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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完结 ...

  •   新帝登基热闹了几日,一转眼就到了就到了腊月二十七这日,昨日朝堂就已经封印,下朝之后百官可以放假休息。

      从入宫开始,秦昭就不曾休息过一日,每天都在学习怎么当一个帝王,直到今日才彻彻底底不管不顾的开始玩。

      柳芽也一早安排马车,将大哥大嫂一家接入宫中,这几个月的功夫,秦昭俨然已经将皇宫当做了家,尤其是凤仪宫。

      这会儿柳家一家也都住在凤仪宫,顿时变成了皇宫里最热闹的地方,看着院子里表兄妹三人追逐打闹,柳芽和柳田氏都笑呵呵的看着,柳田氏感慨道,“不过是一年的光景,怎么和过了半辈子似的,去年这个时候我可不敢想,我这苦命的小姑子,竟然会当太后娘娘。”

      柳芽噗嗤乐了,“我也是,当时满脑子都是每月有半吊钱的工钱,如今……”她看着手指甲上的丹蔻,染一次指甲都不止半吊钱。

      不远处小声不断,柳芽一脸无奈的笑了下,“陛下往日里都是沉稳的样子,小小年纪被那几个老学究教的和个小老头似的,也就这会儿有点孩子该有的样子,等着天气暖和了,不如常让柳林入宫来住几日吧。”

      “之前太上皇和你哥说过,想要柳林入宫给陛下当伴读,这等好事儿,我们自然是不会拒绝。”

      这事儿秦锦炎倒是没细说过,她都不知道他还找她哥说过这事儿,比起宫外,这宫中教书先生都是内阁大学士,武师父也都是武状元出身,所能接触到的知识,更是宫外无法比的。

      柳林入宫读书,唯一的弊端只怕是不能日日回到爹娘身边,柳芽这样想着,也是这样说的,她是想要嫂子想清楚,到时候圣旨一下,可容不得反悔。

      这些事儿之前秦锦炎也和他们说过,柳田氏今日说起来这个,也是早已经和柳大壮想好了,“他能有福气陪着陛下读书,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等着转过年来,还不等着出了正月,你大哥就得去工部开始忙,庄子上长寿菜的事儿便由我管着,照顾好书瑶都算勉强,哪里还顾得上柳林。”

      柳芽朝着三个孩子招招手,“都过来,大冷天的跑出一身汗,仔细一会儿着凉。”

      秦昭脸上的笑还没有收起来,咯咯咯的朝着柳芽跑过来,一头扎进他的怀中,一双闪亮的眸子十分耀眼,再也没有最初的小心翼翼,甚至也会在柳芽面前露出淘气的一面。

      柳芽抱着他,见他将头上的汗水蹭到她的衣襟上,气得抬手拍了怕他的屁股,却也没有用力,“你这个淘气的,又蹭我一身臭汗。”说着她将人抱在腿上坐着,接过来丫鬟递上的帕子,给他细细擦了擦脸和脖颈。

      手指一转试了试他的衣领,当即眉头皱起来,“这样不行,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汗湿了,一会儿让底下人服侍你更衣,别再着凉。”

      说着端起一旁的热乎的茶水递给他,“先喝口热水,赶紧让人给你换身衣服。”

      秦昭十分听话,让喝水就喝水,喝过水站起身来,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袖,朝着八宝摆摆手,“走,回去更衣。”

      柳林和柳书瑶也都被宫人们带着回去更衣了,柳芽吩咐人将东西都搬回去,又和柳田氏去碧纱橱坐着说话。

      “如今瞧着,陛下比之前开朗了许多。”

      闻言柳芽哭笑不得,“也就是今日你们过来了,往常陛下可不是这样,小小年纪瞧着比锦炎还要老成,整日里绷着一张小脸。”

      大年夜,宫中并未铺张陈设盛大夜宴,只依着寻常模样,在凤仪宫内设了一桌简简单单的家宴。

      这正是秦昭最欢喜的氛围,在重要的节日里,身旁陪着的皆是至亲之人,桌上摆着合口的饭菜,也不必拘着宫里繁琐的规矩。

      喜欢哪道菜,只管伸筷大口去吃,不用等着下人一一布菜,更不需要每道菜只吃两筷,由着家人彼此关切地夹菜添饭,暖意融融。

      殿内灯烛煌煌,暖光漫洒,将满室照得明亮柔和,映得人人面上都带着温和笑意,一派温馨热闹,女眷带着孩子们饮着果酿,秦锦炎和柳大壮两人喝了点酒,不过两人也都是点到为止,酒席吃完酒饮微醺,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

      宫人们撤下去酒席,又摆上茶水点心和干果子,秦锦炎起身牵着秦昭的手,看向另外两个侄儿,“走,带你们一起去放烟火。”

      京城里第一束烟火,便是太上皇带着皇上一同点燃,紧接着他们站在宫中的观星阁上,看着宫外的大臣府邸,逐一也都点燃了烟火,原本黑黢黢的天,被那此起彼伏的烟花照亮,秦昭坐在秦锦炎的手臂上,而秦锦炎另一只手搂着柳芽,一家三口脸上带着笑容,仰望着五彩斑斓的夜空。

      而另一边,柳大壮和柳田氏,野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同样抬头看着这震撼的一幕,柳大壮激动地眼圈泛红,“以前在村里,谁家能放一百响的炮仗,都把我眼馋的够呛,如今咱们却站在皇宫里看烟火,这要是让村里人晓得,岂不是都得羡慕死我。”

      柳田氏眼尾也有些泛红,闻言狠狠的剜了一眼男人,“瞧你那点子出息。”

      看完烟花,几人坐着马车回到了凤仪宫,大人们坐着喝茶说话,丫鬟们带着孩子们去玩儿,小孩子困的东倒西歪,好容易熬到了子时,一人喂了两颗饺子意思一下,也都被宫人抱回去哄睡。

      明日大年初一,百官还要入宫给皇上和太上皇拜年,便是柳芽这边也不能闲着,命妇们会按照品阶,一一进宫给她叩头,故而谁也没耽搁,都赶紧回去洗漱一番安寝。

      原本是有些困的,但洗漱过后,柳芽又睡不着了,突然想起来一个一直没顾上问的问题。

      “前世……我大哥大嫂他们什么样子?”

      秦锦炎将人搂在怀中,闻言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说,大过年的说这些岂不是扫兴。

      和他相处的就久了,又带着一部分“前世”的记忆,柳芽如何会不晓得他在犹豫些什么,“没关系,你说吧,我就是想听听罢了,这一世这不是都好好的吗。”

      秦锦炎一条手臂别她枕着,另一只手轻轻揉捏着她的耳垂,目光望着虚空有些悠远,许是今日喝过酒的原因,嗓音也比往日柔和不少。

      “柳林病了,你大哥大嫂瞒着你,你毫不知情,将挣来的银子全都给了陈岩,直到孩子病重,大嫂哭着求到了秦府,找到你之后才知道这事儿,可你身上没有银子了,上午全部给了陈岩,下午柳林就出了事儿,你着急的去找陈岩要回那钱,却撞见他在宴请同窗,天还没黑,那孩子就……”

      他未说完,但柳芽已经红了眼圈,“当时我为什么没有去求你呢?”

      当时你的确来找过我,只是抱着孩子来的路上,已经没有了气息,即便是府中最厉害的郎中也束手无策,也是从那一刻,我才注意到你。”

      想到柳林小时候总是会抱着她腿,娇声娇气的喊她姑姑姑……每次见到她都会笑,柳芽的心就跟着拧了一下,再想到今日柳林行动如狡兔,比去年高了半个头,人也肉眼可见的壮实不少,她又将心里的哀伤压了回去。

      “后来呢,我嫂子他们一定很伤心吧。”

      “嗯,他们知道你把所有的钱都给了陈岩,供着陈岩在城里酒肉挥霍,而他们的孩子却因为银两耽搁了病情,对你们的婚事彻底绝望,让你和他解除婚约,你不答应,他们没有任何的责怪,什么都没有说,回村后不久就搬家离开,后来你终于看清陈岩的嘴脸,随我入宫,仍旧放心不下,派人去打探过,你大哥大嫂去了边关的一个小镇,到了那边不久,你大嫂诊出来有孕,可长途跋涉,身子亏空,那孩子不足五个月就落了胎,也因此你嫂子落了妇人病,没两个月人就没了……”

      柳芽的泪水瞬间倾泻而下,再一次柳芽无比庆幸他们可以重来一次,不然不敢想象她要如何抱憾终身。

      一觉醒来,柳芽盛装坐在凤仪宫的正殿,接受命妇们的跪拜,她也按照往年的惯例,准备了些玉镯首饰作为赏赐。

      这也算是柳芽第一次正式在人前露面,不少夫人还带着自己的女儿一起过来,倒也不是为了吃什么宫宴,只是适龄婚假的女儿,这会儿最是需要再各位夫人面前露脸,如此才可有更多婚配机会。

      柳芽自然也是清楚的,于是目光细细打量着跪拜行礼的姑娘们,目光一晃落在以为穿着芽青色袄裙的姑娘脸上,忍不住开口赞道:“好一副芙蓉面,听闻你是徐文清徐大人的千金?”

      站在倒数第三排的姑娘身形一顿,随后低垂着头,十分规矩的上前一步,裣衽一礼,“回太后娘娘,臣女徐婉,乃是家父次女。”

      看了她一眼,柳芽转头看向一旁抱臂站着的何岚,对方神色淡淡,只是冲着柳芽微微颔首,很轻,微不可查。

      柳芽笑呵呵的冲着那姑娘摆摆手,“近前来,让哀家细瞧瞧。”

      那姑娘有些踌躇,侧头悄悄看向自己的母亲,徐夫人心头也有些忐忑,却也无法阻拦,用眼神示意她不可违抗。

      徐婉抿着唇穿过前面站着的夫人和小姐,莲步轻盈的来到了柳芽面前,仍旧低垂着眉眼,柳芽细细打量一番,仍是忍不住在心里称赞她的美貌。

      “来人,赐座,来宫中这么久,难得瞧见一个合眼缘的,今年多大了?”

      “谢太后娘娘赐座,回娘娘,臣女今年十五。”

      “坐着说。”说完她看向下面站着的人,“你们也都入座吧,如今陛下年幼,尚未有后宫,哀家又不善招待,你们且随意就行。”

      “是,多谢太后娘娘。”众人裣衽一礼落了座,宫人们也都开始陆续上茶长点心,丝竹声空灵的响起,倒也没有歌舞,只是为显得热闹些,柳芽也没有说谎,她的确不善招待。

      喝过半盏茶,柳芽才不紧不慢的看向一旁的徐婉,“徐姑娘既是名医世家的小姐,可会什么医术药理?”

      徐婉忙恭敬的回道:“不及家父十分之一,却也懂些皮毛。”

      闻言柳芽眼中闪烁着光亮,“姑娘谦虚了,哀家这处刚好有一患者,得了些隐疾,不便让太医那些大男人瞧,不知姑娘可否给他诊上一诊?若是能治最好不过,若是治不了与无妨,那也只能怪命中无福。”

      徐婉有些迟疑,抿了抿唇到底是点了头,她的医术不足以给贵人们瞧病,万一有个闪失她吃罪不起,可太后都已经开了口,当众拒绝驳了太后的面子,又不好,横竖只能应下,到时候她便说自己医术浅薄治不了。

      见她点了头,柳芽看向一旁的何岚,“你带着徐姑娘过去给他看看。”说完,见何岚颔首,她又叮嘱道:“仔细伺候着,若是他那病症不好治,切莫强人所难。”

      “是,属下明白。”

      说罢,何岚引着人退了下去,柳芽听着那丝丝竹乐,偶尔和底下的夫人们寒暄闲聊两句,心思却早已经飞去了偏殿。

      奈何她今日是主人家,不好离席做别的,只能强忍着坐在这里。一旁的绣桃看出来了,笑着凑在她耳畔低语了两句,然后悄声退了下去。

      一盏茶喝完,绣桃笑呵呵的带着徐姑娘回来了,却不见何岚的身影,柳芽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笑吟吟的看着徐婉,“徐姑娘可是给他诊过脉?”

      徐婉红着脸点点头,闪烁的目光更是不敢看向柳芽,黑眸里噙着雾气,显然是极为羞涩的,柳芽勾唇笑着继续问道:“他也是个死心眼,这才作下着郁气结胸之症,哀家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给他治上一治?”

      这话一出,只见徐婉一双耳朵都红了,头低得更低,却迟迟说不出不愿之语,一旁的绣桃噗嗤乐了,“太后娘娘,徐姑娘心善,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之事岂会不愿意呢?”

      柳芽剜了一眼绣桃,“就你话多,他那毛病这世间能治的人可不多,哀家这不是怕强人所难吗,这才多问一句。”

      徐婉被她们二人这般言说,着实有些待不下去,忙忍着羞涩说道:“臣女愿意。”

      得了准话,柳芽顿时笑了起来,“那可太好了,那日后可就要辛苦徐姑娘了,既如此哀家便做主了。”

      两人说着众人听不懂的话,频频打量着她们,尤其是徐夫人,急得恨不能现在就带着女儿回去问个仔细。

      只是母女二人刚到家,太后娘娘的赐婚懿旨便到了,何亮如今是禁卫军统领,算是京城里炙手可热的新贵,提亲的人可没少往何家跑,不仅是何亮兄妹都有官职在身,主要是何家人口简单,上没有公婆,下面有个小姑子,却也是当官的,也有自己的府邸,日后和何亮成婚,可以说小日子会十分安逸。

      亲事定了下来,徐夫人次日开心的带着女儿入宫谢恩。

      柳芽小年的时候,才知道何亮有了心上人,说起来两人也算得上英雄救美的开局,只是他这人过于木讷,若不是何岚看出来了猫腻,求到柳芽这处,只怕他这姻缘,还不知能不能开花结果。

      也是昨晚,柳芽才知晓,这位徐姑娘医术了得,可以说完美的继承了徐太医毕生所学,临睡前她心中生出些想法来,想着今日她们母女入宫的时候,顺便问问徐姑娘。

      “哀家出身乡野也不是秘密,想来二位也是知道的。”

      徐夫人和徐婉微微颔首,只是到底显出来几分尴尬,可柳芽并不觉得自己的出身不能提,所以也不在意她们会如何想。

      “哀家见过太多老百姓求医无门,尤其是姑娘家或者妇人,所以这段时间就想着在设立医堂,以妇人病为主,哀家也寻人问过几位有些年岁的女医,这些人年后任满就要离开皇宫,若是她们愿意,出宫后便去医堂坐诊,每月设定义诊日,一则为贫苦人家的妇人诊病,二则教导传布关于妇人日常卫生健康的常识,减少不必要的病患。”

      柳芽慢条斯理的说着自己的想法,却未看到徐婉双眸炯炯有神的看着她,目光带着敬仰和期待,而更多的是感动。

      柳芽说完,看向徐婉,“但这件事儿需要有人在宫外帮着哀家打理,不知徐姑娘可否愿意,若是愿意接管这摊子事儿,哀家便和太上皇还有陛下商议,封你一个七品典药之职。”

      不待徐夫人说些什么,徐婉已经激动的起身行礼,“臣女愿为太后娘娘竭忠尽智。”

      当晚吃饭的时候,柳芽便将自己的想法,还有计划与秦锦炎和秦昭说了,秦昭握着筷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柳芽,“母后这个想法很好。”

      说着他看向秦锦炎,“父皇,儿臣想着只让女医出宫义诊,不如每月也让太医出宫义诊?”

      这个想法的确是不错,如今宫里的主子少,便是请平安脉也不需要耗费多少人力,而太医院的人大多时候都在闲着看医术,能做到太医这个位子上,已然是医道一行中的佼佼者,能看的医术也都翻遍,倒不如多谢历练的机会。

      看书学习也不差那么一日的功夫,“的确不错,到时候可以将其列入年底考校升迁之中,且每人每月都要自己组织一场。”

      这件事秦锦炎在饭桌上细细说了一些安排,柳芽默默听着记在了心里,以便女医堂能顺利开展,而秦昭也十分上心的听着,等着他将一条条的安排说完,锐利的目光看向了秦昭。

      “陛下还有什么想说的?”

      秦昭虽然出生在庆郡王府,但也是吃过苦,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也不少,多少清楚贫苦人家的状态,“只是义诊未必周全,父皇,可不可以让义诊当日看病的人,抓药的时候不收他的银子,或者少收一点点?”

      看出了毛病却吃不起药,这和没看病有什么区别,诊费贵,可抓药的钱也不少,既然是要做好事儿,那就做到底。

      对于一个刚刚五岁的孩子来说,想到这些,且有条理的说出来,已经是很不错的,秦锦炎一双张扬锐利的眸子微微眯起,嘴角却是翘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夹起一块儿姜母鸭的鸭腿放在了秦昭的碗中,这道菜秦昭很喜欢吃,可是今日已经吃了两次,若是他自己或者服侍的人再夹第三次,那么三年内他怕是在饭桌上不会再见到这菜。

      可作为父母,秦锦炎和柳芽可以出心的给他夹菜,在柳芽看来,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强行克制自己的食欲,这是一件十分残忍的事情,所以吃饭的时候她都留意着,见秦昭哪道菜吃得欢,又多看了哪道菜,她都会装作随意的样子,在帮他夹两次。

      秦锦炎瞧着冷淡,显然也是由此想法,将鸭腿给他放下,冷着眉眼带着训斥的口吻,“不只顾着吃菜,多吃点肉。”这话乍一听,好像秦昭不爱吃这菜似的,但小家伙儿看到碗里的鸭腿,眼睛唰一下亮了,但也晓得要收敛自己的情绪,“多谢父皇教诲。”

      说完夹起鸭腿大口的吃了起来,柳芽在一旁看的笑眼弯弯,也给他又夹了一道藕夹,也是秦昭喜欢吃的,接着就听到秦锦炎说道:“明日是朝会,到时候陛下要在百官面前提及此事。”

      “儿臣?”秦昭有些惊讶的看着父皇,这种事儿最是能在百官面前刷好感的,也是惠民利民之事,日后执行起来必会受百姓们的感念和爱戴。

      虽说他年纪小,如今虽然登基但尚未亲政,却也在这几个月里,看出些门道,晓得怎么做才会受臣子敬仰,才会让人忠心为朝廷做事,今日这桩便是可以笼络朝臣的。

      且事情都是父皇出谋划策,却要将这份功劳让给他?

      秦锦炎自然明白他为何惊讶,目光坚定的看着他,“你才是大晋的帝王,如今你年幼百官对你心有疑虑,便需要加紧学习,多听多看,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你需要让他们看到你的潜力,才能今早亲政。”

      听到这话,秦昭眼圈微微泛红,转而小眉头微微蹙起,“之前杜先生说,父皇不喜儿臣亲政,需要儿臣韬光养晦莫要崭露头角。”说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愤恨,不管是母后还是父皇,为了他都付出了很多,他们不再生养孩儿,甚至将这笼络人心的功劳让给他,处处都在为他着想,但那些老臣却总是挑拨他们的关系。

      真是太讨厌了!想到这些,狠狠咬了一口鸭腿,好像那不是鸭肉,而是那些挑拨他们关系的老臣。

      对于这些事情,柳芽和秦锦炎早就有预料,这会儿看着秦昭一边哭,一边啃鸭腿,柳芽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不必为此生气,这次的事儿是个非常好的机会,可以让昭儿明白,不管是作为一家之主还是一国之君,皆不可偏听偏信,需要自己去感受,也去看看对方是如何做的,作为一国之君更要明辨是非,若因为他是你的老师,就全身心的信任,那你便会成为大臣们的提线木偶,你要听一听他们的劝诫,也要有自己的主见,虽说不可我行我素,但也不可事事都听别人说,你要自己去了解。”

      一旁的秦锦炎剥好一只海螺,放在了柳芽的碗中,目光淡然的看着秦昭,“杜先生人品过得去,只是过于刚直迂腐,自然就会有一些自以为是的偏见,但他本心是为了你好,并非什么坏心思,日后见了也要如之前那般尊敬,断不可为此置气。”

      “是,儿臣省的。”

      “你父皇一早就说过,等着你可以独挡一面,亲政之后,就要带着我去咱们大晋四处游历一番,看看大晋的国土,更要看看那些名山大川,所以昭儿你可要努力呀。”

      听到这话秦昭愣了一下,“父皇母后不带儿臣一起吗?要留儿臣独自在宫中?”

      看着他眼中的不安和受伤,柳芽脸上的笑容僵住,对于她和秦锦炎来说,这皇位十分的鸡肋,经历过一世的分离,两人如今更看重彼此在一起的陪伴,更不想被这座皇宫所困住。

      秦锦炎掀起眼皮极为冷漠的看着他,“国不可一日无君,除非等你将来迎娶皇后,有了自己的太子,可以让他监国,你就有功夫和我们一起出游,

      这话一出,秦昭眼中的悲伤消失,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想了一会儿喃喃自语道:“书上说女子成亲后,须得怀胎十月方可产子……”他猛地抬起头来,“父皇,儿臣可以明日迎娶书瑶表妹,十个月后儿臣就有了自己的孩子,立他当太子,儿臣就可以跟着父皇母后一起去玩……游历啦 !”

      “噗——”柳芽正在喝汤,闻言着实惊了一下,没忍住将一口汤喷了秦锦炎一脸。

      秦锦炎一双想要刀刃的眸子微微眯起,直勾勾盯着坐在一旁的孩子,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海带汤,吓得秦昭缩了缩脖子,忙放下碗筷站起来,“父皇,儿臣今日的功课多,先告退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带着八宝嗖的一下跑得没了影,宽敞的正堂里只留下柳芽哈哈的笑声。

      秦昭第一次在早朝下旨,便受到了百官和百姓们的拥护,但他也没有独占这功劳,将柳芽的想法和对于妇人病的重视,搬到朝堂上说了一番。

      以女医为主的济民堂在京城开设,而以太医院太医为首的益民堂则在京城周围开设,不仅可以诊脉,便是买药也都是半价,不过在义诊当日抓药只收两成的药钱,寻常时候和普通的医馆一样收费,每季赊药一日,多是风寒药,如此盈利所得刚好可以弥补义诊日的药钱,如此也可减轻朝廷的负担。

      一开年就好消息不断,医堂这边刚有条不紊的开展起来,柳田氏那边的长寿菜丰收了,这东西不似菜那样需要长很久,一旦开始冒头,几天的功夫就可以采摘一批,第一批自然是送到宫中。

      柳芽也没有独自享用,而是请了各府的夫人们来迟菌宴,各色的菌子长寿菜做了许多,皆是新鲜的做法。

      “这长寿菜怎么和素日里吃的口感不一样,竟然如此滑嫩,这口感很是新奇。”

      另一位武将家的夫人点点头,“这个的确鲜滑且有嚼头,应该是新鲜的长寿菜烹调出来的,曾经臣妇跟着将军在滇南附近吃到过这种,味道极为鲜美。”

      柳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正是,这些长寿菜品种不同,但都是新鲜的菌子,早上采摘子如今就到了咱们的桌上。”

      底下的夫人们皆是一脸惊讶,“宫中如今种出了长寿菜?!”

      “不是宫里的,是哀家娘家的嫂子,在城外的庄子上盖了房舍,在那便种了些新鲜的瓜果,顺手种了些长寿菜,你们觉得好,改日哀家让她派人送些给各位的府上。”

      “多谢太后娘娘厚爱。”

      一场宴席吃完,柳芽让人传信给柳田氏,让她想法子给京城三品以上的府邸,各送去了一篮子的新鲜长寿菜,这事儿便也没有再过问,直到端午节这日。

      秦锦炎派人将柳家人接入宫中一起过节,一见到柳田氏柳芽心头一惊,“嫂子,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别说柳芽震惊,便是秦锦炎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着实是柳田氏瘦的厉害,但精神看着不错,眸子里比初见时多了不少的光彩。

      “瘦了吗?我自己没感觉到,还以为最近会胖。”

      一旁的柳大壮点点头,“她近来饭量比我都大,一顿饭两碗饭,还能再吃一个豆沙包,家里如今都没有剩菜喂狗呢,那盘子……吃完饭都不需要刷,把书瑶的睫毛照的分毫不差。”

      话音一落,柳大壮挨了媳妇一脚,看得一旁的秦昭咯咯直乐,柳田氏瞪了一眼自己的丈夫,有些羞赧的说道:“嗐,家里如今又盖了一间大房,种满了长寿菜,之前送去的那几家副总的管事,也都在咱们这里订了鲜货,每天一早起来采摘,再让人挨家送去,我还得洒水通风,这一天到黑没有闲着的时候,活多了人就饿的快。”

      “你们不晓得雇人吗?什么事儿都嫂子一个人撑着如何了得?”

      “嗐,我这不是担心手艺让人偷学了去,这个是太上皇亲自传授的,哪能随便就让人学了去。”

      柳芽看着下巴尖尖的嫂子,顿时有些无力,“这样吧,我让人从王府挑选几个老实的,卖身契咱们捏在手里,也不怕他们偷学,你再这样下去,人都得熬坏了。”

      忙忙碌碌中,一转眼到了金秋,柳大壮在也一下出了名,大字写不利索几个,却让一群进士出身的官员,对他格外的恭敬。

      到他手里的土地被他调理得土壤发黑,作物长得又肥又亮,关键是打下来的粮食,竟然是期他人的两倍还多,工部尚书第二日就在朝会上大夸特夸,并提议户部多拨些银钱,供他们多试种几样作物。

      夜里柳芽窝在秦锦炎的怀中,听着他讲述今日朝堂上的事儿,即为舅兄开心,又忍不住叹息,又舅兄这等手艺和耐心之人太少,他觉得不应该研究那些粮食的种子,应该让舅兄多教百姓怎么种地。

      听完他的想法之后,柳芽沉默着没有说话,手指无疑是的抠着他寝衣上的暗纹,想了好久才说道:“其实要我说,让我大哥种地有些浪费,他种地手艺也都是和大家差不多,虽说他更重视养地养土,但以前村里也有老人会养土,可种出来的东西人就没法和大哥比。”

      黑暗中,秦锦炎微微侧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无声的交流,柳芽却懂了他的疑惑,继续说道:“要我说,倒不如让工部的人,派我大哥去沤肥,我大哥沤得肥其实没有别人家那么臭,但是在地上撒上那么一层,长出来的韭菜,比张婶浇粪肥长得还好,如果当真做成了,朝廷可以对外卖肥,冬日养地的肥,和庄稼需要的追肥,按照不同的肥料特性,在规定的时间里施肥,如此岂不是变相教会众人如何养地?朝廷也会多一项营收。”

      柳大壮好容易升了官,手底下管着五六天个人,开心了没两天,就被工部侍郎叫去问话,一番询问之后,就将他发配到工部最角落的一块地,带着七八个徒弟,每天和各种臭烘烘的原肥打交道,心中叫苦不迭,但唯一开心的是,银子一个月涨了五两,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搅着坑里的肥,柳大壮嘿嘿笑出来声……

      秦锦炎执政的十几年里,大晋的天下海晏天青,老百姓地里都涨着肥硕的粮食,济民堂和益民堂,也都满眼到每个州府,由秦桓公三公子秦卿管理监督,当年被秦锦炎一句话调任到了黔州。

      一到当地秦卿傻了眼,处处都与他从小读的圣贤书不一样,那边是少数民族,又是母系村落,在家都是女人当家,甚至都需要婚假习俗,便是未出阁的大姑娘,想生个孩子,只需要夜里打开窗,挂块红布在窗外,半夜就会有男子爬窗而入,一番云雨播种,天亮前男子会偷偷离开。

      这些简直让秦卿无法接受,精神一度崩溃,写折子请求调任,却都被秦锦炎驳回,三载父母官当下来,秦卿早已经不是以前的秦卿,知道如何尊重女子,更是看家里的儿子有些不顺眼,对女儿越发的疼爱起来。

      随着他带领女医们的传布,女子也都能大大方方去医馆里问诊,更有婚后妇人不愿继续生养,去医馆买避子油和避子帽儿,以前羞于启齿的事儿,如今也都能坦然的和女医讲述。

      柳芽坐在马车里,搂着秦锦炎的手臂,将下巴搭在他的肩头,眉眼弯弯的看着他,“咱们再回榕园看看吧,我还想去看河堤的桃花,还有那山上的别院也要去,里面的温泉总感觉比宫里的好些。”

      秦锦炎微微侧头,和她交换了一个吻,“好,想去哪里咱们就去哪里,这么多年让你久等了。”

      马车外,十四岁的秦昭长身玉立,春风堪堪吹动他的衣带,望着越来越小的马车,他止步在宫门处,一旁的八宝小心翼翼的捏着帕子,犹豫着要不要递过去。

      一旁的柳林身材高大,随了柳大壮的身形,一身禁军的瑞马袍,衬得人越发肩宽窄腰,高大威武。

      他拿出自己的帕子递过去,“陛下,春天风沙大,瞧您都迷了眼了,还是擦擦吧,太上皇和太后八月十五就会回来,会陪陛下一起过团圆节的。”

      秦昭满脸的泪水,接过他的帕子,捂着脸好一会儿才拿下来,眼皮有些红肿,再抬眼早已看不到那车的踪迹,只有倒春寒的冷风,给他吹了一个透心凉。

      “凤仪宫如今没人住了,朕在宫中连个陪着吃饭的人都没有,改日让表妹入宫暂居凤仪宫……”

      “陛下!”柳林不敢置信的喊了一嗓子,大有一股要去追回马车,让太上皇做主的架势,“瑶瑶才十四!”

      他也随了柳大壮的大嗓门,吓得秦昭哆嗦了一下,狠狠剜了他一眼,将手里满是眼泪鼻涕的帕子塞进柳林的手里,“喊什么,朕没聋,不就是叫表妹入宫住着吗,朕过两天才十五,十五岁朕能干什么?就是让她入宫先适应两年,跟着嬷嬷学学管理后宫,你若是不放心,你和她一起搬到凤仪宫总行了吧?”

      柳林翻了一个白眼,心说十五能干的可多了,瞧着秦昭转身往宫里走,他快步跟上,“臣母说了,瑶瑶至少十七才能成婚,陛下还是别委屈自己,这京城里这么多贵女,不如换个人也是一样的。”

      话音一落,明黄色的身影一闪,飞起一脚给柳林踢出两步远,他抬手指着柳林,“别以为朕打不过你,不就是等三年嘛,朕等得起!”

      等她三年,再孕育一年,再培养十年……,秦昭算了一下时间,仰头看着华丽壮阔的皇宫,一阵悲凉涌上心头,他还得十多年才能禅让歇下来,像父皇陪着母后那般,带着他的皇后一起周游大晋的山河名川。

      长臂朝着旁边一伸,元宝麻溜的递给他一条干净的帕子,秦昭拿过去擦了擦脸上的水渍,叹息一声,“唉,今日的风沙真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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