫鬟扶着,小心翼翼的朝着皇宫挪,生怕路过的人看不出来她的意思。

      如今不管四公主去不去和亲,侯府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儿媳妇,断没有侯府再挑的道理,且门当户对的人家,也不会再把女儿嫁给周延。

      堵了没一会儿,花家的马车也到了宫门前,珠儿扶着花染和花刘氏下车,小黄门带着宫女们上前搜身,没有什么兵器或者特殊危险东西,便可以入宫。

      且每个人都可以带一到两个丫鬟,花染便带着珠儿和朱雀大大方方的入了宫,这次为了招待使臣彰显隆重,宴会定在了元华宫,花染跟着花刘氏一到元华宫门前,就有宫人引着她们到位置上。

      这宫宴的位置都是有讲究的,根据官员的职位还有家眷的身份安排,花刘氏如今已经成了一品的诰命夫人,所以携女坐在花侍郎坐席之后。

      周围也都是同样一品官员的家眷,而身为三品侍郎和一品的官儿之间,自然隔了几人,却不想比花尚书低了一两个品阶的官员,尚未成亲并没有带家眷过来,如此一来花染和朱莹之间无人隔开,竟像是挨在一起坐似的。

      一坐下,花染目视前方并不给朱莹搭话的机会,可对方显然不是这样想的,一脸跃跃欲试的看着她,奈何这是宫廷宴会,不宜大声喧哗,朱莹便是心中再着急,也不敢随意开口。

      花染出门的确很早,可等着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后,时辰已然不早,没一会儿就听到殿内有宫人说,贵妃和太后等人到了门口,忙着去迎接侍奉。

      其余的臣子和家眷们也都纷纷起身整理衣装,没一会儿以太后为首,后妃紧随其后,浩浩荡荡一群人进了元华宫的大门,众人纷纷跪下行礼。

      即便是隔着一排,花染低头行礼的时候,都能嗅到那贵人身上的花香,显然和宫外百姓素日用的不一样,浓郁不会刺鼻,芬芳的恰到好处。

      等着贵人们都落座在自己的位置上,花染已经跪的膝盖刺疼,本以为这下可以站起身来,却又听到一宫人高呼,“皇上驾到~”

      还没有起来的众人,恰好接着跪在地上,齐呼万岁,万岁万万岁,等着为首的人抬脚进门的时候,花染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温柔慈爱永嘉帝,左边是太子右边是大皇子,以前这样宴会大皇子可都没有资格出现在陛下的身边。

      他会和其他皇子一起,跟随在永嘉帝的身后,可以说是泯然于众,可这次却不一样,跟在陛下身边一左一右两位皇子,想让人不注意都不可能。

      还不等她收回目光,便感到周围有目光直直的盯着她,花染本能的顺着那感觉找去,陡然对上姜离尘一双热辣灼热的眸子。

      许是今日要参加宴会,姜离尘没有穿着官服,而是穿着宫廷新做的蟒袍,雪白的交领紧贴着脖颈,立体的喉结刚好在衬领相交之处,越发的显得高耸挺立,外穿藏青色的圆领锦袍,用金线盘绣蟒纹和祥云,腰间束着纯皮的腰封,上面铆着银饰扣子和宝石,一侧挂着祥云玦,另一侧挂着香囊锦袋。

      乌纱制成的帽冠挺立威严,额前镶嵌着由红珊瑚制成的蛋面宝石,在元华宫灯火通明的火烛照映下,他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一般。

      花染只觉得一身的血,在这一瞬间突然沸腾了起来,她嘴角勾出一抹笑,二人在人群中遥遥对视一眼。

      没有任何的言语和动作,可他们却都看懂了彼此的思念和问候,很快他们收回目光,随着一声“平身”响起,所有人都起身站来了起来,随后等这陛下入座,宫人高喝一声“坐”,所有人这才坐下。

      高位上的人大声说着招待使臣的客气话,花染坐的位置靠后一些,这边隐隐听到陛下在说话,可具体说了什么却有听不清。

      但很快,花染就看到门外出现几个穿着怪异的人,她好奇的抻长脖子看过去,一旁的朱莹也是满眼好奇。

      门外的人正在等着宣召,他们听不懂陛下正在说什么,更听不清陛下说了什么,只能一个个耐着性子等着召唤,似是察觉到周围人打量的目光,他们也打量着大殿里的情况。

      原本平静中带着几分不耐的目光,陡然明亮起来,为首的人脸上带着几分喜悦之色,一错不错的看向花染。

      这些外邦的人不似大晋人,他们从不讲究什么含蓄,性格爽朗奔放,正如此刻为首的人看向花染的时候,目光里丝毫不掩欣赏和贪恋之色。

      对上那人的目光,花染眉头锁紧,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收回视线,便不再看向对方,可那直白炙热的目光着实让她无法忽略,心也跟着突突的跳个不停。

      一种莫名的不安和紧张从心底升上来,花染抿紧了唇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位好像是塔格木的四王爷,是塔格木大王的弟弟。”朱莹的声音柔柔的小小的,飘进了花染的耳朵里。

      花染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朱莹,对方果然是在和她说话,这会儿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花染。

      “你说……他们是来和亲的,会不会一会儿改变主意选中……”

      不等对方说完,花染突然笑了一声,“那你更应该先为自己担心,若是他们真的改变主意,只要他们选中的不是四公主,是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对你不利,好好的一个侍郎嫡女,若为人妾不晓得又是什么滋味……”

      这下,朱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终于反应过来,她现如今和花染起冲突,对于自己毫无意义,她目光有些空洞的盯着虚空,这会儿使臣们也已经进殿给皇上行礼。

      众人的注意力也都被带动过去,朱莹似是想通了什么,突然看向花染说道:“四公主今日没有来参加宴会,说是身子不适。”

      花染有些奇怪的打量她一眼,不懂这人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知陛下说了什么,只闻丝竹声响起,一群宫娥端着菜品纷纷入场,接着舞姬们穿着敦煌飞天的衣裙,手抱琵琶一边舞动着,一边拨动丝弦,顿时原本肃穆的宫殿热闹了起来。

      花染也顾不得朱莹这是什么意思,但隐约好像看她给了身后婢女什么东西,但花染并没有放在心上,宫宴虽然是御厨烹制,可这御膳房离着这里有些远,菜色到了席间早已失去了锅气和温度,幸而是夏日凉一些也无妨碍,只是味道终究是差了几分。

      她意兴阑珊的坐在那里,时间一久就觉得有些腰酸背疼,“母亲,我想出去透透气。”

      论起来花染也不是第一次来参加宫宴,往年也都有这么一两次,所以她也并没有太多的紧张和好奇。

      花刘氏有些担忧的看看她,“那就在门口略站站,别走太远,快去快回。”

      “我晓得。”说完,花染提着裙摆站起身来,悄声的带着朱雀和珠儿出了门,这也是女眷的好处,坐在父亲身后的位置,便是起身离开也不会惹人眼。

      出了殿门,耳边还是丝竹袅袅的声音,更有酒席中文官们作对吟诗的欢笑声,花染晓得不宜在宫中乱走,只是走到殿外一角回廊下,倚靠着汉白玉的栏杆透透气,顺便伸展一下腰身歇歇。

      原本相对清净的耳边,响起了环佩叮当之声,花染循声看过去,朱莹一手扶着腰一手搭在丫鬟的身上,老远看到她就带着几分浅笑,好像她们不曾有过恩怨似的。

      “四公主。”她扬声喊了一句,愣是喊得花染一愣,转头看向周围,并未看到四公主的身影,再转回头的时候,朱莹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只见这人推开了扶着她的丫鬟,然后规规矩矩裣衽一礼,声音放轻很多,“朱莹今日借此宝地,和你道一声抱歉。”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直了身子,随后压低声音说道:“今日便是见了四公主,我也不会低头,可……你不一样。”

      这话一出,花染心中的好奇反倒是盖过朱莹这异常之处,“哪里不一样?”

      朱莹看着她的眼睛,“因为在我心里你和周延才是一对儿,你们从小就在一起玩儿,他对你总是不一样……”

      “够了,那都是孩童之间的打闹,都已做不得数,我对他并无什么想法,且都有了自己的亲事,这种容忍让人误会的话,日后不要再提。”

      她越是这样说,朱莹对她越发的高看起来,花染对周延是什么心思,她如何会不知道,可今日她定了亲,竟然能对周延如此无情,这让朱莹越发的安心,比起四公主的死缠烂打,花染在她心里的确更让她尊重。

      朱莹望了一眼远处,再次将手搭在丫鬟的手臂上,“不管你怎么想,我都是要谢谢你的,今日便算是我的赔礼,也算是谢礼吧。”说完撑着腰朝着大殿里走去。

      这一番话搞得花染一头雾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给我行个礼算是谢礼?”朱雀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小姐,刚才外邦使臣一直站在侧门处。”

      花染闻言回身看向身后的侧门,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人影,她不由得想起来朱莹刚才的那番操作,心下有个让她心惊的猜测,“这死丫头鬼点子倒是不少。”

      “咱们出来也有一会儿了,回去吧。”花染心里有些乱,虽然明白自己是被陛下都认可的祁王妃,但这世事无常,花染仍旧难以心安。

      朱雀扶着她的手臂往回走,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朝着身后暗处看去。

      而隐在暗处的人,似乎也不在意自己已经被她发现,和身边的人说道:“去禀报殿下,刚才那穿着藕色的小娘子,就是四公主。”

      “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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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2026年1月22日全文大放送,一口气看完爽歪歪!《枝头小芽》《知山言》《赴云笺》《山上有风》 预收文和连载文帮忙点点收藏谢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