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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绿豆糕,给生活加点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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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阳光、阳光,明媚的阳光。
拖地、拖地、拖地,频繁地拖地。
世界无形划分为几大阵营,妖怪有妖怪的生活,人类有人类的人生,时过境迁,大家在不断进化,有的妖怪与人类势不两立,有的和谐共处,而他豆糕,只是一块很好惹的、勤劳的家政小豆糕。
豆糕拖着一块抹布,低空飞行,所到之处留下一条湿漉漉的水痕。
他追在扫地机后边,跌跌撞撞,起起伏伏,一不小心,就冲到扫地机脑袋上,一倒不起了。
好累呀。
豆糕喘着气,脑袋往机盖一趴,决心偷会懒。
扫地机从阳台出发,载着他走向厨房,一路离阳光越来越远,光线晃了他的眼睛,正好照到他肚子上,映得那衬衫成了薄薄的布料,不光透气,还透光。
豆糕眨眨眼,欣赏自己曼妙的小肚子。
捏起来弹弹的,咬一口,也许还是绿豆麻薯味的呢!
电视上常有广告,绿豆糕给生活加点料。
豆糕摸摸自己的头发,戴上小花帽,手臂撑住机盖,深呼吸,哼哧坐起来,卷翘的发尾压不住,调皮地在光影中跳了跳。
豆糕也要创造出自己的价值!
他要给生活加点料。
扫地机载着他走来走去,嗡嗡的机械运转声从下面传来,震得豆糕臀部痒痒的,好像被蚂蚁咬了一样,他蜷了蜷脚趾,抱住膝盖,眨眨。
不远处阳台,吸了水的被子晾晒在阳光底下,阔别已久的阳光落到被面上,跃动出毛绒绒的金芒,那点光就像滚在上面的水珠,随着豆糕瞳孔转动,咕咚咚滚。
那位朝他“呵呵”的女性站在栏杆边,眼底被铁质栏杆反射出冷冷的、精明的光。
她握着手机,扬声器“归零”“归零”地喊叫,机械而重复地提醒豆糕:你是个欠了一屁股债的花精灵了。
底下发麻,发烫。
豆糕不自在,他轻抬玉臀,挪了挪,扯过路过的美妆盒,垫了个气垫在下面。
喔,舒服多了。
豆糕手肘撑着,手心托住下巴,很遗憾,他就这样欠了一屁股债。
试问哪只花精灵睡觉时会带着人类的纸钱呢?噢不,他是说,钱币。
谁会带着钱币睡大觉?
豆糕有许多种钱,有人民币、美元、欧元,也有纸钱,后者在他大半夜撞鬼的时候可以用上,但不管他有多少种钱币——
没有人会在睡觉时,往口袋里揣一兜子现金的。
由此推论,情理之中,豆糕身上没有钱,完全是很合理的。
至于没有钱的豆糕如何跟小鸟扯羽绒枕欠了人家一屁股债,目前寄人篱下,要通过劳动偿债,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豆糕挣扎过,豆糕努力过,豆糕试图通过演唱会拉近乎,引开她的注意。
很可惜,他显而易见地失败了。
准确来说,目前豆糕的欠额为一个高端羽绒枕,并一些零食。
豆糕庆幸没让她发现自己还吃了几块绿豆糕。
作为何荷家的新晋员工,豆糕领取到了一件工服:她预备给娃娃的娃衣。
很凑巧。
何荷先前买的娃衣,娃团流团、成团,最后团长跑路了,娃衣也退不了,在家里压箱底。
套豆糕身上一试,正正好,就是有些薄。
好在豆糕不介意,实际上,屋里很暖和,豆糕拖地飞来飞去,体力消耗大,也很热,不需要再多加几件了。
他一出汗,额发就湿漉漉的,眼珠转来转去,坐在扫地机上渐行渐远,跟个袖珍版的□□人一样,何荷“归零”完一转身,就见豆糕在扫地机上发呆。
他生得很漂亮。
天生自来卷的豆绿色短发,卷翘的发尾和假毛,说话的时候嘴巴一张一合的,猜不到会说些什么,不说话,眨巴大眼睛看人时,又显得很是乖巧,鼓鼓的脸颊肉笑起来,会弯出一小片笑涡。
何荷很久没看见这么袖珍的小玩意了,还会大叫救命,拍着翅膀飞来飞去,怎么看都很新奇。
况且这小东西开口就是“别抓我”“对不起”“我会赔钱的”,还老老实实地弯腰鞠了个躬,一身宽大的睡衣空荡,饿瘦了似的,怎么看怎么可怜。
何荷想想可怜的羽绒枕,想想自己的钱包,拍板决定让他住下来,以工代赈。
养这么只小东西,应该不怎么花钱吧?
考虑养宠物时,何荷会想到种种开销,养一只同居的小家伙,自然也不例外。
如果这只小家伙吃人类的食物还好,这么小一只,应该也不会多能吃。
但如果他要吃花蜜呢?
吃蜂蜜呢?
小家伙好一会没“嘿呀嘿呀”,不知道躲到哪去了,何荷扫视周围,月亮椅、水壶、保温瓶、零食筐、书架……终于,她在客厅远处找到了目标。
在扫地机器人身上。
木呆呆地看着她,脑袋上顶着一朵小花帽,脸上沾了灰,跟小花猫似的,见她看过来,还懵懵地抬手揩了自己的脸。
抹开更脏了。
何荷正想提醒他,扫地机路过凳腿,发生小范围剐蹭,那只小家伙被带得抖了几抖,帽子一飞,掉回头顶,吓得他坐垫都歪了,一双想努力坐稳的小手忽上忽下,很忙,但什么也没帮上。
小花帽自动掉回他头顶歪着,坐垫没扯住,顽强地垫住了一半他的臀部。
哦。
不是坐垫,是她的粉扑。
小家伙似乎也注意到她的目光,望向身下的粉扑,尴尬地扯起嘴角笑了下,扯出垫子拍拍,抿唇朝她笑:“你好……”
这种情况,就不用说你好了。
何荷为饱受颠簸的帽子感到担忧,她欲言又止:“你。”
“怎么了?”
不会要再记他一笔吧?
豆糕喉结滚动,一派无辜天真的大眼睛下,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咕噜。
两人注视着对方,何荷:“要不要洗把脸?”
“噢,好,好的。”
洗手池前,豆糕站在盆沿,一手攥好自己的裤腰,瓷砖反光,他看见自己的脸。
她说他的脸有点黑。
像蹭了灰的猫。
还说洗手池借他,右打开热水。
豆糕没开水,站着,瞥见自己的“颜色”,沉默了。
她还是委婉了些。
这猫原来就是斑点猫吧?
此刻,他的左脸灰尘呈块状分布,右脸被他抹开了,娇嫩的皮肤有几分红,因为跑得急,黑白粉三色此刻混在一起,抹出几道长条的“爪印”。
豆糕见过再邋遢的小猫精,也没有打扮成这样的呀。
他都能混进猎豹里嗷嗷了。
沮丧的豆糕坐下来,扶住盆沿,耷拉着两条腿,脑袋低低的,恨不得埋进水池里去。
要不不洗了吧。
等会也是要脏的。
头上的小花帽有些重量,豆糕一歪头,帽子也向左侧倾斜,他撇过脑袋朝右,忧愁地想:“这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啊?”
钩织帽檐向右滑。
豆糕用脖子撑住了,帽子却不大听他的使唤,既没有回到应该到的位置,也没有乖乖定住,反而卡在了一个很尴尬的地方。
豆糕一动,帽子就动。
他微微撇嘴,郁闷地晃头,抬起手臂。
快回去呀。
他的手也还是脏的,豆糕不能用脏手摸干净的小花帽,也不能乱动,嫩绿的花帽很有自己的想法,豆糕一动,它就陪着动。
豆糕不明白。
明明平时挂他头发上的东西可牢固啦,摘都摘不下来的。
他的住所附近有片蒲公英草甸,每到蒲公英远行的季节,草甸都会变得白绒绒的,远远看过去,像是落了雪一样。
豆糕挎着小篮子,从蒲公英茎下路过,去不远处的果林下捡果子,总能染上一头的“雪花”。
难得是他太久没吹头发,头发不卷了?
豆糕微微俯身,看水盆反光里的自己。
一顶嫩绿的卷边花盆帽,通身是绿的,菱形花纹是白的,小花是外粉内白的五瓣花,再往下是灰扑扑的脸蛋,一双眼睛,会眨,樱桃红的小嘴,还有稍显凌乱的卷发。
没有呀。
豆糕蹙眉,他下意识歪着脑袋,看着盆底,伸直手臂,举起手臂,用干净一点的手腕去调整自个儿的帽子。
帽子帽子快坐好。
豆糕的脑袋不好坐吗?你要去哪?去哪还能找到这么漂亮的豆糕和你搭配。
别人都不染绿毛的,你知道吗?
豆糕这可是纯天然的绿色卷毛,人类都没有的,你不要以为这种发色哪都有,只有豆糕的脑袋,能给你提供这样好的环境。
豆糕没停下碎碎念:“……知道吗?你的颜色不显白的,除了豆糕,还有谁能戴你呢?”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浴室,本想看看他怎么收拾了这么久,走到半道就听见声的何荷,定在门外。
是她想太多了。
还以为这只小家伙会赖皮跑掉呢。
她礼貌地站在外头,等豆糕念完了,摆好了他的帽子,又开始对着洗手盆照镜子了,这才出声:“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豆糕一抖,回身看她,他的小短腿还挂在洗手盆上,脸还跟花猫似的,一点没擦,整张脸上只有眼睛是亮的。
何荷想到空中花园里单元门口的流浪猫,大半夜散步时,那只猫就喜欢这样,躲在草丛里,亮着眼睛突然跳出来,吓人一跳。
只是这只小花猫显然吓不了别人。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