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打算争霸伟大航路》Marfire

26、026 如果我们都

　　红发青年踢开脚边碍事的墙块，在原地不知道端详着什么。猫喵喵叫着，在旁边走来走去。

　　——假的。猫根本不叫。

　　那完全是捕猎状态，限制着它没有发动攻击的枷锁似乎只是莱德轻飘飘一句话。斯德莱德感觉自己像是被盯上的草食动物，稍一恢复行动能力，浑身就充满着想要逃窜的冲动。

　　他很快意识到这不是错觉，那只又狮子又猫的狮子猫完全是在将他往别处赶。他被撵到库房后方的空地，视角被遮挡、看不清库房内部的情况。

　　什么情况……
　　斯德莱德垂死挣扎苦中作乐地想。

　　这人和猫还挺有默契，嫌他碍事吗？

　　但他又能做什么？数量这样庞大的矿石就算用船来运也需要好几艘，莱德只有一个人，莫说带走，就连最简单的搬运都成问题。他又能做到些什么？

　　没有人会回答这个问题。

　　萨瑟兰片刻后从正门离开，依次进入剩余库房。很快，他远远唤了一声，猫就叼着猎物小跑过去。

　　斯德莱德苦不堪言。猫有着宽宽的爪，尖尖的牙，大大的力气，拖个他似乎不成问题。而他也不好挣扎，以免猫科动物的恶习犯了，上来再给他一巴掌。他就这样窝窝囊囊在地上拖出一个长长的痕迹，被带到另一个人面前。

　　“哎哟喂……”斯德莱德有气无力地说，“算我认栽，你……”

　　他话到一半，不经意一瞥，就登时卡在那：

　　分明他就在不远处，没见着什么大动作，那几间仓库却门扉大敞，内里已空空如也！

　　斯德莱德登时无言。
　　同样的场面叫海贼团内其他成员来看，兴许就是惊愕，但斯德莱德却瞬间想到另一件事。

　　传闻黑港能在十几年间快速扩张，甚至到了能跟四皇争高下、能跟海运王那样维持数百年的巨鳄分蛋糕，靠得不仅是组织首领难有敌手的高强实力，更有特殊的、比恶魔果实要更特殊的能力——或者说，技术。

　　四海彼此隔绝，互相之间货物很难流通，伟大航路更甚，除了极个别岛屿能有渠道联系运输公司，绝大多数岛屿都处于孤岛的状态。

　　曾经听说这个传闻时，斯德莱德简直嗤之以鼻：一个没几年的新兴组织，怎么可能？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无法装聋作傻。
　　地面没有重物拖拽的痕迹，那样大量而重量惊人的东西不可能悄无声息消失。地面连点碎渣都没多出，就好像那些东西真就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斯德莱德吞了吞口水。

　　曾经翻看时他就困惑过。黑港内有一个人的悬赏令，对比年龄、资历高得有些不正常，而那个人是……

　　当时他将原因归结于残忍暴虐杀人成性，然而此刻看来，似乎……另有理由。

　　政府原来也知道这件事么？

　　斯德莱德沉默了。
　　他一时不知道自己此刻该装傻，还是该装明白。

　　哪个能帮他保住命呢？……还是哪个都不能？

　　“别犯傻了。”莱德此刻却开口说道。
　　“差不多就是你想的那样。”

　　斯德莱德感觉心跳的速度有些超出控制。那种站在悬崖上、死神架着镰刀的感觉实在迷人。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所处的险境，肾上腺素飙升，黑港在过去数年都用表面功夫糊弄他们的耻辱感、与忽然得知秘密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斯德莱德张了张口，说出来的居然是一句讽刺：

　　“还真是个大新闻。乌鸦阁下还有那样的爱好，全世界的人知道了恐怕要……”

　　他没机会把话说完了。

　　只是轻飘飘投来的一个视线，斯德莱德就仿佛受到重创。他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身体本能的恐惧从更高层面刹停他全部行为。他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红发蓝眼的青年屈膝半跪下来，将五指覆盖在他颈部。

　　窒息的痛苦紧随其后。

　　“你知道吗？人的好奇心是储存在舌头上的。”莱德似乎不恼，只慢条斯理说着，“只要拿掉就能省去很多事。”

　　斯德莱德两眼有些翻白。

　　时间被无限拉长、放慢。这一瞬间他就是后悔——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他打死也不会说出刚刚那句话。

　　完蛋了，真的完蛋了……
　　……他不会要比他那个笨蛋船长死得还早吧？而且还完完全全是被自己蠢死的……怎么、怎么会这样……

　　斯德莱德意识有些模糊了。

　　直到某个瞬间世界忽然清晰生动起来，他张大了嘴，空气争先恐后涌入气管。斯德莱德抽搐着猛咳，随着萨瑟兰松手而躺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地喘息。

　　“但是算了。”萨瑟兰说，“看在你救过我命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但这种机会可不会有第二次。你还是少做这种事吧，斯德莱德。”

　　……他的声音飘进耳朵里，却没进脑子里。脑子正忙着和氧气跳华尔兹舞，叫斯德莱德只能眼神迷懵地躺在那，难得的放空思维。迷迷糊糊间，他听见一些很细的叫声，娇滴滴的。

　　片刻后，青年的声音再次传来。

　　“再见。”他说。

　　斯德莱德发誓自己是从地狱里爬回来说这句话的。“……等等。”他说。

　　他确认莱德停下脚步回过头后，才拼命用力，想要撑起身体。他收紧五指，叫指甲深深抓进土里。早就被无数次踩平踏平的地面硬邦邦的，磨得他指尖生痛。

　　“等等。”他不太确定自己脸上带着的是什么表情，但这个亏这么吃了，他绝对憋不下去。斯德莱德轻佻地说，“你就这么走了？我当初可是好吃好喝、就差把你供着了。现在丹纳海贼团也让你搞毁了，我连个能回的地方都没了，以后在海上可很难混啊……”

　　“……”萨瑟兰有些意外地挑眉。
　　然后他笑了一下。
　　“可以啊。”他语气堪称温柔，依旧是那样慢条斯理、没有丝毫动摇的声音，“你要是有一天能到新世界，找到黑港的线人……我就邀请你加入黑港，好不好？”

　　他返身回来，在斯德莱德也有些惊讶的眼神中俯身，拍了拍他的脸。近距离下，斯德莱德清晰地望进了他那双蓝色眼瞳中。

　　“前提是你能活到那一天。或者是我能活到那一天。”

　　萨瑟兰起身，彬彬有礼道，“再见。”

　　然后他就离开了。
　　难掩贵气的仪态，有条不紊的步伐，油光锃亮的大猫在身侧担当着他的护卫。那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他视线尽头。

　　斯德莱德这才能爬起来，狠狠喘上两口气。

　　“……这是恢复记忆了？这是直接换了个人吧！”
　　他发泄般骂了一连串脏话，直到不得不翻来覆去一套词说两遍，才往地上呸了一口，为此感到无可奈何。
　　明知道自己该为捡回一条命而庆幸，然而实际上，他难受得要死，比丢了财宝死了全家进了推进城还要难受。

　　他磨了磨牙，咬牙切齿道，“……见鬼的。”

　　**

　　另一侧，萨瑟兰正在用最快速度赶往矿场。

　　先前的爆炸与地动显然不是一般情况，萨瑟兰恢复行动能力后，第一时间就派了影子过去。

　　他的念能力可以召唤出有自己意识的念兽，可以隔着距离共享视野，于是影子所及之处，便好似多了一双萨瑟兰的眼睛。他很在意矿场那边发生的情况。

　　先前在基地、以及路上耗费了太多时间，矿场那边的战斗似乎已经告一段落。萨瑟兰远远地看到了，那个年轻的、叫艾斯的家伙居然是赢了——但矿坑也塌了大半。

　　黑影在地下矿道中搜索一番，没发现太多受困者。山已经塌了，再心痛也无济于事。萨瑟兰叫黑影把那寥寥几人送到地面后，就专注盯梢地面上的情况。

　　史密斯·丹纳跟火拳艾斯是在地面上打的。
　　两个自然系能力者之间自然会有能力高低，诸如，能有当上海军大将、一招冰封大海的有能之辈，也有初出茅庐刚进新世界就送掉小命的废物。

　　史密斯·丹纳是新世界的败者，萨瑟兰没怎么将他放在眼里。不过他也没想到，火拳上一次打还毫无疑问地输了个五体投地，这一次居然就直接赢了？

　　……悟性很强嘛，这家伙。

　　在气喘吁吁地把海楼石刀子扎到他身上、困住史密斯·丹纳后，年轻的船长就气喘吁吁地跑走了。

　　他去找了他的矿工朋友。

　　这些年受困的不只是附近岛屿的居民，还有沿途被击败、全团直接拿下的许多海贼团。此番暴动，矿场秩序已乱成一团，有些海贼得到机会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武器翻身想做主人——部分人正竭尽全力让他们停留在‘想’的环节。

　　纷乱四起，岛上各处都发生着闹剧。
　　人人都争着抢着做自己最渴望、最需要做的事，无人有余力顾及其他。没有人有心思关注战败者。

　　抓住这时机，黑影直接从地面窜出来，在没人注意到的瞬间牢牢缠住史密斯·丹纳。一闪而过的功夫，史密斯·丹纳就眼前一花，出现在了某个一片黑暗的空间之内。

　　闭塞的空间、浑浊的空气。
　　呼吸明显困难。

　　伤痕累累的史密斯·丹纳慢半拍才意识到什么。

　　他这些年也不是干坐着，他的能力是土，虽然不能叫大地卷起地龙，但巩固土层还是可以做到的。结合之前爆炸的情况……他这是在地下？

　　他吸了吸鼻子，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变得愈发粗重。

　　片刻后，他听到空间内多了另一个呼吸声。打火机喀哒一声响，黑暗中亮起了一盏被提着的油灯。

　　红发青年俊秀的面孔被照亮半边面庞。

　　有点陌生的面孔，红头发，还带伤……记忆终于回笼，史密斯·丹纳猛地想起什么，眼神闪烁起来。

　　“……是你。”

　　史密斯·丹纳知道他。
　　险些依靠偷袭杀了他得力干将的阴险鼠辈，他们先前在船上打过照面。但他先前分明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是我。”萨瑟兰坦率说道。

　　“……”
　　史密斯·丹纳深吸一口气：“看来先前是我看走眼了。”

　　萨瑟兰笑了笑：“唔……谁说不是呢。”
　　他颇有几分玩味地说着，提着油灯，靠近几步。

　　火光轻轻晃动着。
　　在昏暗空间内，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