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为什么一直响》莫堪寻

22、猫为什么呼噜噜

　　“……那个，你在哪？”乔沐苏说，“在医院的话，麻烦也帮我挂个精神科吧。”

　　“我就说我没和你开玩笑，”源尚安说，“这小猫咪成精了！”

　　“要不……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也行，那我去接你？”

　　大约三十分钟后源尚安开着车带乔沐苏进了地下车库。

　　上电梯时乔沐苏不禁感慨起来：“好久没去你家了，上一次去你家聚一聚，好像已经是两三年前的事了。”

　　他知道源尚安不是特别喜欢热闹，加上身体原因也需要多休息。

　　门锁打开的瞬间乔沐苏就看到了窝在角落里的一只黑米团子。

　　黑米团子看起来对人类缺乏兴趣，瞅见主人回来了也对此无动于衷。

　　乔沐苏是第一次线下见到这只黑猫，换了鞋之后忍不住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头：“这小家伙很可爱嘛我看。”

　　他朝小黑猫伸出手，黑团子迟疑了一下，才把小山竹递了上去握了握手表示亲切接见。

　　“感觉是一只挺好的猫啊。”

　　“是吗？”源尚安心如止水地翻出来之前的照片，“你现在觉得呢？”

　　照片上的煤球精不仅打翻了一地的墨水，还趁人不在家的时候胡乱扒拉书桌电脑。

　　“……”

　　真是知猫知面不知心啊。

　　“有没有可能只是一个巧合？”乔沐苏说，“他恰好碰到的几个键组成了汉字，尽管概率很小，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这种可能性吧。”

　　窝里的一团猫不太满意地发出了呼噜声。

　　说起来，这小家伙好像确实有点不一样了。

　　自从昨晚上教育了一番之后，这小墨水团好像突然就高冷起来了，也不像过去会主动过来喵呜贴贴。

　　是真的被教乖了，还是不高兴了？

　　“你怎么了呀，”源尚安问，“平常我回来的时候你不都是很快就凑上来了吗？”

　　“对啊，老大你怎么了，”逐风问，“你不凑上去吗？”

　　黑米团子瞧起来意兴阑珊：“算了吧，我真的累了。”

　　人，咪已经失去了一切力气和手段，大概只是一只废猫了。

　　“不高兴啦，是不是不高兴啦？”源尚安说，“昨晚上没睡好是不是？诶呀。”

　　他边说边把猫抱了起来坐在了沙发上：“你呀，我看正应了那句老话，白天不熬猫，晚上猫熬人。”

　　黑团子的四爪正好落在了人大腿上，这个角度还能闻见源尚安身上若隐若现的香水味。

　　那是什么牌子的香水？黑米团子叫不上来，只觉得气味优雅怡人，不会让猫感觉不适。

　　“哎，”乔沐苏忽然突发奇想，“你说这小猫咪是不是想和你说话啊，但他又搞不懂人类的语言，看你打字就想学你打字的样子和你聊天。”

　　“是吗？”

　　“网上好像有那个猫语翻译器来着，你搜搜看？”

　　源尚安半信半疑地点击了下载，几秒后一个崭新的APP浮现在了手机屏幕里。

　　然而点进去的那一刻由于感应到了摇晃，APP自动跳转到了广告界面。

　　源尚安：……

　　乔沐苏：……

　　“算了，这估计就是个噱头，”源尚安说，“我就不交这个智商税了。时候不早了，咱们弄点饭吃。”

　　说完放下手机朝厨房走去。

　　“哟，今天还能尝到小源老师的手艺嘛，”乔沐苏从没吃过源尚安做的饭，不免期待起来，“那我也没白来。”

　　黑米团子严肃地拍了拍乔沐苏的腿，深沉摇头。

　　亲，这边建议您不要抱太大希望呢。

　　乔沐苏茫然地看着小猫，完全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

　　“算了，”黑米团子下定决心，“我还是去厨房看看。”

　　“嘿嘿，你不是说不想理他嘛。”

　　“我那是怕他把厨房炸了。”

　　逐风仔细听了听：“这次声音蛮正常的啊。”

　　黑米团子一语不发，只是转身向厨房走去。

　　“诶你进来干什么，”源尚安忙着颠勺翻面，“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快出去。”

　　黑米团子恍若未闻，嗖地跳上了灶台，指了指锅又指了指油，意思是放少了肯定要粘锅。

　　“快下去！”源尚安一手炒菜一手丢猫，“回来全崩你身上了。”

　　不出所料，大黑团子刚刚落地就听见了尴尬的铲黏块声。

　　源尚安忍不住小声嘀咕：“不是说不粘锅吗？”

　　地上的黑豆摇了摇头。

　　“要帮忙吗？”乔沐苏问。

　　“不用不用，”源尚安说，“你看看你想喝什么，汽水果汁都有你自己选吧。”

　　几分钟后源尚安端来了饭菜，乔沐苏拿起筷子的手迟疑了一会儿：“这个是……”

　　“哦这个是酱油炒鸡蛋，”源尚安说，“这个是烧的肉，有的地方不小心有点糊了，你就别吃了挑好的吃。”

　　乔沐苏找了块还算可以的鸡蛋送入嘴里，可——

　　他努力克制着皱眉头的冲动：“那个，源老师啊，你放的不是酱油吧？”

　　“啊什么我尝尝，”源尚安也夹了一块，“坏了这是醋，不好意思乔老师应该是我刚才一着急拿错瓶子了，这两个挨得近……啊你就当它是醋溜鸡蛋吧。”

　　“……行。”

　　乔沐苏决定不和鸡蛋计较，筷子把目标转向了红烧肉。

　　呃但是这个成色……怎么感觉应该出现在马桶里而不是餐桌上？

　　乔沐苏情不自禁想起来了前两天来就诊的老大爷，只能说，成色相近，甚至他的病人拿去检测那一坨看起来都比这玩意健康。

　　“这……”

　　“这熟了这肯定熟了，”源尚安丝毫不觉得有任何问题，“你看，我都吃过了。”

　　“……源老师啊，”乔沐苏沉默良久放下了筷子，“你对食物就一个‘熟了’的要求？”

　　不是这饭糊弄谁呢。

　　“嗯？”

　　有什么问题吗？

　　乔沐苏：“……”

　　算了，依照他们的交情，源尚安也不至于刻意做成这样整蛊，说不定还是用尽了全力准备表现一番。

　　源尚安问：“怎么了乔老师，是不合胃口吗？没关系的你要是吃不惯我们下去吃。”

　　乔沐苏两眼望天，岂止是吃不惯啊。

　　他很少想用让人畏惧四个字来形容厨艺。

　　这能是人吃的东西吗？

　　最终乔沐苏的目光缓缓落地，看着地上的煤炭球说：“这孩子跟你吃跟你住也是辛苦了。”

　　——————

　　两个人简单休息了一会儿，下午源尚安带乔沐苏去附近的商场逛逛散散心。

　　上三楼之后源尚安就不想走了：“乔老师，你看那是什么？”

　　“猫咖？新开的？”

　　“走？我请客。”

　　乔沐苏大为疑惑：“可是你家里不是已经养了一只小黑吗？”

　　源尚安没说话，只略带坏笑地将手背在了身后。

　　乔沐苏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家猫哪有野猫香。

　　他是要家里小猫不倒，外面咪咪喵喵。

　　……人，怎能如此贪心且忘本。

　　“换换口味，换换口味嘛，”源尚安说着说着就打开了猫咖大门，“巧克力味的吃多了，也要尝尝奶油味的嘛。”

　　乔沐苏：“……”

　　他陷入了沉思：对于小猫咪来说，源老师这样算是花心大萝卜……吧。

　　另一边的源尚安已经将一只毛茸茸的奶油味布偶抱了过来，手也没闲着，喂了它两块冻干后又给它照了张照片。

　　这只布偶很乖，窝在他怀里的时候像一颗猫型棉花糖。

　　源尚安轻轻叹了口气，想起来了自家孩子。

　　咱就是说，别人家孩子怎么看起来就这么乖巧？

　　正在这时，微信“叮”地一声响了。

　　是视频电话。

　　“诶？”源尚安按下了接听键，“爹，你找我有事？”

　　电话另一头的源司繁看背景应该是在老家的客厅：“没事儿，就是好久不见你了，不知道你忙不忙累不累，打电话问问。”

　　“放心吧，没事儿。等期末这阵子忙完，我坐飞机就回去看你们。”

　　这辈子源许意早早和他那便宜渣爹离婚了，不过因为工作要求，经常出差出国，所以只能把源尚安寄养在源司繁家里。

　　“哎呀，没事，你那个身子骨好好休息最重要啊，不行我们过去看你，”源司繁说着说着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哎对了慕儿，你这是在哪儿啊？”

　　源尚安笑答：“猫咖呀。我家里也养了一只，不过是黑的。”

　　他抱起来了棉花糖布偶：“来，跟你爷爷打个招呼。”

　　“哎你……”源司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你还养猫，唉，你说你养什么猫，你能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我看那小猫咪跟着你没少受罪吧？”

　　“爹，你想什么呢？这猫跟着我挺好的，我还亲自给他做饭呢。”

　　“……哎呀慕儿，爹跟你说句真心话，你要是还有点良心，这辈子就别进厨房了行吗？”

　　源尚安：“……”

　　电话那头传来了程焉如的画外音：“咋了？”

　　源司繁扭头说：“你不知道，这孩子厨艺真让人发愁呀。去年他回来说要给我烙个蔬菜饼，这样健康，我转头一看厨房，锅里糊成一团了都。要不跟我说这是饼，我还以为青菜吐锅里了呢。”

　　“后来他又突发奇想说要给我用砂锅炖肉，结果我揭开锅一看，您猜怎么着，那肉已经糊底了，跟锅一个颜色。”

　　“糊底了就算了，他说还是拿黄酒和料酒混在一起炖的，不加一滴水，说要给我尝尝原汁原味。”

　　“慕儿呀，爹也不是想说你，但你这个事爹不说不行啊。”

　　电话另一头的源尚安假装听不懂。

　　“慕儿，”源司繁语重心长，“其实爹觉得预制菜包这个东西还挺适合你的。你想做的时候就拿出来热一下，我看比你自己做点乱七八糟的吃强。”

　　电话的语音传到了乔沐苏耳中，他选择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觉得也是。”

　　源尚安轻咳了一声：“……那个爹，我们不聊这个行不行。”

　　“我和你说我养的那只猫呀，可有意思了，长得乌漆麻黑的，”源尚安边说边打开相册，“我回头把他照片给您看看，你就当多了个小孙子吧。”

　　他不提这茬还好，提了源司繁便想起来了另一个问题：“爹记得从小到大追求你的人不少吧，有男有女的，怎么，你到现在还是没一个看上眼的？”

　　源尚安欲言又止：“其实我……我有喜欢的人，但是……”

　　“……嗯？”

　　源司繁想了想，觉得也不算很意外：“那比你大还是比你小呀？”

　　“比我稍微大点，三四岁吧。”

　　“大点好呀，大点成熟，也能照顾你。但你也不能累着人家，得多体谅体谅她。”

　　源尚安略带紧张地揉了揉小布偶：“其实……是男的。”

　　“……男的？！”源司繁大惊失色，但沉默许久之后还是选了接受事实：“行吧行吧，你喜欢就行——叫什么名字呀，在哪里工作？”

　　“……嗯，跟咱们一个姓。”

　　“一个姓？这么巧？咱们这个姓不多见，还挺有缘的。”电话那头的源司繁笑了几声，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怎么不说话了？你这位小源同学干什么工作呀？”

　　“他……他这辈子我不知道，不过上辈子的话应该……用现代的概念来说，相当于，总/理吧。”

　　“……什么？！”源司繁大受震撼，而在他试图追问的刹那源尚安表示自己要忙飞速挂了电话。

　　“……源尚安！你给我解释解释清楚！不许挂电话！！！”

　　——————

　　“嘿，小猫咪我回来了，”源尚安进门换鞋，发现小黑洞已经趴了过来，“我不在家的时候有没有想我呀？”

　　小黑洞凑近试图贴贴蹭蹭，却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味道不对。

　　黑色的小鼻尖努力地闻来闻去，这味道……

　　前调小布偶，中调银渐层，后调美短起司……

　　他已经闻不到那股熟悉的香水味了！全是猫味！

　　“老大你怎么了？老大你还好吗？”

　　小黑洞几乎要心梗倒地：这个人！忘本！薄情！寡义！谴责！

　　“怎么了墨墨，怎么突然离我这么远？”

　　人，你居然还好意思问！

　　“生气啦，怎么又生气啦？”源尚安笑着走过去，“是不是因为我好久没有回来，所以不高兴啦？”

　　小黑洞不语，只一味地哼哼呼呼。

　　“你这只小猫咪真是的，脾气这么大，我还以为你是家里的主人呢。看来呀，我得给你立立规矩，让你学乖一点。”

　　说完源尚安稍微用力拍了拍小猫头，抱着不听话的小猫咪去了猫窝:“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截止到晚饭前都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不要乱动。”

　　猫猫无语.jpg。

　　逐风也看得一时语塞：“他是报了什么猫德学院培训课吗？”

　　大概是偷听到了源尚安养了猫的信息，晚上手机自动推荐了不少宠物玩具。

　　“这还挺可爱的，”源尚安自言自语，“一只假猫，买来可以当个伴。”

　　角落里的毛绒团子警觉地竖起来了小耳朵。

　　嗯，要买什么？

　　人，家里不允许有第二只小猫咪！身上也不可以有别的小猫咪味！

　　源尚安翻看着手机信息，浑然不觉一团黑色海藻已悄无声息地向自己逼近。

　　邪恶芝麻糊拱着源尚安的腿脚：“喵！”

　　“怎么了？又拿我当你的猫抓板了是不是？诶呀你的猫窝不是自带抓板的吗？”

　　黑魔仙充耳不闻，沿着腿爬到了人肩膀上，不容置疑地伸爪点了某宝上的叉退出界面。

　　人，你要和咪一样从一而终，不可以三狗四猫。

　　“……方墨卿，你干什么，”源尚安说，“你又忘了我和你说的话了是不是？你只是一只猫，来了人类社会就要听人类的话，不要颠倒主次好不好？”

　　“下来，快下来，不下来是不是，我数三个数，三、二——”

　　黑魔仙肆无忌惮，完全把人类踩在爪下当成了猫爬架。

　　源尚安深吸一口气：“下来！一点九、一点八……一点七、一点六！下——来！”

　　“呜！”

　　黑魔仙伸爪环人，试图发出点声音来同时表示抗拒和喜欢，但是……

　　“老大，怎么感觉这声音怪怪的。”逐风说。

　　黑猫小魔仙也摸不着头脑，又试着来了一声。

　　“呼噜呼噜。”

　　……怎么听起来像是猫托车准备发动了。

　　“这不对吧老大，”逐风说，“不是这个部位发声吧你再试试？”

　　“呼、呼呼呼呼嗬嗬嗬嗬。”

　　这下自己也绷不住了：这是肺部感染喉咙卡痰了？

　　背上的逐风已经笑得歪七扭八：“哈哈哈哈哈哈哈私密马赛老大这是猪叫吗？这猪睡得还挺香。”

　　不光是他，连方才还执意要小猫咪下来不许放肆的源尚安也愣了一下，随后关心地拍了拍小猫背：“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卡着了？”

　　是，咽喉里卡着的是对你的欲言又止。

　　“你、你别着急，”源尚安说，“你试试看能不能吐痰把东西吐出来。”

　　“老大，”逐风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笑泪，“你别弄了我怕你把肺炎整出来。”

　　“你是吃什么东西了吗？”源尚安抖了抖猫，“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卡着了？你试试咳几声能不能咳出来？”

　　大团紫菜还想说什么，可听完源尚安的话没忍住一下子呛到了自己，呼噜声变成噗的一口喷在了源尚安手上。

　　……猫托车，报废了。

　　源尚安的眼睛唰的一下就瞪大了。

　　愧疚感立刻占据了源尚安的内心：“对不起对不起墨墨，你是身体不舒服是不是？我马上带你去医院看看！你坚持住！”

　　源尚安立刻化身救援队长，几秒钟的功夫完成了换衣换鞋开门抱猫下楼：“走！”

　　躺在人怀里的报废小猫托车已经不知第几次陷入了绝望无力。

　　愚蠢的人类，猫只是舍不得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