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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这世道男子休妻那是合乎常理,不管什么原因休妻,世人的都会辱骂女子,可妻休夫的却是少之又少,也会让男方家中觉得备受羞辱,要么压着不让这件事儿传出去,逼迫女子收回休书,或者臭不要脸的倒打一耙,否认女子休夫的事实,由夫家另写休书休妻,再到处宣扬败坏女子的名声。
花染担心会闹成这样,于是让朱雀安排好人,只要祝夫人一上马车,就让城里的孩子和叫花子,到处宣扬祝夫人休夫之事,打祝家一个措手不及。
也不给他们倒打一耙的机会,“祝家现在正在找寻祝夫人的下落,已经闹到了祝夫人的娘家。”
“让他们闹吧,闹得越大越好,一会儿派个人去问问外祖父那边,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是。”
花染坐在院子的摇椅里,纳凉吹着风,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儿,“四时祭的日子是不是快到了?”
珠儿点点,“快了,再有不到十日。”
花染闻言瞬间清醒起来,她用脚点地止住了摇椅白懂得节奏,目光肃穆中带着几分紧张之色,似是在想着什么。
“小姐,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大晋素来都十分看重四时祭,春祠、夏礿、秋尝、冬烝,每次的祭祀都有皇室主持,百姓们这日也都会去寺庙祭祀,每季都会有独特的食物,百姓便以此烹制美食,供于神祠或者祖祠之中。
以此感谢神明祖宗庇佑,秋尝更是以丰收为主题,家家户户都会供上美食和三生,感谢神明护佑丰收之节。
傍晚花染焦急的在前院来回踱步,时不时朝着大门外看看,“珠儿,去看看父亲的马车回来了没有。”
“诶。”珠儿转身朝外跑,绕过影壁脚步尚未停,就见花怀仁的马车停了下来,她转身想要回去报信儿,可花怀仁已经下车,看到了她的身影,这个时候再转身跑便有些失礼。
“老爷。”珠儿裣衽一礼。
花怀仁脸色严肃带着不悦的看着她,“毛毛躁躁的,不在后院伺候小姐,在这里做什么?”
珠儿十分畏惧花怀仁,闻言吓得一哆嗦,怯怯的说道:“奴婢是奉小姐之命,前来看看老爷回来没有。”
闻言花怀仁的眉头一皱,“让她来我的书房吧,刚好我也有话和她说。”
珠儿赶忙跟在他的身后禀报道:“小姐眼下就在前院等着老爷呢。”
绕过影壁走了没多久,花怀仁就看到了自己的女儿,见她脸上带着着急的神色,花怀仁看看她,“有话和我说?”
“是,父亲可有时间?”
“来书房吧。”
父女二人一路无言的去了书房,进门后花怀仁褪去官服挂在衣架上,来到书桌后坐下,随手端起桌上的茶盏,刚要喝发现里面没有茶,索性又将茶杯放了回去。
“刚好我也有事儿和你说。”花染看了一眼他放下的茶盏,又看看父亲干裂的唇,她屈膝一礼转身去门外,让人沏了一壶茶过来,她接过去亲自给父亲倒了一盏茶。
“父亲要说什么?”
花染心里隐隐有个猜测,抿着唇有些紧张的看着花怀仁。
“今日族中人的信到了。”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打开的信封,随手扔在桌子上,花染看着那被揭开的封蜡,有些胆怯不敢打开看,目光紧紧的钉在那信封上。
看着女儿咬唇迟迟不动,花怀仁喝了半盏茶,叹息一声,“放心的看吧,族里的人说,你祖父的墓地又被人打开的迹象,土也有新翻过的迹象,若再晚去个一两日,这样热的天,估计晒干了顶上的一层土,也难辨是新土还是旧土。”
听到这话,花染狠狠松了一口气,却也忍不住湿润眼眶,“那边好,只是不晓得这人到底为何如此,后面也没有再出现过。”
“这人的心思咱们一时猜不出来,至少你祖父也算是寿终正寝,并非歹人所害,你也不必再挂心。”
这功夫,花染才拿起那信细细的看了起来,看明白信中的内容之后,她越发疑惑的皱紧眉头,这事儿显得突兀怪诞,当真是让人一点头绪都没有。
“你今日过来是要说些什么?”
经父亲一提醒,花染恍惚想起来今日来到前院的目的,“父亲,朝中是不是已经将秋尝祭祀之事筹备好?”
听到女儿突然问起来这事儿,花怀仁有些诧异,这种事儿本不是后宅之人该过问的,可他顿了顿还是点点头,算是回答。
“我记得往年祭祀都是太子代陛下行礼,今年可也是如此?”
“是又如何?这乃是皇家之事,不是你一个女儿家该过问地。”
对于父亲这样的训诫,花染早已心中有数,如今也不似之前那样胆怯,或许也因为这件事儿过于紧要,所以她直接忽略掉父亲的话。
“花染本也不关注此事,只是此事若如去年那般,父亲还是要谨慎小心些为好。”
自己女儿常与京城的公子小姐见面,或许会听到什么,花怀仁看着花染担忧的目光,忍下那些训诫的话,“此话怎么说?”他耐着性子询问。
“昨日和陈府小姐说起来垂钓那日听到的事儿,当日除了陈家,还有苏家小姐公子,曾提到几位尚书大人在家中所言之语,女儿觉得这次的秋尝祭祀,断不能再与去年那般,即便是太子代为行礼,扶母亲衣角一礼也该扶皇后娘娘,断没有扶妃嫔之礼,毕竟按照礼法,扶嫡母衣角才算是孝道。”
花怀仁看着眼前的姑娘,一时不知该是欣慰,还是意外花染会说出这样的话,毕竟他闺女以前可不愿听这些礼法之事,总是有一肚子的歪理。
“按照礼数是该扶皇后的衣角,可贵妃曾受陛下亲赐五凤冠,位同副后,祭祖大礼上太子扶贵妃衣角也说得过去。”
“也正是因为此,所以前两年朝中无人会说些什么,皇后一族之人不曾说这事儿,大臣们也都睁只眼闭只眼,不过是看在陛下宠爱贵妃娘娘,皇后不说也正是明白,贵妃仗着陛下的宠爱,她便是说了,也没有什么用处,反倒是落得一个心胸狭窄之名,可今朝并非往昔,贵妃一族获罪,这五凤冠本也该收回,保留她贵妃之尊已然是陛下看在太子的面子上,又如何能让尚在思过的贵妃,越过皇后娘娘,受此优待?”
花怀仁也不再怪罪花染的胆大妄言,反而是顺着她的话陷入了沉思,“可这事儿都是王尚书搭理,还有不到五日就是祭祖大典,这个时候我前去阻拦,一则得罪贵妃和太子,二则王尚书未必会听。”
“王尚书自然不会听,他本就是太子的人,不管是太子还是贵妃,怎么可能甘心去扶皇后的衣角,可是父亲不可装作不知,要想法子护住自己才是。”
花怀仁缓缓抬起眸子看向花染,“为何如此说?”
即便是有人提出反对的意见,这事儿也顶多牵连到礼部尚书,和他这个侍郎关系可不算大。
“这次的事儿若是处理不好,别说尚书,整个礼部都会受到牵连,父亲便听我一言,不瞒父亲,其实不管您这次是否得罪太子一族,太子都不会对咱们有好脸。”
到底是在朝中做事,花怀仁的感觉要比花染更为明显一些,他这段时间心里也有些纳闷,处处思索着自己哪里做错,怎么就惹得储君处处看他不顺眼。
可想了许久都未曾想出个所以然来,如今听到女儿的话,花怀仁的眉头皱紧,“这是为何?”
“具体原因我也不晓得,这事儿我已经让人和外祖父说了,他如今正在查此事,包括姜离尘这段时间也都被太子,和其附属排挤,我也问过姜离尘,他也只在昨日见过太子,之前并未见过或者碰触过相关的事,所以父亲,虽不知咱们怎么得罪了太子,但为时已然不能再坐以待毙,具体有些事儿我无凭无据无法言说,只求父亲信女儿一次,早做打算才是。”
说完,花染突然跪下,额头触地郑重的磕了一个头,这一幕也让花怀仁感到震惊,他猛地站起身来,越过书桌看向跪在地上的花染。
“你起来吧,这件事儿为父晓得该怎么做。”
花染站起身,目光带着审视的看着自己的父亲,看到他眸子里的认真,她抿抿唇没有再说什么,“父亲劳累,女儿让厨房炖了人参鸡汤,父亲晚些多饮两碗。”
“好,记得给你祖母也送去些。”
“是。”
离开书房,花染紧皱的眉头仍旧无法散开,珠儿不晓得她找老爷做什么,见她皱眉走出来有些担忧的跟上前,“小姐,怎么了?是不是老爷说了你什么?”
“没有说什么,朱雀回来没有?”
“回来了,她刚才抱着杜老太爷给的礼物过来找小姐,但小姐在书房里,所以奴婢让她先回去等着。”
花染点点头,快步朝着自己的小院子走去,她心里越发的不安,尤其是刚才在书房里,她也听到父亲说,太子近来对他的态度极为冷淡。
若只是个皇子,花染不怎么在意,但这人是太子,是如今的储君未来的天子,如今有陛下镇压着倒也没什么问题,可是未来呢?
前世太子登基的时候,姜离尘已经不在了,她父亲也因为这次秋尝祭祀,受到连累被降了官职,直到最后也不曾升任。
除了姜离尘,太子好像对花家人没有那么的憎恨,姜离尘到底做了什么,会让太子如此忌惮?
回到院子里,朱雀已经将那些礼物收拾好,花染看到她忙问道:“外祖父那边怎么说?”
朱雀抱拳一礼,“杜老太爷让奴婢告诉小姐,不要心急,近来查到些东西,已经安排人顺藤摸瓜细细查看去了,收到消息后会第一时间告诉您。”
“算了,我还是继续等消息吧。”
然而她并不知道,在她正在这里烦忧的时候,姜离尘此刻已经坐在杜府,杜老爷子看着姜离尘面色泛白,忍不住叹息一声,“这件事我也只是推测而已,眼下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这一切,当务之急应该先找当年为县主接生之人,可这妇人生产的月份也有不同,即便找到稳婆,你我仍旧只是猜测。”
他欲言又止的看着姜离尘,“这件事儿还得是县主亲口所言更为妥帖,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儿,若你当真是陛下的孩子,太子和贵妃那边应该也是知晓的,不然不至于一边怕你察觉出什么,一边又处处想要治你于死地。”
姜离尘此刻脸色极为难看,对于父亲的死,这些日子他也在不断的调查,总是有人暗中给他送消息,隐隐的他总觉得这整件事里,藏着一个所有人都秘而不露的事,缺少一个将所有碎片串联起来的关键。
“我不晓得是何人不断给我消息,这人行踪诡异,伸手也不错,前两次倒是有人发现了他的踪迹,可跟了一段路之后,到了春柳巷,这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那条巷子我也安排人日夜值守,并未再发现什么异常,之前这人曾多次将事情引向花家,似乎也要拉花家下水一般,我如今身边人手都安排出去,花家那边也只留两个暗卫守着,可我到底是不放心,还请外祖父多费心照看一二。”
“这你放心,花家那边我会安排人看守,你岳父那边……”
姜离尘低头思索,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事儿,“算了,老夫明日叫他过来一趟吧,他如今在朝中,和太子等人难免会有接触,这件事儿还是早些告诉他,让他心中有所防备才好,既然他们还想着动花家,那也不能时时刻刻躲着,过于被动。”
姜离尘站起身拱手一礼,“劳烦外祖父了。”
“诶,既然你都喊我外祖父了,那咱们就都是一家人,你和我客气什么。”
是夜,花染趴在窗口望着漆黑的夜,等了大半个时辰都没有看到想见的人,心里委屈的有些生气,“你家主子最近很忙吗?”
她一边问着,一边将开着的窗户合上,朱雀出现在她身后,“近来秋尝之事宫中颇为繁忙,奴婢听闻禁军似乎被分成了两组,一组负责陛下的安全,一则去祖庙看守。”
听到这话,花染了然,“那咱们就早些睡吧,厨房里的饭赏给值夜的婆子吃了吧。”
躺下之后,花染迟迟都没有睡着,不由得想起来前世这个时候的事儿,当时她满心都是儿女情长,目光总是落在周延的身上,并未察觉到父亲的遭遇。
直到有一天她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察觉到府中的气氛不太对,去到祖母那边一打听才晓得,父亲因为礼部尚书失职受到牵连,被罚奉一年还降了官职。
后来她听周延说起来才晓得,原来大皇子早就因为每年祭祖祭天而感到不悦,他亲娘是皇后娘娘,乃是一国之母,却处处都被贵妃压制着,于是这次便趁贵妃娘家倾覆之事为由,寻来当今在世的大儒宣楠老先生,在朝堂之上和礼部尚书,来了一次朝堂辩礼。
其实在宣楠老先生出现在朝堂上的那一个,礼部尚书就已经熟了,早已习惯手握天下生杀大权的陛下起身相迎,在百官拱手行礼之际,礼部尚书就已经一败涂地。
睡意朦胧,花染在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决定明天一早就去寻找宣楠老先生。
翌日,花染坐着马车出了府,一身俊朗公子的模样,摇着手里的扇子。
坐在对面的珠儿神色已经紧张起来,“小姐您日又要去做什么大事啊?”
这几个月,珠儿算是看明白了,她家小姐只要外出这副打扮,必定要去做大事儿的,只是她看不懂罢了。
“今日的确是要去做大事,你可听说过杏林大儒宣楠老先生?”
珠儿瞪大了眼睛,“奴婢虽然些许认得几个字,没读过什么书,可两只耳朵里也是灌满宣楠老先生的故事。”
可以说大晋的人,就没有没听说过宣楠老先生的人,即便是没有读过书的乡下人,也都能随口说出几个关于宣楠老先生的事迹。
花染脸色有些忐忑的说道:“我们今日就是要去拜访一些这位老先生。”
出了家门,花染突然有些心里没底,宣楠老先生的确是文坛大儒,可这人近些年有些不问世事的态度,她这样贸然的过去,会不会被撵出来?
反而容易坏了后面的事儿,这样想着,花染越发的担心起来,可箭在弦上她也回不了头,没剩几天就开开始秋尝祭祀,这件事儿一定要在大皇子出手之前,先一步在陛下面前露脸才好。
马车一路直奔城外的一处庄子上,这本也是宣楠老先生的地方,只是知道的人不多,她若不是带着前世的记忆,也不见得就能找到这里来。
马车一路穿过官道旁的小树林,来到了一个村庄,驾车的车夫看着眼前的三条道,有些茫然不知该往哪边走。
“小姐,咱们该如何走啊?”
花染掀开车帘朝外看了一眼,和寻常的村庄没有什么两样,说实话,她也只是知道宣楠老先生在这里,并不知具体住在哪一户。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那边问问。”花染跳下车,朝着不远处坐在水库坝上钓鱼的老翁走去。
她如今穿着一身书生装,走到老翁的跟前也是抱拳一礼,“老先生您好,在下想和您打听一个人。”
老先生带着斗笠,闻言歪着身子仰头看向一旁的年轻后生,“看公子的穿着像是富贵人家啊,不知你来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找何人啊?”
“在下是来寻这庄子的庄主,慕南先生。”这也是宣楠老先生在这里的化名,拆了一个“楠”字的音作为全名。
老人有些浑浊的眼睛,细细的打量了一下花染,“我们这里没有这样一个人,这个庄子也没有主人,公子怕是寻错了地方,还是回去吧。”
花染闻言愣了一下,找错地方了?
她直起身愁着眉细细的想了想,按照前世听闻,的确是这里没有错,而且刚才穿过树林之后也的确如传说那般,在这里看到了一处庄子。
这若是找错了地方,那也未免过于巧合。
心里一时烦躁着急,手上无疑是的搓动着拇指上的扳指,坐在不远处钓鱼的老人从他手上扫过一眼,神色一顿。
“这人是你的亲戚?还是你训他有何事啊?”他一边收起鱼竿探查,一边随口问道。
花染也没有隐瞒,“并非亲戚,而是寻老先生相帮,可我明明记得这林子后的庄子,是他的啊,难道这附近还有一个相似的村庄吗?”
老翁细细打量了一下花染,哈哈的笑了起来,“你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竟然回来我们穷乡僻壤之地寻人帮忙,难不成你是要寻他回去给你种地不成?”
瞧着今日这个架势,怕是也找不到宣楠老先生了,花染叹了一口气也不再着急,“我所寻之人肚子里装着大学问,如今世人也不知是一叶障目,还是将礼法都吃进肚子里,竟无一人察觉到不对,我人微言轻说不上话,便想请这位老先生帮忙,教导一下世人何为尊卑上下。”
老人家闻言再次大笑起来,“就这个问题?”花染点点头。
老爷子往鱼钩上挂饵,随口说道:“我瞧着就这么一个小事儿,你也不用费劲去找旁人了,我便能和你说个清楚,你细说说到底是怎么一个事儿。”
花染抿抿唇隐去了那几人的身份,只作家族嫡母和妾侍之争,“家中祭祀本该是儿子扶母亲衣角,可因其为庶子,又是家中未来的继承人,故而往年祭祖也都扶生母妾侍的衣角,家中人只作未看到,全然将嫡母至于一侧不顾,晚生见此事后大为震撼,即便是嫡母并非其生母,可按照礼法也该有其子孙扶嫡母衣角才更为合礼。”
说完之后老先生抚摸着胡须,望着水面陷入沉思。
他听闻也没有评论此事,而是侧头看了一眼花染的手指,“你这扳指我瞧着有些眼熟,你这东西是从何而来?”
花染有些诧异,低头看看手上的扳指,这可是赵家舅舅给她的,这次出门担心会遇到麻烦,便将这东西带出来,关键时候说不定还会有用处。
“这是舅舅给我的。”
“舅舅?你舅舅叫什么名字?”
这种事儿不该和一个陌生人说,毕竟赵肃的身份对于一些人来说十分的敏感,花染抿抿唇站起身来,“今日和老先生说的够多了,我还得去寻人呢,也助老先生满载而归。”
见她要走,钓鱼的老翁反倒有些着急,目光犀利的盯着花染的背影,“秋尝乃是朝中要事,行一切事皆要按照规制,一举一动皆要遵礼法,自古嫡庶长幼不可逆……”
花染讶异的转回身看着他,一双大眼睛将自己的心思写得明明白白,穿过她清澈的眸子,老爷子哈哈笑了起来,“眼下可否告知老夫,这玉扳指究竟是从何而来?”
“在下刚才并未说谎,这东西的确是舅舅所赐。”
老爷子放下手里的鱼竿缓缓站起身,朝着花染走进两步伸出手,并未言语。
花染看懂了他的意思,犹豫了一下,摘下扳指交于对方,老爷子翻看着扳指,“可我记得,肃儿只有个外甥,不曾听闻他有外甥女啊。”
听到这话,花染越发确定自己心里的猜想,“回先生,小女乃是姜家外过门的媳妇,之前定亲之后,赵舅舅便将此物赠与我。”她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女儿家的礼数。
心中一时不知是惊喜更多,还是羞涩更多。
“原来如此。”说完,他将那碧玉扳指还给了花染,捋着胡须笑呵呵的说道:“此事老夫前些年便已知晓,只是陛下不言,众臣无一人出来提醒,加之老夫早已立下毒誓,此生不再碰触朝堂之事,故而之前并不想插手。”
花染闻言脸上的笑容一僵,望着宣楠老先生的目光里透出失望,可她也明白,宣楠老先生若是真不愿意,她也不能勉强他人,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不如大皇子,虽不知当年大皇子说了什么,但一定有他过人之处,方可打动宣楠老先生。
她抿了抿唇想要说些什么,刚张嘴就听到宣楠老先生问道:“你一个姑娘家,作何要参与这朝堂之事?可是因为家族中有人站在大皇子这边?”
花染想到他会如此想,当今摇摇头,“和党挣无关,只因小女家父乃是礼部侍郎,家父察觉到不对,奈何上面还有尚书大人压着,往年也就罢了,贵妃位同副后,又管理着六宫事宜,太子便是扶贵妃衣角也说得过去,可今年不同,贵妃母家获罪,掌管宫之权也被移交回皇后娘娘手里,若再让太子扶其衣角于礼法上难以说通,小女担心父亲受到尚书大人的牵连,故而想请先生出山,与世人再讲一遍礼。”
“只是如此,再无旁的事?”老先生微微眯着眼睛看向花染。
对上他那浑浊的眸子,花染顿时后背一紧,这人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人心一般,让她着实无法撒谎掩藏,犹豫一下说道:“这便是主因,若说还有旁的事儿,便是他太子无故暗害姜离尘,之前武举之事小女查明,便是太子亲自指使,只是如今人其母族之人为其定罪,小女无法翻案,这次的事儿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听到这话,宣楠老先生也不再问,也没有用生气的样子,“既如此说……拿着这事儿老夫便随你走一趟,虽说我发誓不再碰触朝堂之事,可这是我的家世,不单单是朝堂之事,所以老夫这一趟也不算是违背誓言。”
“家事?”花染茫然的看着他,细细想了又想还是没想到起来,姜离尘和宣楠老先生究竟有什么牵扯。
“哈哈哈,不瞒你说,你手上那枚扳指,乃是我小徒儿之物,这上面的刻纹还是出自老夫之手啊哈哈哈哈哈。”
这话一出,花染有些恍然,但又觉得出奇的荒诞,宣楠老先生的徒弟竟然是赵肃!
宣楠老先生侧身做出请的姿势,“姑娘随老夫这边来,既然来到了庄子上,老夫没道理让你这个孙媳饿着肚子回去。”
花染脸颊红了红,疑惑的看了一样支在水库旁的鱼竿,“那……那些东西。”
“放心,自会有童儿替老夫收拾好,走吧,这个时辰我那老妻也该做好饭菜了,都是庄子上的粗茶淡饭,你一个千金小姐未必吃的惯啊。”
花染笑着赶上前,“您也别小看人,要我说这庄子上的饭菜,兴许比那京城里的珍馐美味还要香。”
一顿“粗茶淡饭”吃下来,花染羞涩的摸了摸撑圆的肚子,“老夫人的手艺太好了,竟比醉风楼的酒菜还要好吃许多。”
宣老夫妇被她的样子逗笑,因为宣老夫人年轻时受过伤,不能孕育子嗣,两人一声都不曾体验过孩子承欢膝下的感觉。
倒是有几个的弟子,如赵肃,可这些人多是端方过头,一板一眼毫无孩子气的一面,花染如今随意的姿态,反倒是让他们体验了一把,有女儿的感觉,宣老夫人满眼的欢喜,恨不能将她多留几日。
可惜她是官家的小姐,怎么可能留在她这庄子上住着,虽有遗憾,却也很满足花染的这份亲切随意,见她爱吃自己做的南瓜饼,花染临走的时候,她又给花染用油纸包了几个。
“瞧瞧我这空着手来了,这倒好临走连吃带拿像什么样子呢。”她打趣自己玩笑着说道。
“哪里就是空着手了,那些点心果子和补品难道不是东西不成?”
花染今早出门有些急,便从库房里拿了一朵灵芝和一根人参,出门后又在城里买了些点心和水果,按理说她该选些好的名画古籍,或者笔墨砚台之类的。
但还时间有些仓促,这些东西要寻好的便需要些时日才行,所以花染总觉得自己带来的东西不够周到。
但这对于宣楠老先生和老夫人来说,心意大过礼物的价值。
花染一行人赶到花家的时候,才刚过未时,一进门花染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连廊那边的人不是父亲身边的董叔吗?这个时辰他怎么在家里啊。”
珠儿看了一眼,的确是老爷身边的人,“许是帮老爷回来拿东西的吧。”
花染并未放在心上,“走吧,咱们先去给祖母请安,换身衣服晚些我还要寻父亲有事相商。”
带着珠儿和朱雀朝着后院走去,还未走到月洞门处,管家从身后急匆匆的跑过来,“小姐,老爷在府中等您多时了。”
“父亲?等我?”花染扶着月洞门的墙边,有些讶然的看着老管家,似是看出来她的疑问,老管家说道:“是啊小姐,今日老爷回来的早,一进门就说要见您,可您不在家,老爷就一直在书房里等着呢。”
可见她爹这是有大事儿要和她说,她看了一眼珠儿和朱雀,“你们二人先回去收拾一下,将那南瓜饼趁热送到祖母那边,和她说一声我去父亲这边,晚些过去给她请安。”
珠儿屈膝一礼,“是。”
花染随着管家去了前院的书房,刚准备敲门,书房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花怀仁身边的几个谋士走出来,看到花染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后都纷纷抱拳行礼。
“小姐好啊。”
“各位叔伯辛苦了。”花染裣衽一礼视作回礼。
等人全都出去之后,花染这次进到书房,“父亲,您找我?”
“嗯,坐下说话吧。”
书房里多出来几把椅子,显然是给刚才的谋士所备,花染挑桌边的椅子坐下,刚好她也有事儿要和父亲说。
“父亲找我是为何事?”
花怀仁盯着女儿看了一会儿,似是在犹豫一般,“今日我去了一趟你外祖父那边,他也得了些有关太子的消息。”
花染眼睛微微睁大,花怀仁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有将实情全部说出,只道:“太子的确在暗中针对咱们家和姜家,甚至连晋阳赵家都收到牵连,听闻前两日太子在御书房,上书提议将赵家的皇商的身份撤销,虽说这对于赵家而言不算什么,但到底是在商界折损了颜面,你外祖父担心这只是个开始。”
对此花染深以为然,太子不会轻易罢手的,虽然她至今都不晓得太子为何如此,可这暗戳戳的架势已然十分明朗。
花怀仁见女儿点头,他继续说道:“故而刚才将府中你那几位叔伯叫过来,一起商讨了此事,虽说咱们家不想参与党争,但既然要和太子唱反调,便也再难保持中立,与其咱们自己单打独斗,倒不如站在大皇子身边。”
“大皇子……”花染低头细细的回想着有关大皇子的事儿,说起来大皇子的确不如太子那般有城府,人也过于憨了些,耿直的不像是混迹官场之人,也正是因为这人过于憨直,当初陛下并未立这位嫡长子为太子,而是选择了二皇子成为储君。
“虽说大皇子憨直不如二皇子更有手段,可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品性,他若是成为君主,至少太平天下的时候,他能让老百姓过上安稳日子,若这天下起了纷争,自然也会有朝臣辅佐应对。”
花染不懂这些,听她爹这样说,也跟着点点头,说到底不管谁当太子,只要秉性不差,对于花染来说都无所谓,二皇子的确更为精明有手段,可为人也着实不怎么样,朝堂上但凡意见与之相左之人,都会受到他的排挤打压。
“父亲若要走这条路,胜算会有多大?”当官固然是好,可若是这次的事儿威胁到家族安慰,花染宁可家里人都辞官当个地主乡绅也也不错,只要大家平安,比什么都强。
“若放在之前为父不敢想这事儿,可如今太子和贵妃没有了母族的支持,在朝堂上也算是单打独斗,大皇子虽说不如太子那般聪颖,可至少他还有外祖一家的支持,若这要站在大皇子一侧,我们算了算,至少有七成的把握可以挣一挣储君之位。”
七成的把握显然已经很高,花染点点头,“女儿不懂这些,唯盼家人都能平安顺遂,至于其他皆听父亲所言。”
说着她想起来今日的事儿,“女儿今日出门,是为了请当代文坛大儒宣楠老先生出山,便是为了在朝堂上辩一辩这礼法规制之事,可要如何请人入宫,又要如何提出此事,女儿都不知从何下手,本想晚些和父亲商议一下此事。”
“你说谁?宣楠老先生?当真是他本人吗?”花怀仁一时激动地从椅子上起身,素来在孩子面前沉稳的人,难得露出几分失态的神色,他搓着手,“太好了,只要有宣楠老先生出山,这事儿也还有什么可担忧的,便是太子和陛下,只怕也再难找理由搪塞。”
他一边说着,一边搓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花染也不催他,等着父亲平复下来心绪。
好一会儿,花怀仁心中已有盘算,“明日去请柬安排人马前去请老先生过来,先在咱们府上住一晚,我明日在朝堂之上上书提及此事,看看陛下的态度,接着后日一早让老先生随我一起入宫。”
花染一听此事心头一热,“这事儿父亲是不是应该和大皇子说一声,到时候有皇子站出来,总比您自己一个人面对要好,再者,宣老夫人也在京郊庄子上,我想将老夫人一起请来,后日您和宣楠老先生一起入宫,祖母也可以和宣老夫人说说话。”
“对对对,再安排几个婆子丫鬟,让她们一起随车队前去相请,礼数一定要周到万不可有半点错失。”
说完他又摆摆手,“算了,这事儿还是我与你母亲说吧。”
一直悬心的事情终于得到了解决,花染松了一口气,“要是没有别的事儿,女儿先去给祖母请安了。”
见她衣服都没换,花怀仁才想起来这事儿,“去吧去吧,你祖母念叨一中午了。”
“是,女儿告辞。”
回房换了一身衣服,花染便急匆匆的去了祖母院子里请安,“你这丫头可算是回来了,今日这是去了哪里?这南瓜饼倒是怪好吃的。”
“去了一趟庄子上,在宣家吃了午饭,这南瓜饼是宣老夫人做的,看我喜欢吃,便又做了些,让我带回来。”
“宣老夫人?哪位宣老夫人啊?”
“是宣楠老先生的妻子,父亲还让我明日邀请他们入府住一日呢。”花染陪在老夫人的身边,将宣家老夫妻的事儿说了一遍,隐去朝堂中的事儿,只说是父亲找老先生有事儿。
关于朝堂上的事儿,老夫人从不会多问,得知是儿子要请的人,老夫人顿时也重视起来,“论起来礼数,咱们府中还得是容姑姑,明日让她跟着过去一起,今晚让她挑几个机灵的孩子,教导一番明日过去切莫露怯。”
“还是祖母考虑的周到。”
是夜,吃过饭后,花染坐在窗边自己绞着头发,珠儿被她打发回去休息,朱雀从小厨房出来,“小姐包子和粥都温在了灶上。”
花家今日晚饭吃的萝卜羊肉包子,花染多要了六个放在小厨房里,“你也回去休息吧,今日陪我跑了大半日,也该累了。”
朱雀并不累,但她明白小姐的意思,于是拱手一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洗漱完脑袋还没有碰到枕头,她就隐隐听到院子里传来男人的脚步声。
花染等了小半个时辰,本以为姜离尘今日也不会过来了,结果正准备关窗的时候,院子里传来动静,她抬头看向院子里,姜离尘脸色有些疲惫,嘴角勾笑朝着她走来。
“你这两日做什么去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也不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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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026年1月22日全文大放送,一口气看完爽歪歪!《枝头小芽》《知山言》《赴云笺》《山上有风》 预收文和连载文帮忙点点收藏谢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