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云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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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很久以前，一座古老的宅院里，有一个快乐的小男孩，他的名字叫做安。
安有两个最亲密的家人——母亲和他的兄弟悟。
母亲会为他遮风避雨，悟会和他头挨着头说悄悄话。
日子过得像蜜糖一样甜，可安总觉得，时间跑得太快了。
快到他还来不及把今天的快乐收好，明天就急匆匆地来了。
直到那一年的冬天，母亲说：“我们来做一盏云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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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你做好了吗！”
五条悟一屁股坐在五条安的对面，手里举着一盏歪歪扭扭的云灯，灯身瘪了一块，竹骨支棱出来，和纸皱得像腌过的梅干。
“快看！我的好了！”
五条安看了一眼，没忍住吐槽：“……你这能飞起来吗？”
“当然能。”五条悟理直气壮，“我用‘苍’送它上去。”
桐壶瑛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拆穿他，只是伸手将皱掉的和纸一点点抚平。
五条悟愉悦得等待自己的云灯脱胎换骨，托着腮看着小安的动作，顺手将数根劈断的竹条推下桌面。
他苍蓝的眼眸映着灯火，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戳了戳半成品的灯面。
“还没做好，别着急，会破的。”五条安拍开捣乱的爪子，扎好了最后一根竹篾。
他举起灯，对着灯光端详——不算完美，但还好也不算丑。
“我可没用力。”五条悟缩回手，转而打量着云灯四面干干净净的宣纸，“话说……我们是不是还要在上面写愿望呀？写什么愿望呢？”
五条安手上动作顿了顿。
写什么？愿望这种事，从前好像还没人问过。
“不知道。”最终他选择将问题抛给五条悟，“悟，你打算写什么愿望？”
而五条悟已经提笔蘸墨，在那云灯的每一面都洋洋洒洒写下一个大字，然后得意洋洋地推过来给他看。
“点、心、自、由！”
五条安盯着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未干的墨水顺着字迹留下，嘴角动了动，最终没忍住笑出声。
“笑什么？”五条悟挑眉，“这可是很严肃的事！那帮老头天天说‘神子大人这个不能多吃’‘那个不合礼制’——烦死了。”
“嗯，很严肃。”五条安敛了笑，眉眼却还弯着。
“小安想好自己写什么了吗？”桐壶瑛一边检查着悟的云灯，一边问道。
五条安却握着笔，想了很久很久。
他看了看专注调灯的母亲，又看了看兴奋摆弄云灯的悟，心中酝酿一会，终于，在灯的一面上，悄悄写下几个小小的字。
“放灯去！”悟抱起云灯就往外跑。
夜风微凉，带着冬末草木将醒的气息，两人穿过偏院的月洞门，走到宅邸外那一片开阔的草坡上。
明亮的火光燃起，将发丝染成温暖的色调。
五条悟迫不及待的放出云灯，嘴里一直再为这盏云灯打气，果真飞得又快又高。
五条安有些紧张，他小心翼翼的松开手，那盏云灯摇摇晃晃地升起来，烛火在灯腹内明明灭灭，他的灯追上去，两团暖光摇摇晃晃，向着夜空缓缓飘升。
突的，一阵风毫无预兆地从树林方向压过来。
五条安那盏灯猛地倾斜，烛火剧烈摇晃，灯身打着旋儿往下坠，直直撞向不远处那棵老樟树的枝桠——
“小心！”
五条悟的声音刚落下，人已经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的身影出现在树冠旁，一把捞住那盏正在枝桠间翻滚的云灯，又瞬移回草坡上。
“还好还好，还没坏。”五条悟语气紧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安，再放一次吧。”
“幸好悟接到了。”
五条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从五条悟手中接过云灯，深呼口气重新托起灯：
“再来一次。”
这一次，灯升得稳了些，它飘飘摇摇地上升，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一只夜鸟从林间惊起，扑棱着翅膀横冲过来，几乎擦着那盏小灯的边缘掠过！
烛火剧烈摇晃，灯身打了个旋儿，猛地一沉，开始往下坠。
五条悟再次消失在原地。
他捞住灯的时候，那盏小灯已经坠到半空，烛火将宣纸边缘燎出一圈焦痕。
“这只鸟是故意的吗？”五条悟落回草坡，看着手里的灯，也有了些坏脾气。
五条安没说话，接过灯，指尖摩挲着那圈焦痕，他垂着眼，看不出表情。
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纷纷扬扬的雪粒子沾湿了灯面，平整的宣纸逐渐开始皱巴。
“竟然还开始下雪了！安！我们得快一些了，不然就飞不成了！”
五条悟抬头望着越飞越远的“点心自由”，有低头看着安的云灯，不免有些焦急，
“要不我用‘苍’吧！”
“没事，我有主意。”五条安摇摇头。
他捧着灯，站在那里，风吹动他银白的发梢，片刻后，他抬起眼，望向天空。
咒力无声涌动。
一只低阶咒灵从暗处缓缓升起，形貌丑陋，却托着那盏残破的云灯，稳稳地向上飞去。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这也行？真的飞起来了！”
“嗯。”五条安眉头终于舒展，目光追着那盏灯。
咒灵托着灯越升越高，越升越高。烛火在灯腹内摇曳，透过那层宣纸，将那几个字映得忽明忽暗。
五条安清楚的看见了灯的另一面，那几个自己悄悄写下的字，此刻正对着整片夜空，亮晶晶地，坦荡荡地，展露出来——
“希望时间慢点走”
贪婪的愿望就算无法放飞，五条安也偏要强求。
悟也看见了，他笑嘻嘻的凑近安，两个人挤来挤去，挤作一团。
母亲站在屋檐下，望着越飞越高的灯，望着灯下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孩子，笑容更加柔和。
“点心自由”已经看不见了，不知飘去了哪个方向。
只有这盏小灯，还在视野里上升。
五条悟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它们最后都会去哪里？飞到云层上面吗？”
五条安没回答。
“愿望这种东西，”五条悟自顾自说，“写出来、说出来、放上天——真能实现吗？”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雪花的清凉，五条安的视线追着那盏灯，追了很久，直到它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融进漫天云层里。
“不知道。”
他终于开口，声音散在风声中。
“以前很多事，想着‘如果能怎样就好了’——最后都没能怎样。”
他顿了顿。
“但这个。”
他抬起手，指了指夜空中那盏已经看不见的灯，又指了指自己，再指向五条悟。
“这个对我而言不是愿望。”
五条悟歪了歪头，表示不解。
“因为我的愿望已经存在了啊！”五条安说，“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看见，我只是想炫耀。”
“我的愿望，已经在我身边啊！”
五条悟看着他，看了很久，风好似将雪花晃醉，光落在那双淡蓝的眼眸里，亮晶晶的。
“那有一点安说错了呢。”
五条悟忽然说。
五条安转头看他，却撞见狡黠的眼神。
“想让所有人看见，那得放多大一盏。”
五条悟扬起下巴，嘴角慢慢勾起，
“下次做盏比房子还大的。”
“那会被结界拦下来。”
“那就把结界拆了。”
“家主会疯的。”
“他什么时候不疯。”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起来，笑声很轻，被夜风吹散，落进草坡簌簌的声响里。
远处，那盏小灯早已融进云层，再也看不清位置在哪。
只有冬末的风，还吹着。
雪越下越大，细密的雪粒扑簌簌地落在两人肩上、发顶，将方才放灯的那片坡地覆成一片柔软的银白。
五条安拢了拢母亲披在他肩上的披风，准备再仔细辨别云灯飞向何方，突的，他顿住了。
不只是他。
五条悟也同时转过头。
风雪深处，隔着几重院落，从那扇熟悉的、属于母亲院子的纸门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脆的——
“叮。”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下一秒——
“是红豆汤！”
五条悟第一个叫出声，方才那点故作沉稳的淡定瞬间被扔到九霄云外，他猛地转身，也不管雪地滑不滑，撒腿就往坡下冲。
“悟！你耍赖——”
五条安愣了半瞬，随即也笑了，拔腿追上去。
雪还在下。
两串凌乱的脚印歪歪扭扭地印在雪地上，一前一后，向着那扇透出暖黄灯光的纸门不断延伸。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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