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相亲吧，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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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黄色橙橘色夹杂着绿色的香樟树叶，在东区家属院的水泥小道上铺了一层。王那美踢着路边的小石头，心里略有点空落和堵着的感觉。
怎么形容呢。就好比一个人兴致昂扬冲锋上阵，并勾画了将要得到的表彰，自认为很完美地完成了任务，可惜没得到回应，更有预期之外的冷遇。
她妈王仪秋从小一直埋汰她心眼小，爱计较。
算了。直走过前面连廊的单元楼栋，听着从谁家窗户里飘出的收音机歌曲，她才吁了口气。
沙沙，忽然响起车轮胎滚过落叶的声响，她回头一看，是沈珩舟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往这边过来了。见她回头，对她拨了一下车铃铛，在跟前跳下车。
王那美问道：“沈珩舟同志，你过来做什么？”不会还要再当头泼点冷水吧，她可没把啥金元宝搁他家里，照首长家的布置也不需金元宝点缀，王那美自个还想来点金元宝救济呢。
她也不晓得王仪秋送礼那次的金元宝是从哪里掏出来的，平时都塞得无影无踪。
小姑娘以前在家属大院时，称呼人的后缀多是“某某哥哥/弟弟”、“某某姐姐/妹妹”，声音挺甜的，人也软和和，有一种作出的仪态讲究。什么时候变得正式规整化了，昂首挺胸，革命襟怀。
沈珩舟莫名觉得有趣，看来出去深造几年，人们变化很多。他淡声道：“今早多谢小王同志帮忙了。我正要去趟政工部，顺路载你一程。”
别，刚才在他家，连阿姨那样说话，明摆着提防王那美协恩图报，故意点明沈珩舟已有意中人的事儿。
王那美才不要充当那种不识趣的角色，她推拒说：“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走回去很快的。”
如果只是空手走回去还好，但现在却又多了两瓶罐头，比之前的包更要鼓起。
一缕风从后面的小径上吹过来，将沈珩舟的衣摆往前拂动。他两手支着自行车把手，身上穿军绿色的改良版军装外套。时下群众里很流行这种改良版的军服，就是把颈边的红-章-领去掉，但看上去仍为军装的版型，满大街十有七八个都这么穿的。
然而穿在他身上则格外阔挺俊拔，尤其他肩膀宽阔，腰窄腿长，气质很醒目。
……真不明白，这样家世样貌的大佬男二，原文怎么就终身未娶呢。
王那美还想接着说话，沈珩舟已经张口问道：“是怕被你哥看到了？”他眉眼垂低，莫名的压迫感。
王那美不太喜悦听，她都去昆省下乡建设三年了，还用从前的眼光看她。没想到一个高岭玉树般的大工程师、首长儿子，也这样八卦，记捕风捉影的闲碎。
王那美小气鬼，提高声音：“跟我哥有什么关系？他在我心里就是亲哥，一直很照顾妹妹的亲哥。我爸妈也在给他介绍嫂子了，根本没有那些传的云里雾里，沈珩舟同志不会信莫须有的东西吧？”
王那美要给所有人灌输这种态度，改变原书设定的印象。
只要自己多说常说几次，总会让人们改观的！
沈珩舟未免意外……原来她并非那种想法。但这跟她哥哥当然有关系了，他没对人说过，他跟她继兄魏鸣军打过拳架。
凭心而论，他看不上魏鸣军的个人品性。继妹还是个怯弱的小丫头，魏鸣军如果算条汉子，是个爷们，就不该把她置于大院私下的流言忸怩中。
可偏偏魏鸣军明知故犯。
少年时候有一次沈珩舟雨中打伞送王那美回去，送完也就了结。结果隔两天，魏鸣军就单独堵在路上找他撩架来了，赤红着眼底问，沈珩舟是不是喜欢他妹妹了？
妹妹两个字从他的口中说出，都具有别样的缱绻，可见传闻非虚。
西区家属院的小子一向更为野性些，沈珩舟自律言行，起初绕行不屑一顾。
而魏鸣军却试图动粗。沈珩舟干脆道：“那美只是对我解释了她的出身选择。另外，这世界上别人都有喜欢她的自由，唯独你没资格。”
没事给你个外人解释哪门子出身？自己哥都没介意！
魏鸣军凛眉一竖，凑近揪起他衣领：“我有没资格你说了不算，既然是我妹妹，她喜欢谁我就有权过问。离她远点！”
扑通！沈珩舟不惯着，给了他一个横扣摔。都是家属大院的子弟兵，骨头硬朗，魏鸣军有蛮劲，沈珩舟更胜技巧，谁都没占多少上风，都青了肿了几块。
但这件事儿，没必要让小王同志知晓。
见她是这样豁达开朗的态度，沈珩舟感到很欣慰，总算长大有主见了！可见即便有什么不妥，也都是魏鸣军那小子的思想开岔，一厢情愿。
路上渐渐人多了，有从军区供销社或军人服务社买完东西回来的，也有准备赶早去食堂不用排队打饭菜的。
王那美斜挎的大布包把她的衣服勒很紧，圆突突的撅起来一幕迎翘。让人忽然明白光阴过隙，已经不能再把她当成从前那小丫头。
他在她胸前略过一眼又挪开，看向了她倾斜的肩膀，可见重量非轻。
沈珩舟沉声说：“上来吧，载你一程。今天多亏有你帮忙，奶奶如果睡醒来，也会这么吩咐的！”
话毕，捞过她的布包搁进前面的筐子里，又将背带在车把上绕两圈，以使得更加稳妥。
王那美真觉得胳膊挺酸的，既然如此就别客气了，扶着后座把臀胯歪上去。男人脊背宽直，衣服上有肥皂水的清香味，她把自己的辫子捋到前面来，免得老去蹭他。
骑到西区就碰到一些相熟的面孔了，瞧见前座的男青年剑眉漆眼，英气俊朗，不禁喜笑道：“那美啊，这就是你妈安排给你相亲的小伙吧？难怪她早早又是切香瓜，弹鸡毛掸的，原来这么俊，自行车都一块儿骑上了！
王那美润柔的脸蛋刷地通红，仿佛众目睽睽被打量的动物园大熊猫。
家属院里只有刚结婚的小夫妻才能从容不迫地同骑一辆车，且脸上带着新人新婚的某种聚光感，有着理所当然要被关注被宠护的底气。
再或者就是无人在意的老夫老妻，又或者未婚但谈对象的小青年——这还需要承担分手之后被人记一挂把柄，成为闲杂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刚才怎么就能忘记呢？早知道不坐了，这个点钟的人群正多。
只是没料到王仪秋果然安排了一出，不打招呼，还扯什么腰酸背痛有要紧事让回去。
王那美都想跳下车半道回厂子，她的婚姻绝不能由她妈来摆布，否则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后面的人生是个啥样子。
但知道王仪秋在外人面前狠要面子，忤逆了没好果子吃，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回答道：“不是的，李大妈，这是田奶奶家的孙子，我东西太重了坐趟顺风车！”
李大妈露出可惜的表情：“我看这个小伙也怪般配的呢，人多正气。”嘀咕着往前方走。
在离家门两个小岔口的时候，王那美就让停下来了。
沈珩舟把东西递给她：“今天要相亲？”他皮肤很白，五官立挺，眼睛尤其迷人，是眼尾微有点上扬的型，可以说略桃花或略丹凤。
但明明又是个硬朗担当的男人，且他的气宇很冷隽，有着高级干部家庭熏陶的天然疏落——当然，这也或许只是黑-五-类来路的王那美那自卑敏锐而又自强的心里私下觉得的出身边界。
沈珩舟说这话的时候含点浅笑，浮着莫名的欣慰感。
用王仪秋数落的话说是，王那美的心眼多的就像葵花盘上的籽，什么都要盘一盘，捻一捻，逃不过她那点儿弯绕。
王那美从男人的言辞中琢磨出“欣慰”的意味，有点不服气，好像自己如果和继兄怎样，就在他心里多么落后。比如在原文里，沈珩舟去南方广府给她送特产，也是那般清锐的语调：“现在过得怎样？有没想换一种生活方式？”
王那美假装没听出来，答道：“我妈安排的，对方说是个正营军官，估计不错的还能处处。对了，那个……表扬信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
“表扬信？”沈珩舟从失神中回过神，表情不太理解。
王那美顿时严肃正色道：“这个月是‘学雷锋、树新风’月，我参加了厂里的学雷锋小组。老年人低血糖可大可小，今天我也算做了件尊老爱幼、助人为乐的好事，锦旗就不用了，要个表扬信不过分吧？”
“嗯，是不过分。”沈珩舟一顿，好笑地扯扯嘴角。想起了当年滚落在地的金元宝的[新颖谐趣]。
他温声关切：“过几天我要去一趟铁道兵团的工程点，尽量给你送去吧。要送到哪里？”
王那美垂下卷长的睫毛，想了想答道：“送去厂办就好了，2530军工纺织厂只有我一个叫这名字。具体的车间工组就不用告诉你了，这样才像真的‘做好事不图回报’，你要把今天的事情写的详细点，但身份名字可忽略淡化。如果没空的话，托个通信员送去也可以的。”
她已经进厂快一年了，去年算是新学徒工，争到底也只能拿个“新员工上进奖”，捧一张纸奖状和一个印有富贵牡丹的白色大搪瓷脸盆，几块自产毛巾。
她要争取今年把各个类型的月、季度标兵都拿上，明年好能自荐去上大学的名额！
沈珩舟看了下表，蓦地眸色却凝滞，又淡漠点头：“我会安排的，你赶紧回去相亲吧。祝顺利。”
话罢，挺拔身躯跨上自行车往政工部方向过去。不晓得何故，那手掌却在车把手克制地旋拧了半圈。
“你也顺利呀。”王那美挥挥臂，心里还挺美的呢。为着有表扬信了。
甫一低头，看到自己被大布包的重力挣开的胸前纽扣，把里面的薄毛线衣撑得满涨。难道刚才……沈珩舟是为这个拧把手的？
她后知后觉很羞窘，但幸在除了他也没人注意，这位原文中的继兄事业劲敌、大佬男二，他是一门心思钻营事业，应该没有男女情长。她心口怦怦跳，紧忙仔细地扣紧起来。
转头往自家的门口走，谁能想到刚进门，就被她妈介绍的矮男人差点气撅死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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