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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绿豆糕,给生活加点料! 小豆丁也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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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芸给素未谋面的朋友的礼物,是一大煲老母鸡汤,和一罐种子。
老母鸡是野山鸡,食在山野,饮在山野,味道奇鲜,炖煮入味,鸡肉酥烂,附赠一个砂锅,一整煲焖在里面,开坛香味扑鼻。
汤是好汤,就是这么大一煲,她要怎么带回去给“来不及到的朋友”呢?
楚芸道:“你就多坐一会呗,叫她过来。”
还没坛口大的朋友豆糕躲在桌下,闻言勾了下她的手指。
何荷默了下,任他拉过去,在她指尖画叉叉。
她不动声色地使用拖字诀:“要一碗就好了,他可能没那么快过来,冷了就不好吃了。”
好说歹说,终于劝走了社牛的好友,何荷松了一口气,低头看向桌下:“你没事吧?”
怕楚芸还未走远,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豆糕原本贴在她膝盖上,为了听清话,又往前仰了仰。
何荷拨了下他的头顶:“乱了。”
“没办法,”豆糕爬出桌底,“太着急了,你的好友怎么走路没声的。”
“我也不知道。”
何荷借他一根食指,搭他出来:“你……体重好轻。”
豆糕借她的手指站直身,闻言瞄了她一眼,既有“你好莫名其妙”的意思,也有“你说的什么话”的意思。
他理直气壮:“我可是花精灵。”
哪有花精灵不轻的?
也是。
推不过楚芸,何荷最后还是提了个沙煲走,用楚芸的话说,是“你打包回去送人,好像剩菜一样,搞得我很不礼貌”。
话都说到这份上,不好推拒。
何荷好想说,其实“朋友”就在这,只是看她生意太好,人多口杂,不好给她介绍。
但话到临头,看好友跟陌生人都能唠两句的模样,又觉得还是别说了。
万一她不小心秃噜出去……也不是没可能。
在何荷忙着摸鱼的时光里,无人问津的山腰餐厅竟成了热门休憩景点,客似云来,门庭若市,她大为震撼,并衷心希望好友尽快回本。
拎着一个煲,还是打车回去方便。
豆糕躲她相机包里晃了一路,难得能出来,坐在她身边听司机吹水,摇摇欲坠地随车前后晃动,没坐多久,就靠在了她腿上,眯着眼睛:“我想睡觉。”
“睡吧,”何荷也困,“睡觉长高高。”
“我已经很高了,”豆糕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我是绿豆花精里比例最好的一只花精灵,比我高的比例没我好,比例比我好的没我高。”
……小豆丁也要排高矮胖瘦吗?
何荷联想到一些给玉米粒选美的无聊人类。
看样子,花精灵们也挺无聊的。
“豆糕,你们平时做什么?”
豆糕睡得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只疑惑地嗯了声,倦意满满,让人听了也忍不住点头。
他没说话,误以为在和自己对话的司机倒回了几句,何荷用掌心挡住豆糕的脑袋,随便回了几句,车内安静下来,她也犯了困。
下午茶吃太饱,晚餐都不用了。
四十分钟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何荷眯了两个盹,梦境陆离,人影消散,再猛一睁眼,眼前已是熟悉的灯红街景,路灯在车窗上开出朵朵烟花。
豆糕还在睡,他侧着脸,白净好似荔肉的脸颊压出痕,像一颗安顺的果冻,呼气,吸气,他的呼吸节奏缓慢。
何荷困倦之中,莫名生出几分怪异的情绪。
豆糕说他的比例很好……他到底多大?
他口中的成年,跟人类词典里的成年是同一个意思吗?
“到了小姐。”
她轻轻捂住豆糕的后背,指尖快速点了点他,将他挪到相机包里,不声不响换进袋中,再自然地拎起地面的煲和袋子,另一只手推开车门:“谢谢。”
雨停了,风却依然萧瑟,和着凉气一股脑滚进袖里,冰得人一凉,何荷拎一大煲站在便利店门前,感恩鞋底防滑。
左右配重不一,雨又湿了店前的座椅,她小心地绕过水洼:“你醒了吗?”
豆糕顶着包纸手帕,手帕从他头上滑落,他倦意深浓,揉着眼睛:“没有。”
说完,他往袋子上一趴,跟吊在上面似的:“我好困。”
“先醒醒。”有气无力的,何荷怕他掉进水坑里,“我要过水坑过去。”
“噢,”豆糕缩回袋里,“好冷,我睡了。”
“不准睡。”
他眼都不睁,发出个疑惑的音节。
“你会被相机砸晕的。”
豆糕翻个身,抱住镜头:“我抱着呢,不砸我。”
“……”
何荷一时也不知怎么回,半响:“行吧。”
风吹雨卷,楼外风斜,她沿着商铺门前走小道,稍避风雨,雨声滴滴答答,滴成雨帘,独立出一方天地。
“豆糕,你睡了吗?”
“……快了。”
“我一个人走,好无聊。”
豆糕小小震惊,因还困着,睁不开眼,嘟哝:“无聊?”
“我拎着一个煲和一个大袋子,看上去像刚从菜市场扫荡回来。”
豆糕安慰她:“菜市场没有煲。”
“菜市场有煲的,菜市场也卖煲,她们卖砂锅煲、铁煲、铜煲……我说这个干什么。”
豆糕抱着镜头,正睡侧睡找不到合适的姿势:“你无聊了。”
“……”何荷停顿片刻,“你说的对。”
离开车内,周围温度下降不少,豆糕扯一张纸巾当被子,舒舒服服闭上眼睛:“那你找点事做,我困了。”
她绕进楼道里,脚步声空旷,明亮的大厅吊着璀璨的华灯,何荷停在电梯前,安静地注视着红色数字跳转,雨天大堂关了门,风灌不进来,烘得周围暖暖的,倦意复生,电梯到了位置,停在36楼迟迟不下。
是有老人家要下楼?还是搬家公司?
在短暂的几秒里,何荷没由来地想到很多毫不相关的琐事,比如大堂摆的年橘和新贴的窗花。
搭乘观光巴士下山前,楚芸给她封了个利是,说是提前祝她开工。
这提前的也太多了。
大概对方也猜到,她这么晚还在这边,今年也不回去。
楚芸不是本地人,休息日看得比命重,这么一看,她约莫是准备休到过了元宵。
临清市的新年气息不浓,市政往路灯上挂灯笼或中国结,小区再装点下绿化带,买点年橘,挂几条彩灯灯笼,简简单单过去,又是一年。
年货她也还没买。
去年公司发了车厘子礼盒、几提椰汁、牛奶、白葡萄酒,奶酪、坚果和一千元的购物卡,再附赠几天带薪假,何荷等着购物卡去消费,在此之前,她还能试着抢几张消费券。
“豆糕,你睡了吗?”
没回她,可能睡熟了。
何荷轻声:“你要买年货吗?”
“什么是年货?”
何荷愣了下:“你不是睡着了吗?”
豆糕抱着纸巾:“太热了,我睡不着,而且你也不摇了。”
“那……我现在再走两圈?”
豆糕脸蛋蹭蹭被子,淡淡的清香袭来,他含糊:“不用了。”
“我已经醒了,”他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睡得好舒服,都不想醒了,可惜小人类一个人太无聊,他问,“所以,年货是什么?”
“年货就是过年要囤的货。”
豆糕不明觉厉:“听上去很高端。”
“简单来说,就是吃的、喝的、好玩的。”
“会不会很贵?”
“不会,公司会发购物卡。”
豆糕确认:“购物卡里面有钱可以花?”
何荷矜持地点了下头:“我们二八分,百分之二十你拿去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有吃有喝有睡,他没什么想要的:“卡可以换成钱吗?”
“很遗憾,不可以。”
“噢,”豆糕懂了,“你们人类促进消费的手段。”
“豆糕。”
“嗯?”
“少看点新闻联播。”
“我没有看新闻联播,”豆糕告诉她,“我上的马哲政治经济学啦。”
“你们还上这个?”
“对呀,”豆糕点点头,“巫婆婆还说我太唯心,明明我一点儿——都不违心。”
她听明白了:“说的都是真心话啊,那你是主观唯心还是客观唯心?”
豆糕道:“我是豆糕唯心。”
“噢,那好吧,”何荷带着他进了电梯,“要上楼了,听上去你像豆包。”
“什么是豆包?”豆糕瘪嘴,“我才不是包子,我是香香软软的小豆糕。”
“……你从哪学的?”
“司机的车载播客里啊,”豆糕一脸理所当然,坐车难道是白坐的吗,她们可是花了钱的,“我还学会了唱‘哈基米豆,南北绿豆’……”
“停,”何荷截住他,“回家你自己唱,进电梯了。”
豆糕还想说什么,但底下已开始晃动,豆糕一悚,连忙坐下来,扒住旁边的东西,他坐下来了,还不忘往上看。
何荷后悔带他出来了。
这一天学了吵架,学了恨海情天和打情骂俏,学了狗叫,学了翻译狗语,还学了装死装跑和乱七八糟的小调。
这些歌何荷也听了很多遍,但如果不是豆糕说,她是不会发现这首歌在唱绿豆的。
还真是年轻。
何荷有种自己跟对方差辈了的恍惚感。
是她年纪大了吗?
不对,是豆糕太幼稚了。
学学就算了,哪个“成年人”会唱出来啊!
他到底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