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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绿豆糕,给生活加点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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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梦外,何荷睁眼闭眼,一切照常。
床上的小人儿还在同鸟搏斗,一人儿一鸟齐刷刷望着她的方向,脸上不同程度呈现出一种微妙的讶异、震惊、慌乱,接着是空白。
何荷再眨眨眼。
眨第一眼,鸟受惊地扇动起翅膀,翅膀触碰到枕头时,它瞬息反应过来翅膀在抢东西,不过往上飞了一点,便卡在虚空中,继续动作,用翅膀慌乱地将枕头往后抢,因为翅膀把不住枕面,动作稍显滑稽。
眨第二眼,小人儿呆滞中下意识用力往回抢枕头,又因反应速度不及对面,矮了一截下去,原来他双手无意识抓着枕头,双腿柔韧性极强地岔开,以一个并不标准的姿势,滑出个劈叉。
场景幕幕如慢镜头流过,何荷猜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很震惊,因为再过一瞬,这一切忽然恢复了正常时间流速,变成了快速生动的“人鸟大战”镜头。
随着小鸟扇动翅膀,整个枕头开始向右上方倾斜,小人儿惊呼一声,双手双脚条件反射地扒拉上去,努力用自己“夹”住枕头。
他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在使劲,脸颊肉都憋红了,也没能挽回倾斜的趋势。
“撕拉——”
破洞的大枕头挤出羽绒,裂口进一步扩大。
鸟先一步恢复了意识。
仿佛逻辑崩坏的世界被打了补丁,这只鸟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该做出如此“类人”的行为——用翅膀抢东西,于是拍拍翅膀,双脚勾住枕头上缘,使劲往外飞。
小人儿挂在下半截鹅绒枕上,忽高忽低,随枕头高高低低起伏,面色煞白,那双眼睛睁得圆而大,短短的发尾翘起来。
咚,他砸进床里。
被面起伏,陷下去一小只,跟开了朵花似的。
瞬间轻松的鸟拍打着翅膀大叫,无数鹅绒随它的晃动飞行,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是一场昂贵的雪,一路洒落床沿、窗边。
何荷手指微微颤抖,眼珠震颤。
她的钱!
她冲上去夺回自己的枕头,悬滞半空的小鸟大惊,再叫了一声,胡乱扇动着翅膀在空中飘忽,爪子松开,羽绒枕就这样直直落下来,啪地弹到飘窗边缘,一折,坠落地面。
它迅速朝窗外飞去,不过几息,便缩小成了一团。
何荷重重关上窗。
遍地狼藉,她下意识扑过去,捞起鹅绒枕,下一刻,视线无法控制地移向床上。
并非错觉。
她的床上,睡着一只小人儿。
一定是幻觉。
何荷满地捡着羽绒,惊疑不定。
哈哈,她的床上怎么可能会有人鸟大战呢?更何况是那么小的人,抢的还是她的羽绒枕。
肯定是她最近太抠门,日有所思有所梦。
都说她不该省那11.68的银行卡支付渠道费了,看,省了这11.68,用了优惠,总担心自己“被欠钱”了吧。
梦里还真是什么都有。
何荷忍不住再看一眼。
这个梦真真实。
她捡起枕头,摸了摸,放在飘窗上,移到书桌上,关灯、出门。
干脆在梦里把牛肉卤了。
十秒后
悠悠转醒的豆糕低吟一声,手肘支住身体,从床上爬起来,扶住脑袋。
好晕啊。
眼前一万只星星在旋转、盘旋,豆糕都数不清了。
空气真美妙。
天,是呼吸。
他在呼吸了。
地上这是什么?
噢,他砸出来的印子。
豆糕跪在自己砸出来的小坑中,迷茫地摸着边角。
豆糕的脸有这么大吗?
他记得自己的脸很小的呀。
睫毛微颤,豆糕微微俯身,眸光疑惑,他还想再去细看那个“凹痕”,被子缓慢回弹。
好吧。
豆糕看不了自己的脸有多大了。
他默默摸摸自己的脸蛋。
没有很大吧?
摸着摸着,豆糕微微一顿,他膝盖不动,身体微微向右转。
右边没有人。
左边,左边也没有人。
除了飘窗上一窗鹅绒,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屋里静悄悄的,□□熊还坐在床头,窗户关紧了,天空是橘黄色,豆糕瞳孔抖了抖,他撑起身体,站起身,往身后走。
他所到之处,留下一个个“凹痕”,很快又迅速弹回来,豆糕拉住自己睡衣下摆,含着下巴,低头小心看路,一步步往前走。
床沿没有人。
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
豆糕松了口气,跌坐在被子上,抹了把汗。
太好了。
没有人晕倒。
那鸟呢?逃走了?
被他打跑的?
他再次望向窗户。
早些时候,豆糕和小熊嘀咕了会话,不由觉得有些无趣,再加上主人一直不开窗,豆糕惴惴不安。
要怎么才能逃出去呢?
豆糕数学不错,他知道今天是周四。
周末,主人在家的时间大幅上升,豆糕的处境会变得非常危险,因此,他开始琢磨些新手段,比如,试图和窗外的鸟类对话,假借点外卖,尝试推开这扇对他来说太重的窗户。
明明他只是想逃出去而已。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一开始,这只鸟除了说话有点耳背,还是很好说话的呀!
谁能想到,表面善良可爱的小鸟,居然是可恶的偷窃犯!
见到人家枕头就说是自己亲戚,人家枕头跟你是同一个物种吗?你就攀亲戚!
豆糕出离愤怒,他咬紧牙关,攥住拳头,锤了两下床。
太可恨!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现在怎么办?!
他穿着这么一身毛绒绒的会乱甩的睡衣!以一种不礼貌的姿态,见面晕倒在了人类面前!
他可是豆糕!
不过人类没抓他,是不是说明对方不介意自己如此失礼地晕倒在她的床上呢?
毕竟他长得这么可爱乖巧,还会十八种社交礼仪,由内至外都散发着聪慧气息——不对。
他忽略了一件事。
对方人呢?
豆糕变脸多次,最终定格成惊恐。
天,不会准备把他抓起来研究吧?!
豆糕吓得拍了两下自己的脸。
手感不错。
不对,现在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吗?
豆糕彷徨地四处张望,瞄到高处置物架,他连忙飞过去,躲在置物架的零食袋后。
等人类开门回来,他就从门上方俯冲出去,来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乾坤大挪移。
人没回来。
外面霹雳乓啷的,好似锅碗瓢盆在吵架。
豆糕听出空荡荡的盆骤然坠到地面,砸出一串响声,似乎还在地上跳了个舞,响声荡荡的。
他看了眼身侧,本能把住小熊软糖罐。
发生了什么?
他的两只耳朵都竖起来了,浑身绷直,就连呼吸也放轻了,瞳孔微缩,直直望向门边。
主人家反应过来了?
外面会不会有一群警察?
巫婆婆说,最近是花精灵们的考核期,大人们早跟人类打过招呼,如果有花精灵不慎被“抓住”,一般会由片区上报,最顺利的情况是这个片区上头已经传消息下来,他被转交后,能够领到一份物资,搭上回程的火车,灰扑扑地回到花域。
运气不好呢,这里没人知道他是什么,他会被抓起来研究,直到遇到危险,触发自带的护身符,清除事关人员记忆,一键传送到花域。
总之,都是很丢人的了。
豆糕抱着小熊软糖罐,感觉自己也在瑟瑟发抖。
小熊啊小熊,巫婆婆说得对,生活里的困难比想象中多得多。
在没出来前,豆糕问过其他花精灵,考核难不难,感受怎么样,大家总是欲言又止,眼神交流,再摸摸他的帽子,告诉他“你要自己去体会”。
当时,豆糕懵懂又无知,还以为是大家签了保密协议,不好跟他分享。
原来是生活一言难尽。
唉!
通过门缝,豆糕瞥到了一线外头的光影。
看不大清,他忐忑不安,如果他可以一辈子不跟其他人交往就好了。
豆糕是个善于交际的花精灵,但他也常常为此烦恼,有喜欢他的人,也有讨厌他的人,豆糕不能控制所有人的喜恶,就像他不能够左右命运将他推送到哪个方向,掉进哪袋绿豆糕一样!
天啊,他虽然是绿豆花仙,可也不该因为睡过头,错过大部队,掉进一袋绿豆糕里啊!
他又不能吃。
相比其他精灵主动选择生活在人类世界的方式,豆糕已经被动地分配到一种情境里,他必须要跟人产生交流。
现在,豆糕已经开始沮丧、胆怯,蔫吧。
交流并不令人胆怯,未知令人胆怯。
他无法预估一切可能,这让习惯性依照程序办事的豆糕感到方寸大乱、焦头烂额。
就像现在,豆糕只是默默地、默默地,抱紧了小熊软糖罐,等待命运的垂青,或是审判。
啪嗒。
窗外下雨了吗?
豆糕一晃神,外头没下雨,他再一低头,不自觉咽了口口水,迅速反应过来。
是脚步声。
那个不知道为什么跑掉的主人穿着毛绒绒的拖鞋回来了!
豆糕左脚踩右脚,脚背凉凉的,裸露在空气中,他抿了下嘴巴,睫毛抖抖。
他还没有鞋子呢。
门打开了,那位年轻的女人探出头,左右张望。
豆糕往里缩了缩,咕咚再咽了口口水。
要逃跑吗?
缝够大了?
还是要留下来,搏一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