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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助人为乐与 ...

  •   三月的锦城气温还在十摄氏度上下偏颇,空气中浮着些许从北方蒙州吹来的沙土,略显尘霾,但更给这一段通往大军区的路程增添了特有的肃穆。

      公交的窗户打开着,有些人不喜欢闷闭的车厢环境,风有点大,好在王那美的灰蓝工装内还穿着薄毛衣,不觉得冷。

      一会儿到达军区门口,下来几个家住里头的军属。王那美斜背着条纹的布包,布包是她自己买了混纺布找裁缝店做的,很能装,里面塞了香皂和两瓶罐头还有雨伞及一些小物件,看起来满满当当。
      她在沪市的舅妈年前给她寄来了个棕色羊皮的邮差包,非常洋气,她平日上下班舍不得背,想留着去上大学后再用。

      自从她觉醒穿书意识后,出门自己带伞就成了习惯,不给继兄制造送伞共伞的亲近机会。

      想到她妈要给她介绍军官相亲,心里觉得有点犯难,但好在今天三八妇女节女性放假,继兄魏鸣军应该没空回家里,又松口气。

      她知青下乡时,故意编造了谈对象的事,王仪秋既然知道了,魏鸣军那种思虑缜密的未来商业大佬心性,肯定瞒不过。
      她回到锦城时,因为许久未见,她性情变化许多,而且言语时而提到那个“对象”,魏鸣军每每沉着脸听着,还没表现出过分的什么。

      他是作战部的参谋,又去外地出差集训了几个月,回来后王那美已经搬去纺织厂住宿舍里。
      王那美觉得,只要自己坚定与继兄疏远距离,以魏鸣军处事的魄力,可能久了就能想通了,把从前的兄妹剧情认为是年少的懵懂无知。

      谁知道呢,上一次他在淋浴间冲完澡擦身,她不晓得里头有人,而开门进去整理内衣带,却又撞见那荷尔蒙浮躁的一幕。
      原设剧情的力量还是不容小觑!敌人无处不在,时刻保持警惕!

      *

      军区大门口两旁的哨兵威武站岗,棕色皮带把军装的腰部扎得紧紧的,昂首挺胸,荷枪实弹。

      走进去,两旁是法国梧桐树,树干漆着一米的白漆。严谨肃穆的军营秩序,隔开来院墙外群众生活的市井烟火。

      她走没多久,看到前面不少家属围着一个倒地的老太太,正在小心地拍着胸脯,老太太却闭紧眼睛,脸色发白。
      军区家属院很大,分东西两个区,她住的是西区,基本见过的都有印象,估计这是住在东区的老太太吧。

      三月是学雷锋月,厂办的门口刷着“学雷锋,树新风”大字标,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她们宿舍的小蔡还写了一篇《树立助人为乐的高尚品德》发表在厂报上,据说这个月的优秀标兵非她莫属了。

      王那美羡慕不已,正着急该怎样才能快点表现更突出呢。
      当即脚步打转,走过去问道:“出了什么事,我来看看!”然后就蹲下来。

      老太太约莫七十多岁,上身三合一花呢外衣,灯芯绒裤子,脸部虽有皱纹,但保养得很白净。只见此刻嘴唇发白,额头和脖子在出冷汗,手也微微发抖,倒在地上难受得紧蹙眉头,吭不出声音。

      旁边的家属们议论说:“这咋的了,刚还走在我前面好好的呢,忽然就扶着额头倒下了。”
      “就是呀,我买菜回来路上撞见这一幕,心都颤了一下。”
      “快别耗着了,赶快去诊所叫大夫来吧,老人家可耽误不得的!”

      王那美下乡时在卫生队干过,这种情形看着应当是急性的低血糖发作了。她小心托起老人家的后脖颈,温声问:“奶奶,你出门前吃早饭了嘛?”老太太无力说话,只是茫然地往嘴侧撇撇。

      那就是没吃了。

      王那美连忙让旁边婶子帮着把人放平,然后从挎包掏出黄桃罐头,给她嘴里喂进去一些糖水。
      又在老太太手腕横纹往上约三横指的两筋之间,用拇指轻轻按压着,缓解症状。

      一辆黑色线条流畅的苏联吉姆轿车往大院里开进来,司机姚远一边抚着方向盘,一边看向后视镜里的青年说道:“这次去京市开会,珩舟你去看望过严司令没有?”

      后座宽敞,沈珩舟回答道:“严叔叔很忙,我去他家做客了一次,后来在会议上也见到了。”
      沈珩舟二十四岁,在铁道部工程学院毕业后,公派德国留学归来半年,这次是代表铁路六局进京市研讨襄锦铁路电气化扩能改造的。刚下火车,老政委派了姚远来接车。

      严向谨原本是锦城大军区的总司令员,姚远是他的司机,严向谨调职京市后,姚远考虑到年迈的丈母娘,就没跟着去。正好沈总政委的专职司机小祝去提干学习了,姚远自此就给总政委开车了,一开又是好几年。

      姚远小心地瞥了瞥镜面映出的清隽脸庞,又按捺不住试探地说:“那见到小盈没有啊,现在应该是大姑娘了吧?变更漂亮了?以前大院里你们两家挨得近,我总看见珩舟你和小盈青梅竹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分别后还怪想念的。连老师前儿个还又提起,说不如让你借出差机会,把小盈带回来看看呢。”

      严盈是严司令的女儿,连冬莉是沈珩舟的母亲。

      沈珩舟没接话茬,只说道:“去严叔叔家的时候,严盈恰好不在。后来跟我二姐夫去参加会堂的文艺会演,在舞台后面见过一面,没聊几句话,她让我代为向沈伯伯和连阿姨问好。”

      话说着,目光却被路边的一幕吸引了过去。

      姚远看老三言语平淡,也不敢继续深聊,生怕激起逆反。顺势望向外面,忽看见那一幕,惊诧道:“嘿哟,那不是我们老太太,早上见她就穿的这一身!”

      轿车迅速停在路边,带起的摩擦声轻微。

      一道高挺的身躯走过去,穿过人群问道:“奶奶怎么了,出什么事?”

      但见一米八七的英俊男青年,穿着深色直筒长裤,军绿改良工作外套,内搭肃白整洁的白衬衣,熨得笔直括挺。乌黑短发下是他的浓眉高鼻梁,目光清睿炯熠。

      围拢的人们连忙都往两边让开,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认识的就跟不认识的讲解说:“是沈总政委的儿子,那是他们家田老太太。”“嘘,听说还是公派留学的铁路专家,全国名额没几个,各部层层竞考上去的!”
      众人发出惊羡的唏嘘,这么年轻,这般隽雅气质,原来出自总政委家,难怪乘坐发亮的苏联轿车。

      王那美已经把老太太救助醒来了,只是还很虚弱。微微地睁开眼睛,就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喊道:“婉梅啊,是你吗?婉梅我的囡囡?”

      听闻头顶传来问话,王那美仰起下颌一看,顿时稍许的愣住了。她认得眼前出现的这个男人,竟然就是原书里去南方沿海给她送土特产的首长儿子。

      难怪气质如此醒目,在原书设定里,这位后来成为继兄魏鸣军电气产业上的劲敌。他名叫沈珩舟,比魏鸣军年长一岁,生得清锐温雅,长身玉立,却终身未娶。两人一个扎根沿海,一个内地崛起,似结仇般互不相让!

      王那美又还记起来,她不是跟沈珩舟没打过交道的——记得其中一次是,王仪秋为了让尚且是科长的魏箭升职,领着闺女拿上厚礼,擅自去到总政委家送礼。

      那天政委夫妇恰好都不在家,是保姆出来开门的,见到母女俩手上拿的礼物,门都没开全就推挡出去了。
      保姆因着久在首长家帮忙,身心都得到进步升华,很不客气地隔着门缝:“对不起,我们革命干部坚决抵拒资本家贿赂那一套!”

      场面是非常糗的,而更糗的是政委的儿子才骑自行车回来,经过她们身边时候的那一眼飞睨。那是来自高级干部家庭子弟的清冷疏离,通身纯粹的新生代新气象。
      然后双手哆嗦中的王仪秋不慎重,一颗金元宝从礼物夹层里滚落出来,滚到了王那美的脚尖打转。

      那金元宝顿时有如成了搅屎棍。

      彼时,让少女羞涩的王那美莫名产生对比后的龃龉,她和她的妈妈王仪秋仿佛一瞬时光倒流几十年,回退到那站在门前穿着窄身旗袍的腐朽旧人物,改嫁后还要给现任丈夫、父亲脑门抹黑的“黑-五-类”,以及“可教-子女”的来路。

      母女俩因为这件事互相怪罪,嘴上不说却暗自置气,都怪对方拖后腿,堪堪一两个礼拜没说话。
      但好在,没有人把这件事对外传讲出去。但魏箭的升调却是拖延了几年,据说是魏箭主动申请的,直到现在也仍是后勤军备处的一个副处长。

      还有一次浅短的交道是个下雨天,王那美从别人家玩回来,走在半道下起了大雨,她怕打湿白色的布拉吉裙子,站在树下急得快要流眼泪。
      是沈珩舟恰巧路过,叫她躲在了伞底下,使她泛红的眼圈间接安抚了下去。后来他送到她家栅栏外,王那美不晓得哪根筋冲动,分别时仰头对峙:“一整套纯银餐具你用过吗?我生下来看见的就是那些。两根树枝和银餐具摆在面前,是个人都会选择用好的。”

      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辩驳些啥,更不确定沈珩舟是否听得懂,然后紧张到脸蛋红彤彤就跑回家。

      仅此而已。不晓得为何原书里魏鸣军竟非要认定他是情敌?
      莫非当时的场景让继兄误会了,以为是少年男女在大雨中的伞下表白?很有这样可能。

      秉持远离原书男人的准则,王那美提醒自己冷静,这便抬头应道:“田奶奶低血糖,我喂了几口罐头汁又给按摩了穴位,刚醒来一会,但一直拉着我喊什么婉梅?”

      旁边有熟识的东区家属,客气地提醒道:“田奶奶你认错啦,这不是你女儿,是那美,人差着辈分呢,快把她放开手吧。”

      那美……
      沈珩舟侧目看了眼对面的姑娘,梳着女工们常见的双辫子,扎普通缠线牛筋圈,一身灰蓝布工作装,匀称苗条,也长高了不少。

      青年掩起些微意外的眼神。记忆里是个梳着高高的马尾,单薄纤弱,喜穿各色布拉吉的骄矜资本家生活习惯而不自知的那种落后小姐作派。

      田亚珠还是扯着那美不松手,喃喃道:“婉梅啊,都怪我不好,当年不小心把你弄丢了。快跟我回家,妈带你去吃饭。”

      沈珩舟这便为难道:“老人家有点健忘,一时怕劝不住。能否麻烦你一趟,和我一块把她送回去。”
      语调温和清润,透着关切但却不急躁。

      王那美还被老太太攥着,是那种筋骨分明且瘦长白皙的手,表面浮着一层老年的斑点,目光期期艾艾的。

      王那美本来想拒绝的,未来这两个电气领域界大佬她都想保持距离。到底是没忍心拒绝,就答了句:“好吧。”

      扶着老太太走去路边,看了眼那简洁流畅的黑色车身搭配镀铬的装饰,还有红字开头的车牌号。这样的专车专座,整个大军区只有最高首长才有配备。

      司机姚远连忙打开后座的车门,沈珩舟把奶奶哄进车内坐下,又给王那美这边也关上车门。青年男子流畅地一系列动作,自己坐去了前面副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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