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花意》三山禅

59、第 59 章

　　“祖母！”花染虽然心中也满是着急，可祖母自从守寡之后多年不曾出门，这次却因为她和姜离尘的事儿，竟然要入宫，这番举动不仅让花染震惊感动，也让花刘氏大为惊讶。

　　“母亲，这事儿不如咱们再等等，县主那边定然是会入宫的，花染还未和他正式行礼成亲，咱们这样直接过去，只怕要让人说出些什么来。”

　　“既然订了亲，我认下这个孙婿，那便是我家的半个儿，容不得让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若是旁的事儿也就罢了，这一次次都是照着要命的架势来，若再无人替他做主，难不成我孙女还未过门儿，就要守寡不成？！”

　　众人谁也没有想到，这次的事儿竟然能将花老夫人气成这样，一旁的宣老站起身来，“要不要我们陪老姐姐一同入宫去？”

　　花老夫人看着他们二人犹豫，显然是动了几分心思的，花刘氏赶忙看向自己的婆母，幸而花老夫人还算是理智，“罢了，这次我一人去瞧瞧，之前的事儿宣先生刚和怀仁入宫辩礼，今日若是再入宫为了离尘的事儿，只怕到时候生出许多是非来。”

　　陈妈站在门前，恭敬地行礼，“老夫人，凤冠霞帔都已经准备好了。”

　　花染赶忙上前挽住祖母的手臂，“祖母，您就带我一起进宫吧，我不亲眼去看看着实心里难安。”

　　花老夫人犹豫了一下，“好，那就你跟我过去，咱们祖孙二人今日横竖都要给离尘讨个公道回来。”

　　花染和陈妈一起服侍老夫人更衣，管家和花刘氏也赶忙帮着准备马车和随从，老夫人到底是多年不曾出过门，需要提前准备的东西也多，生怕老家人这个年岁坐车吃不消。

　　花染也回去换了一身衣服，两人一同出门朝着宫中而去，花刘氏虽说是官夫人，却未有任何的诰命在身，之前花染的亲娘倒也算是六品的诰命，故而她这位继室夫人什么都没捞着。

　　进宫之事自然也只有等着宣召的份，但花老夫人则不同，花阁老乃是两朝阁老，花老夫人也是一品诰命夫人。

　　来到宫门前，她让陈妈将自己的腰牌递过去，守宫的侍卫立马放行。

　　马车到了宫门前就必须停下，车里的人都得下车徒步走进去，这对于百官和年轻的夫人没有什么问题，但对花老夫人来说，就有些吃力。

　　幸而花老夫人入宫的事儿，传到了陛下那边，花染扶着祖母走到一半的时候，就看到几个宫人抬着撵一路疾行的朝着她们走过来。

　　“传陛下口谕，赐一品太君御撵面圣。”

　　“老身谢主隆恩。”说起来花老夫人的身份，也算是当今陛下的师娘，曾经的花阁老乃是陛下的恩师。

　　曾经在世之时，便可乘轿辇入宫，当时还传出陛下尊师重道的贤名，更是免了花阁老和老夫人的自称之事。

　　坐上轿辇之后，花老夫人松了一口气，多年都不曾走这么多的路，一时走起来倒还真的让她累得气喘吁吁。

　　皇帝那边似乎知道老夫人过来是为何事，没让人直接抬到御书房，反而让宫人直接将轿辇抬到了养心殿的后殿。

　　这地方可是陛下安寝之处，便是侍寝的妃嫔也不得再次留宿，皇子更是不用说，但姜离尘却因为这次的事儿，被陛下直接安排在了养心殿后殿，这让不少人心头一震。

　　就连来找陛下讨公道的花老夫人和县主，也都被这举动吓到，此刻养心殿的大殿之中，陛下面色铁青的坐在龙椅上，地上跪着太子，还有一旁站着的县主，眼圈泛红显然是已经哭过一场。

　　花老夫人由花染搀扶着进门，按照之前陛下的旨意，花老夫人已然不需要再跪地行礼。

　　可她今日心中带着气，走到太子身边的时候，她一手住着比她还高的手杖，一手推开了花染，冷着脸作势就要跪下去。

　　“臣，李蓉给陛下请安。”她声音洪亮，语速极慢，如同她的动作一般。

　　坐在高位上的永嘉帝，没想到师母会来，心中有些惊讶和心虚，如今见她这般生疏的要跪地行礼，他赶忙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撩袍子快步来到花老夫人面前，在人彻底跪下去之前，一把将人搀扶住。

　　“老太君您这是要和朕见外吗？”说起来，永嘉帝的确是个仁孝君王，太后已经不在，花老夫人算是他最为敬重的一个长辈，便是花阁老已经离世，这一年里几个大节，和老夫人的寿诞也都会亲自安排赏赐的礼物，这么多年未曾断过。

　　甚至在大年夜上菜，每年赏赐的人家都有变动，却独独花家一年不落回回都有，且回回都是排在最前面，这菜是其次，重在这份脸面和尊荣。

　　花老夫人颤抖着身子站直腰，说起来也有七八年未曾和陛下见过面，这次一见勾起不少的回忆来，她忍不住红了眼圈。

　　“臣蒙陛下恩典诸多，这些年身子不适不怎么出门，却时时不忘陛下隆恩。”

　　“来人，赐座。”永嘉帝的确多年未曾见过这位师母，如今见她头发花白，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花染作为一个小丫头，这会儿彻底跪下去，额头触地无圣谕不可直起身子。

　　永嘉帝亲自扶着老夫人坐下后，扫了跪在地上的花染一眼，“你便是花侍郎的女儿？”

　　“回禀陛下，臣女正是礼部侍郎之女。”

　　“起来吧。”

　　“谢陛下。”花染站起身来，未敢抬眸看向陛下，快步来到了花老夫人的身边。

　　永嘉帝沉吟了一会儿，“老太君今日过来，可是因为姜离尘的事啊？”

　　“陛下圣明。”她伸手拉着花染的手，拍着她的手背儿说道：“这孩子自小没有娘，臣和夫君二人将她养在身边，说起来家中三个孩子，夫君当年也是最疼她的，如今他人不在了，臣便不能委屈了她，放眼京城，给她千挑万选出来这么一个称心之人，却三番四遭这样被人害的险些丢命，臣着实放心不下啊，今日腆着老脸用上夫君生前的旧情，向陛下讨个恩典，不求离尘这孩子大富大贵，但求他平安无灾啊。”

　　说着她又要从椅子上滑落下跪，一旁的总管大太监长喜赶忙笑呵呵的过去，将人扶回到椅子上，“老太君安心，陛下是最敬重阁老的，定会为您做主的。”

　　待花老夫人这边坐稳，就见陛下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他怒目瞪着跪在地上的太子，“瞧瞧你做的好事！之前的事朕因你是太子，不愿折了你的脸面，又有忠恩伯在前，只是让你闭门反思，这就是你给朕反思的结果吗？！”

　　太子脸上带着惶恐之色，“父皇，儿臣今日真的没有动手，是他一直在拦着儿臣胡搅蛮缠，是他……”

　　“嘭——”桌子上的镇纸被永嘉帝甩出去，其中一个刚好砸在太子的肩头。

　　“混账东西，你到现在都不知悔改，难不成也是他自己把自己打成重伤，至今昏迷不醒吗？！”

　　“父皇恕罪，是他忤逆犯上，儿臣才实在没忍住，教训了他几下，并未下狠手啊，他一定是装的。”

　　花老夫人闻言气笑了，“太子的意思是，离尘屡次犯上，您才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下手是吗？难道他参加武举也是犯上忤逆之举吗？若不是姜家有军医，但凡换个郎中，那次之事都未必救得过来。”说着花老夫人气得杵了杵手里的拐杖。

　　她似怒似泣的说道：“太子，离尘年少血气方刚，为人正直单纯，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出口之话也不会顾及对方身份，更不会阿谀奉承说漂亮话，若是哪点碍了太子的眼，惹您不喜，老身携孙女替他向您赔礼了。”

　　说完花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未动，却大声的和一旁的花染说道：“花染，扶祖母起来，咱们一起给太子磕头赔礼，想来陛下宅心仁厚，太子定然也不会是个心胸狭窄之人，咱们好好给他认个错，回去之后，配些哑药，毒哑了离尘，让他日后口不能言，免得再招太子不喜！”

　　站在陛下身边的长喜闻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仗着站在后面陛下看不到，他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憋得脸色红紫。

　　一时就连坐在高位上的永嘉帝，脸色也有些异样，他抿抿唇压住了那些情绪，“还不快给老太君认错！”

　　“不必，陛下，臣今日过来，说白了，就是想和您请一道护身符，太子到底是储君，我们得罪不起也担不起让他请罪之事，但离尘无过无错不能总是被人伤害，说到底这些事儿还是因那些不实之言，让太子殿下误会了，若能为离尘澄清那些谣言，太子也安心，臣等也就放心了。”

　　永嘉帝狐疑的看着太子，“太子不安心？他有什么不安心，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还有什么不放心？！”

　　从花老夫人进门之后，一直没说话的县主，声音有些暗哑的说道：“自然是不放心这储君之位，不放心凭白冒出来的皇子，怕与其争锋。”

　　这件事儿，在场之人自然都是心知肚明，但被县主如此直白的是不说出来，不管是陛下还是太子，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尤其是太子。

　　世人也都清楚，即便姜离尘的确是陛下的孩子，但因为没有入玉碟，说到底还是与储君之位无缘，至于其他的……大臣们也不会说什么。

　　永嘉帝想明白之后，看向坐在下面的花老夫人，顺着对方的话想了想，心中了然对方究竟是想要什么。

　　“姜离尘的确是朕的孩子，当初县主身边伺候的嬷嬷，乃是朕的奶嬷嬷，她一直跟在县主身边，最是清楚这孩子的身世，所以姜离尘的身份毋庸置疑。”

　　和花老夫人说完之后，他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抚宁县主，“如今事情闹成这样，你再继续住在姜家多有不妥……”

　　“我不会入宫的，当年不会现在更不会。”县主不等他将话说完，当即言辞狠厉的说道、

　　花染虽不知长辈们年少时的事情，显然当即陛下在县主的心里，形象应该是极差的，她一双眼珠子咕噜噜的转着，在这几人之间不停地游走。

　　“也罢，如此便让离尘自己出来单独开宅建府吧。”

　　这话说的，姜离尘才当了几日的御前侍卫，京城里寸土寸金的地方，要他怎么开宅建府，花染想要说些什么，刚要往前走，就被祖母一把握住了手腕，花老夫人压低声音说道：“沉住气。”

　　花染想了想退了回去，坐在上面的永嘉帝继续说道：“来人，传朕的旨意，封一等御前侍卫姜离尘，为祁王，赐府邸，修缮事宜皆有工部亲办。”

　　站在一旁的长喜当即颔首，“是，奴才这就是去安排。”

　　“慢着，既然祁王已经订婚，那按照亲王待遇和规制，着礼部操办。”

　　“是。”

　　说完永嘉帝看向花染和花老夫人，“礼部尚书已经被朕罢免下狱，如今尚书一职空悬，便由原礼部侍郎花怀仁担任。”

　　花老夫人看了一眼花染，花染一马会意，上前一步跪地行礼，“臣女替父谢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