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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假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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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将检查报告呈给唐择野：“头晕头痛不用太担心，随着药物代谢会缓解。破损伤口已消毒处理，局部淤血每天用一次药膏。”
唐择野翻看报告，问了几个异常指标，医生一一解释。
病房门被打开，护士推着治疗车走出，在客厅停下。
医生疑惑道：“这么快？”
护士摇摇头：“郁先生要自己涂药。”
唐择野把报告塞给医生：“你们出去。”
他走到病房门口，轻轻敲门。
“小和，我可以进来么？”
“可以。”
唐择野推开门。
郁和坐在病床上，裤腿卷至膝盖。
他拿棉签沾好药膏，避开小腿被咬破的伤口，涂在深色齿印和鲜红吻痕上。
唐择野站在门口，没有问出“要不要帮忙”。
郁和处理好腿上的伤，放下棉签，一颗颗解开病服上衣纽扣，露出胸口小腹处斑驳红痕。
他没有要求唐择野回避。
唐择野眼中血丝纵横，双手紧握成拳。
铃声响起，唐择野看了眼屏幕，是何阅。
“我去接个电话，很快回来。”
郁和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
病房走廊尽头连接着空中花园，唐择野站在玻璃门前，眼中一片阴郁。
听筒传来何阅不大自然的声音：“小和，还好么？”
唐择野想到郁和好似无事发生的平静状态，他说：“不好。”
何阅吞吞吐吐：“择野，段叔联系不上你，关于段立忱...他想请你当面谈谈...”
唐择野说：“不谈。”
何阅停顿片刻，大概是换了说话的地方。
“择野，抱歉。段叔找到我爸这里，这通电话我不能不打，你见谅。”
唐择野明白何阅的处境。能找到郁和，他应该向何阅傅权道谢。
“我知道。阿阅，让你为难了，谢谢你。”
唐择野返回病房，王擎等在门口。
王擎刚从警方那里取回郁和落在车上的手机：“唐总，郁少的手机。”
唐择野接过手机，输入几个数字，是郁和惯用密码。
解锁成功，唐择野翻出未接电话，有自己打来的，也有郁家人的。
唐择野回拨给郁立才，对方很快接通。
郁立才语气透着不耐：“郁和，你怎么回事？”
唐择野冷声道：“我是唐择野。”
郁立才立刻变得恭敬：“唐少好，听傅少说郁和被绑架了...早上我们还接到段总电话...”
唐择野：“郁和没事。段家我会处理，你们不需要参与。”
郁立才：“明白。小和的父亲很担心他，我们可以见见他么？”
唐择野：“不必，他在静养，不要打扰他。”
通话结束，郁立才看向一早被自己叫来的郁成杰。
儿子被绑架了，还有心思喝茶。
郁立才坐到郁成杰对面，拿起茶盅为自己添了一杯。
“郁和没事。你这大儿子，和唐家的关系没那么简单。”
“他和唐家怎么样，是他自己的事，这么多年我们没怎么管过他，现在也别打他主意了。”
郁立才没想到郁成杰会为郁和说话，他放下茶杯：“成杰，郁和毕竟是你儿子，以前没管过，以后多照顾就是了。”
唐择野挂断电话，王擎向他请示：“唐总，人现在在西郊地下室，接下来怎么处理？”
唐择野对王擎说：“不死就行。”
*
郁和看不见脖子上的伤痕，凭感觉涂完药。刚放下药膏，唐择野回来了。
唐择野走近郁和：“小和，你的手机。”
“谢谢。”郁和打开通讯软件，给师兄回消息。
唐择野发现郁和颈侧指痕上没有涂药，从桌上拿起药膏。
郁和抬头看向唐择野。
唐择野解释：“有一处没涂到。”
郁和放下手机，向一侧偏了头。
这处痕迹比其他的更红，唐择野似乎看到，段立忱是怎样卡住郁和脖颈。
唐择野动作克制轻柔，像是对待易碎瓷器：“痛么？”
郁和说：“不痛。”
涂完药，唐择野在病床前坐下：“学校那边不用担心，已经请好病假，我也和郁家说清楚了。你安心在医院休息，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谢谢哥。”郁和淡然一笑，“其实我没事的，现在就可以出院。”
郁和越是平静客气，唐择野就越不安心痛。
他没有同意郁和出院，自己也留下来。
郁和住院的第三天，唐择铭来到医院。
唐择野请人进了门，把人带到会客厅。
唐择铭问：“郁和怎么样了？”
唐择野不让任何人探望，只是回答：“好点了。”
唐择铭刻意提高音量，声音传入病房：“段家求到我这里...”
唐择野打断他，站起来往门口走：“出去说。”
唐择铭没动，继续说：“那是段家独子，真要弄出人命么？”
唐择铭的话，是说给唐择野听的，也是说给郁和听的。
“我说，”唐择野声音不大，一字一顿重复，“出去说。”
唐择野回到病房，郁和静静立在窗前。
阳光被树叶分割成碎片，散在郁和发梢，他回头转身，三天时间里，主动对唐择野说了第一句话：“算了吧。”
郁和不是为谁求情，也不觉得伤害自己的人值得原谅，只是没必要让唐家为难。
唐择野一步步走向郁和：“不用担心，这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
郁和平静如水：“三天已经够了，到此为止吧。”
唐择野停下，半边身体陷在阴影中，轻声道：“其实，做错事的人是我。”
他明明可以将郁和永远护在羽翼之下，却自以为是把人推开，给了别人伤害他的机会。
郁和不去深究，唐择野明明救了他又为什么会自责。
“哥，你没有错，从来没有。”郁和说，“我想回家。”
*
唐择野知道，郁和说的“家”不是清江，但还是把人带了回来。
途中郁和发现路线不对，在他开口前，唐择野已给出回答。
“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
郁和顺了唐择野的意，回到曾经的家。
装潢摆设仍是三年前的样子，熟悉到让郁和产生从未离开错觉。
可是，到底不一样了。
郁和没有碰衣帽间多出的新衣，他换上从前的居家服，走出卧室，坐在沙发一角看文献。
唐择野在进行视频会议，书房门没关。
他习惯性看向客厅某个方位，空荡已久的位置，终于有了一片背影。
郁和回来了。
不是幻觉，郁和真的回来了。
与会的高管察觉到唐总今日似乎有所不同，从季度数据想到人员调整，没猜中原因。
会议尾声，唐总突然离开屏幕。
“你们继续，我在听。”
唐择野关上麦，带着耳机，走出书房。
客厅里，郁和窝在角落靠着沙发睡着了，手机落在一旁早熄了屏。
唐择野轻手轻脚靠近郁和，微微俯身，手臂环住郁和后背膝弯。
刚被抱起，郁和就醒过来：“哥？”
唐择野抱着郁和往卧室走：“去床上睡。”
“好。”郁和没有挣扎，搂住了唐择野。
在郁和的劝说下，唐择野恢复了公司办公。
有一两次唐择野提前下班回家，开门时看到郁和猛地从沙发上坐起身，像是从梦中惊醒。
这段时间，郁和很容易走神，看起来困顿疲惫。
唐择野问过，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郁和解释，可能突然闲下来，人就开始犯懒。
某天深夜，唐择野结束工作，从书房到卧室的途中，路过郁和门口。
他犹豫片刻，还是推开了门。
走廊微弱灯光照进室内，能勉强视物。
唐择野看到了抱着双膝，缩在床角的人。
郁和全身被冷汗打湿，双眼紧闭，咬着唇，发不出一丝声音。
被唐择野碰触的瞬间，郁和睁开眼睛，惊惧绝望地喊道：“别碰我！”
然后是低不可闻的：“我没哭，不要碰我。”
唐择野知道了，每个夜晚，郁和都陷在那场看不见光的噩梦里，无论如何醒不过来。
唐择野收回手，一声声唤他：“小和，小和...”
“哥...”郁和清醒过来，沉默一会儿，“我吵到你了吗？”
唐择野扶着郁和肩膀抱住他：“没有，是我想来看看你。我们把灯打开，可以么？”
室内铺满暖色灯光。
郁和接过水杯，喝了温水：“哥，我没事了，你去休息吧。”
唐择野把杯子放回桌面，从卧室沙发拿来靠垫，放在地毯上：“你睡，我坐会。”
郁和知道多说无用，等自己睡着唐择野才会离开。
他躺下翻身，背对着唐择野，闭上眼睛。
郁和睡不踏实，唐择野一直没走，在郁和卧室坐到天明。
白天，唐择野问郁和：“要不要和医生聊聊？”
郁和拒绝了。
他需要和医生聊的问题，何止这一个。
唐择野没勉强郁和，和他约定，晚上会着陪他直到他睡着。
当夜，唐择野再一次坐到郁和床边地毯上，被郁和拦住。
郁和拿来新枕被，分给唐择野一半位置：“哥，你睡床上吧。”
灯光整夜亮着，郁和安静闭着双眼，唐择野也不作声，轻拍郁和后背哄他入睡。
*
郁和依然畏惧黑暗，但已经能够开着灯自己睡着。
他不再沉默，会主动和唐择野说话，对唐择野笑。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唐择野取消婚约，和杨家一起发了公开声明。
郁和收到周祈转发的新闻和一条消息。
「既然还喜欢，要不要告诉他？」
郁和盯着这行字，良久，他回复周祈。
「不了。」
身上痕迹淡去，是时候离开清江了。
郁和换上出院时的衣服，等唐择野回来，走之前总该当面和他说一声。
唐择野回到家，一眼便明白郁和的想法。
他滑动手机屏幕：“小和，我寻到一只很乖巧的棉花面纱犬，先来看看照片吧，很快就能接回来，我们一起养它。”
郁和没有去唐择野身边：“我不养狗。”
唐择野向他走来：“遛狗喂食清理我都会做，周末和假期，你有空的话，回来看看它就好...”
“不是因为这些。”郁和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哥，明天我会返校，之后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了。这段时间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很抱歉，谢谢哥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唐择野没想过，有一天郁和会和他说打扰了、添麻烦，他不能听郁和再说下去。
“没有打扰，不是麻烦，全是我心甘情愿。”唐择野去牵郁和的手，“小和，留下来。”
郁和沉默着躲开。
唐择野假装不懂，说：“也行，学校附近确实方便些。那套房子，我们买下来，我搬过去。”
郁和摇头：“哥，真的没事了，不要为我担心。这一切与你无关，你不用自责，更不需要负责。”
与你无关。
听到这四个字，唐择野心口钝痛：“你觉得，我是因为自责？”
他无法自欺欺人，失而复得只是假象。
郁和跟他回家，没有拒绝他的示好，顺从他的多数决定。
郁和在配合他，好体贴好残忍的配合。
为什么还要忍呢？
一直不能说的话，其实是可以告诉他的。
“郁和，我爱你。”
郁和清晰地听到唐择野说爱他，霎时间如坠冰窟。
所有渴望被埋在那年冬天的大雪之下，留给郁和的，只剩彻骨冷意。
时至今日，郁和仍然喜欢唐择野，可他已不再需要唐择野有所回应。
他甚至畏惧唐择野所说的爱。
不能要。
靠近唐择野的每一步，或许都是在走向万劫不复。
郁和垂下头，尽可能让自己声音正常：“哥，我一个人习惯了。”
郁和拒绝他，郁和不要他。
有声音在唐择野脑海中嘶吼，不能让他离开。
那些见不得光的想法，不断翻涌。
唐择野攥紧郁和手臂，把人拉入怀中。
唐择野托起郁和下颌，在他眼中看到了恐惧。
郁和怕他...
唐择野抽了自己一巴掌，右脸迅速泛起红痕，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
疯狂的念头终于平息。
郁和轻微抬手，又收回来垂在身侧。
唐择野捋了一把头发，苦笑道：“对不起，吓到你了。别怕，我送你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