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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囚室 ...
偏院的门在身后合拢,落锁的声音很轻,连带着屋外的音乐人声都安静不少。
五条安被半扶半架着进了屋,房间干净雅致,熏香静静燃烧,安抚着疲惫的灵魂,结界的光膜在门窗上流动,才让五条安有一种“被关押”的实感。
可他到底是站住了。
咒力无声铺展,细致勾勒出房间的每一寸结构、结界力量的流向,以及……更远处,那股稳定、强大、极其明显的咒力。
是悟。
绷了一路的身体,忽然就失了力气。
五条安踉跄一步,伸手撑住旁边的矮几,才没让自己跌坐下去。
肋骨还在疼,加茂家主留下的术式在经脉里隐隐作祟,新刻下的束缚和过去大长老立下的束缚彼此缠绕,沉甸甸地压在灵魂深处。
但这些具体的痛,反而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真的……回来了。
不是计划书上一个冰冷的词,不是反复推演中某个抽象的环节,他是真的踏进了五条家,离家人这么近,近到能感知到那独一无二的咒力。
他用力摇摇头,命令自己将泛滥的情绪压下。计划需要复盘,母亲要联系,外线的布置不能断,五条家那些虎视眈眈的长老更要提防……大脑机械地列出条条待办,试图用逻辑构筑防线。
可情绪不听话。
一种很陌生的酸涩感,不讲道理地从喉咙往上涌。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累。
就是……委屈。
凭什么每一步都走得这么难?凭什么理所当然的“回家”,却总是有人从中作梗?凭什么他只是想靠近一点,都要弄得遍体鳞伤、算计重重?
明明只差最后一点了,明明就在这个家里了,为什么还得等?还是孤身一人?
他突然什么都不想管了,什么算计、危险、未来,他只想立刻见到悟,立刻扑进母亲怀里,像任何普通孩子那样,把这几年缺的、累的、疼的,全都补回来。
就一会儿,行不行?五条安有点恨恨地想。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视线模糊,五条安抬起头,倔强的不想让眼睛里的水滴流下。
不能出声,结界外可能有人听,他这样告诉自己,肩膀轻轻地抖,呼吸憋得闷痛,仿佛这样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的呜咽堵回去。
叩、叩——
很轻的敲门声。
五条安浑身一僵,所有情绪瞬间倒灌回心底,他迅速抹了把脸,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稳:
“进。”
门拉开,进来的人让他怔了一下。
五条朔也,年少时负责看管他的侍从之一,一别数年,却看起来没多大变化。
五条朔也手里捧着一套叠放整齐的衣物,姿态恭敬,眼里却没什么波澜,像完成一件寻常差事,他走进来,将衣物放在一旁的矮柜上。
“安少爷。”他开口,声音平淡,“这里是您之后暂住的住处,按照夫人吩咐,布置参照了您幼时院落的样式,也……融入了一些夫人旧居的习惯,您看看,是否还缺什么。”
五条安没动,目光缓缓扫过房间,先前只顾着警惕结界,此刻才真正看清那些细节,窗棂的纹样,矮几摆放的角度,甚至墙角那盆绿植的品种……混杂着记忆里自己那偏僻小院和母亲主屋的痕迹。
一种笨拙的、试图将割裂时光拼凑起来的努力。
“另外,”
五条朔也继续道,依旧那副公事公办的口气,
“托您的福,今后由我负责您在此的日常起居,夫人认为,旧人总比生面孔让您自在。”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补充:“于我而言,不过是每日多几个时辰的工作量罢了。”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失礼,却奇异地没让五条安感到被冒犯,反而有种熟悉的、属于五条朔也式的刻薄和实在。
“夫人现在暂时还不能回来,她让我带话,”
“她说,回来了,就好好享受在家的日子,孩子就该做孩子做的事,外面的事,自有大人担着。”
“另外,神子大人大概两个时辰后便会来看望你,这段独处的时光,请您不必惊慌。”
说完,他微微颔首,便准备退下。
却在拉开门时,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低了些,语速快了几分,像是趁着自己后悔前赶紧说完:
“虽然最先说这话可能不合规矩……”
“但,您能回来,我们……是高兴的。”
门再次轻轻合拢。
屋内再次沉寂,五条安盯着那叠衣物,半晌,才伸手拿起。
料子是柔软的棉,透着皂角清香,他抖开,尺寸竟意外地合身,仿佛新近才量过,衣襟处,靠近心口的位置,用淡青丝线绣着一小丛伶仃的翠竹,针脚细腻温婉,是母亲的手笔。
五条安慢吞吞的换上衣服,柔软的布料包裹住身体,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和淡淡熏香。
他再次环顾这个房间,记忆里的每一个细节此刻都与屋内的布局一一对应,不是简单的模仿,是有人把他零散的记忆和母亲的习惯,一点点收集、糅合,笨拙又认真地,好像他们曾经真的是这样生活的。
他突的像受惊般低下头,额前的白发垂落,落至他泛红的眼眶旁,带来细细麻麻的痒。
家人明明就在几步之遥的地方了,悟很快就来,母亲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他她在,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一枚危险的棋子掷入局中,不就是为了触碰到这份温热吗?
但现在,当那温热终于透过衣料传至掌心时,他第一个反应竟是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仿佛生怕天上有什么眼睛窥见了他心底这点难得的窃喜,下一秒就要将这点暖意连本带利地讨回去。
这点无声的关怀柔软得像云絮,可落在他大部分时间孤身在外的生命里,依旧能砸出看不见的淤青。
“真是的……勇敢一点啊……”
五条安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襟上那丛翠竹。
这不是美梦。
试着去触碰,去相信。
这是触手可及的真实啊。
-
直到主厅的喧闹彻底沉寂,偏院的结界终于泛起微澜,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五条悟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将一身清冷的夜气也关在外面,他换了身简单的深色浴衣,白发略显凌乱,手里还拎了个小食盒,看着少了些神子的疏离。
屋里只亮着一盏纸灯,光晕昏黄,五条安披着被褥翻着旧物,听见动静抬起头。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一时都没说话。
几年时光不再是模糊的概念,而是凝成了眼前具体的模样,各自长开的身形,眉眼间陌生的棱角,还有空气里那份不知如何填补的空白。
真奇怪,五条悟想,当初小小的人儿,是怎么长成现在的模样的?
六眼在昏暗中流转着微光,从对方凌乱的白发,扫过苍白的脸颊,最后定在脖颈上那道暗沉的金属枷锁,锁扣很紧,边缘已经磨出红痕。
五条悟走过去,蹲下身。
“这……还疼吗?”
声音很平,问得直接。
五条安怔了怔,他以为会听到疑问或接下来的打算,但却没想到是这句,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不疼,话却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摇了摇头。
“说谎。”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那道枷锁。
枷锁被体温焐得微温,反倒是五条悟的指尖冰凉,触及皮肤时激得五条安轻轻一颤。
下一瞬,咒力在五条悟指尖极短暂地一闪。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那圈阴冷的咒力枷锁,如同被无形利刃精准切断,应声裂成两截。
“好好休息,等回复了体力,便帮你解除束缚。”
五条悟轻描淡写,他的指尖顺着五条安被磨红的脖颈向上移去,缓缓停留在耳后,束缚汇聚的第一个节点。
五条安抬眼,目光里带着未散的愕然。
“六眼,”五条悟对上他的视线,嘴角有些得意地勾了一下,“很神奇吧!”
说罢,他收回手,开始翻食盒,拿出几样点心摆放在矮几上,不是宴会上那种华而不实的菜品,而是更家常的豆大福、羊角包,还有两杯温热的甜牛奶。
甜腻的气息瞬间充满整个房间。
“你应该也饿坏了。”
五条悟把一杯牛奶推过去,自己拿起豆大福咬了一口,
“我也是,那群老头啰嗦死了,光顾着喝酒,宴会菜根本吃不饱。”
虽说从小被教导食不言寝不语,但五条悟还是试着说些什么,安抚眼前明显有些局促的手足,
“家里的厨房要么根本就不会做我想吃的甜点,要么就做的非常非常少,这次这些点心可是我废了老大劲才弄回来的!”
“你身上的衣服,是母亲绣的吧!她每年都做新衣服,我的尺寸,还有……你的尺寸,只是做好她就会收到箱子里,谁也不告诉。”
“对了!手机……之前突然黑了,暂时还没发现是谁搞的鬼,母亲也帮不上忙,况且她现在去了祖庙,被看得紧,不过别担心,我有办法,应该不久我们就可以重新用手机联系了。”
五条悟语气变得有点不爽,但一想到之后能和小安一起玩又愉悦起来。
他的话并不密,有些话题甚至有点笨拙,像是努力在想“兄弟之间这时候该聊什么”,但有时候说开心了,便滔滔不绝,连手里的点心都忘记吃了。
五条安小口小口的抿着牛奶,暖洋洋甜滋滋的,温暖在胃里扩散,偶尔点点头应和,或者很轻地“嗯”一声。
他发现自己不用说什么,不用努力的想如何回复,他只要听着,看着悟一边抱怨一边眼睛发亮地讲着自己的游戏战绩,那股缠绕了他一整晚的冰冷和委屈,就一点点松开了。
五条安又抿了一口牛奶,让那鲜活的声音和温度,将自己完整地包裹起来。
点心吃完,牛奶见底,烛火依旧明亮,光晕在五条悟苍蓝的眼底明明灭灭。
一切美好的都有些不像话。
五条安紧绷了一整日的弦,在确认彼此安然无恙的此刻,终于可以暂时松下,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
明明想要继续看着悟,多看一会,再看一会,但眼皮沉重得发涩,想努力抬起,却又再度沉下。
“困了?”
五条悟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接着,身边一暖,是悟挪了过来,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五条安含糊地“嗯”了一声,脑袋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下点,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被轻轻拉了一下,慢慢倒下身,落入柔软床铺。
“那就睡吧。”
五条悟的声音传来,很近,震动着耳膜。
没有更多的话,烛火“啪”地轻响了一声。
五条安最后一点强撑的意识,终于沉进了黑暗里,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呼吸渐渐拉长,变得平稳。
五条悟却没离开。
他低着头,看着靠在自己身边睡着的这张脸,和他那么像,却又处处透着陌生的疲惫和脆弱,呼吸也很轻,仿佛不努力去听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这感觉有点奇怪,五条悟突然有些犯难,他不太习惯和人靠这么近,更不习惯有人这样完全依赖地挨着他。
可眼前人确确实实的存在,是温热的,是有分量的,是会困到挨着他就睡着的。
五条悟犹豫了一下,抬起那只空着的手,悬在半空。
他想做点什么,像母亲哄他那样拍拍背?或者揉揉头发?
可动作显得笨拙,最后只是很轻地落下去,指尖拂开对方额前一缕碎发。
做完这个,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原来手足之间,是这样相处的吗?
五条悟不明白,但就像是做了什么不会做的事似的,有些羞恼的又将那缕碎发拨回原处,再毫不客气的释放咒力将烛火掐灭。
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好像这样就能看不见刚才那一瞬的笨拙。
视觉被黑暗吞没的寂静里,五条悟的声音很低,干巴巴地,带着别扭的青涩:
“要好好活着啊。”
顿了顿,更轻的几个字几乎融进夜色里:
“……欢迎回来。”
话音落下,他便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抿紧唇,迅速翻身背对着五条安,仿佛这样就能否认刚才的话是自己说的。
半响,五条悟在黑暗里睁着眼,静默片刻,又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回身来。
月光透进些许微光,朦胧勾勒出身旁人安静的轮廓。
五条悟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非常非常轻地,伸出手指,悄悄探到五条安的鼻尖下。
温热的、平稳的气息,一下,又一下,拂过指尖。
他停顿了两秒,像是确认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然后迅速收回手,重新躺平。
他闭上眼睛,这次真的进入了梦乡。
作者昨天下午陪爹娘逛街暴走,回来直接从晚上七点睡到早上七点
所以昨天没有更新……(尴尬.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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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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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以后就是11点左右更新啦!嘿嘿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