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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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现在变成了一个镜子，还是那种不那么好用的镜子。
无论五条悟多少次将它取出，那窄小的黑色屏幕里就只能倒映出自己的样子。
那句想约安“下次一起试试”的短信就此被冻结在发送前的瞬间，停留在对话框，无论怎么尝试都无法再发送出。
他不甘心，指尖反复划过冰冷的按键，从轻触到用力按压，甚至尝试将咒力导入其内部结构，希冀能唤醒什么沉睡的回路，然而回应五条悟的，却只有机身内部传来几声细微的“咔嗒”轻响。
几粒细小的金属构件，从电池仓的缝隙里窸窸窣窣地掉落在榻榻米上，在昏黄灯下闪着微弱而陌生的光。
五条悟迷茫看着这些多出的部分，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六眼引以为傲的观察力也无法将这些零件完全归位，只能将它们全都装进布袋，掩耳盗铃般许愿希望它能自己长好。
这突如其来的故障像一层阴翳，笼在他解除禁足后本应雀跃的心情上，他几乎是掐着时间，趁身边侍从换班的空隙，熟门熟路地溜向了母亲现在居住的院落。
“母亲。”
五条悟拉开纸门，门轴发出轻微的滞涩声响，正在整理书卷的家主夫人闻声侧过头，见到五条悟，她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诧异，随即化为温婉的关切。
“悟？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五条悟没有寒暄，几步走到母亲面前的榻榻米旁，将一个小布袋轻轻放下，布袋落在柔软的席面上，内里传来硬物碰撞的细微声响。
“它不亮了。”
他说，声音绷着，
“之前……还能收到消息的。”
家主夫人不明所以，她的视线落在儿子从布袋中取出的那个黑色方块，以及旁边几枚零散、叫不出名字的细小部件上时，她忽然沉默下来。
但她很快掩盖脸上的局促，视线落到儿子脸上，那双举世无双的眼眸里，此刻映出的，却只是一个普通孩子藏不住的焦急和对解决问题的期待。
“悟，损坏成这样……恐怕很难修好了。”
家主夫人试图用温和的嗓音掩盖话语的僵硬，试图隐藏她也不清楚为什么手机不亮了的真相，
“不如，先把东西留在母亲这里？我悄悄去寻访手艺可靠的匠人试试，或许…？”
很难修好？
五条悟垂下眼帘，看着小布袋里的手机，它沉默地躺在那里，依旧漆黑的屏幕隔断了昨夜热烈的文字交流，也隔断了未来继续联系的热切诉求。
“算了。”
他打断了母亲的话，声音沉沉的，沮丧的情绪蔓延开来。
修不好，就修不好吧。
这是他的东西，是他和安之间，唯一的联系。
他不想让别人拿走，哪怕这个人是母亲。
五条悟将零件仔细收拢回布袋，攥在掌心，对着母亲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纸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门内，一直维持着端庄仪态的家主夫人脸上强装的平静瞬间瓦解，她蹙紧眉头立即低声唤来心腹，急促吩咐下去，务必查明那手机突然失效的缘由。
回去后，那股自手机失灵起便盘踞心头的烦躁感，非但未能消散，反而变本加厉。
五条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训练时咒力控制频频溢出，甚至削去族老的假发，用餐时也心不在焉，平日喜欢的点心尝起来也味同嚼蜡。
直到夜晚躺在宽敞的床铺上，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手机黑屏前那一瞬
——好想联系安啊！
这个念头突的想起，就怎么也挥之不去。
安在外面那么久，过得到底怎么样？他是不是见多识广，说不准也明白现在自己的这份情绪到底从何而来吧！
原本难得的联系机会就此掐断，五条悟甚至生出几分孩子气的懊恼，是不是当时打游戏太厉害了，那些分数被超过的诅咒师才气急败坏，用了些下三滥的法子诅咒了他的手机？
若真是诅咒师所为……这个念头让五条悟心下一凛。
他们既然能对手机下手，会不会也循着那微弱的数据联系，察觉到安的存在？会不会因此给安带去麻烦？
寂夜里，五条悟烦躁的翻了个身，可莫名的，他真的有种难受的感觉，心口处传来一种陌生的、沉甸甸的感觉，并非受伤，却在这样的夜里明显的让人讨厌。
仿佛无形中有一根紧绷的弦，在遥远的彼端被不祥地拨动了一下，余颤通过某种无法言说的联系，微弱却持续地传递到了他的胸腔里。
五条悟单一的把这种心情归咎于无法将游戏的喜悦分享给兄弟的懊恼，强迫自己快点入睡。
但这种若有若无的惴惴不安，终于在生日当天达到了顶峰。
五条家神子的诞辰，排场向来盛大，前厅堆叠的礼物几乎要淹没廊柱，五条悟被簇拥在中心，接受着程式化的祝贺。
然而，他的目光却像不安分的飞鸟，一次次掠过那些华美的礼盒，指尖甚至不动声色地泄出几缕咒力，细细感知着其中波动。
没有，都没有。
那个每年都会准时出现、混在诸多贵重礼物中毫不显眼的小小咒力凝合物——那总是寄在某份特殊的礼物上的咒力小花——今年缺席了。
起初他还存着侥幸，可随后，五条悟近乎失态地在礼物堆中亲手翻找，侍从们惊愕地低呼，珍贵的物品随意丢在一旁。
随着礼盒越来越少，他胸腔里那股冰冷的空洞感却越来越大。
最后一件礼物也被拆开，华丽的咒具精美有趣，可他连瞥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没有。
真的没有。
安没有送来祝福。
那个无论被关在多么偏僻的院落，每年都会固执地、悄悄凝聚咒力，为他送来一点微弱却鲜明存在的兄弟，今年沉默了。
喧嚣的祝贺声、家族长老满意的目光、满室珠光宝气的馈赠……这一切瞬间褪色、扭曲，变得无比嘈杂而可憎。
五条悟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撕破的绸缎包装纸，指尖冰凉。
不安不再是心底的细刺，它猛地膨胀、炸开，化作冰冷的洪流席卷四肢百骸。
安的沉默……这打破了他们之间长达数年、近乎本能般的无声约定。
出事了。
一定出事了。
五条悟几乎是瞬间就想去找到五条安，可刚迈开腿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往何处出发。
他被困在这个华丽的诞辰庆典，光影交错，纷繁世间，。
周遭的声音仿佛安静下来，无形的咒力威压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让所有喧嚣祝贺戛然而止。
对了，还有母亲，母亲总会知道安到底在哪的。
五条悟转身便想去找母亲问个清楚，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隐痛的眼睛，或许能给他一些线索，或是哪怕只是一点无声的确认。
可他甚至没能走远，就被恭候在外的老执事拦下了。
老人深深躬着身，言语却像一堵柔软的墙：
“神子大人，年关将近，夫人已于今晨启程，前往山中的祖庙参加年终祈福大祭，这是历年惯例，需斋戒静心一月，期间不便打扰。”
惯例？
五条悟在记忆中飞快搜索，往年母亲确实会在年末短暂离家祈福，但从未这么早得离开，乃至错过他和安的生日，这份巧合怎么看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调离。
他试图从其他途径打听，然而，一向对他毕恭毕敬、甚至不乏殷勤的下人们，却没有一个提供丁点线索。
“神子大人！”
远处，五条家主匆匆忙忙赶到，压抑嗓间的烦躁劝诫道：
“您怎么能在这么多客人面前释放那般不加收敛的的咒力？若是惊扰了客人们怎么办？”
“有吗？”
五条悟不在意，他用审视的目光注视着眼前这位生理学意义上的父亲，六眼闪烁，那璀璨的苍蓝色如最纯洁的明镜，试图从这位男人身上看出点什么。
五条家主瑟缩一下，但几乎是下一秒，他挺直背脊，摆起他那家主的气势：
“悟！年末诸事繁忙，尤其这次轮到我五条家主持三家族会，关乎家族颜面与未来一载的气运，你身为神子，更不可以不可任性妄为！”
“呵……”
五条悟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并未接话，只是收回了那过于刺人的目光，重新望向灯火通明的主厅方向。
六眼之下，无数咒力光点混杂着灯火，在那里交织成一片繁荣而虚伪的图景，他心中的疑虑与焦灼并未因父亲的斥责而消散，苦苦弥漫着烦恼。
接下来的日子，他确实被卷入了年末的繁忙。
族会筹备的细枝末节如潮水般涌来，他被各种会议、预演和礼节性接见填满，时间被切割成碎片，疲惫是一种更高级的软禁。
然而，即便是在聆听长老们冗长陈述，那股自生日后便盘踞心底的不安始终如影随形。
它像背景里持续的低频噪音，在五条悟愣神的间隙顽固地鸣响。
年末终于在一片精心粉饰的忙碌中降临。
一场又一场，这些仿佛永远到不了尽头的庆祝空洞的挤占五条悟的时间，厌烦的让他恨不得一发“苍”解决所有问题。
直到宴会气氛趋于某种刻意营造的和谐高潮时，坐在最接近五条家主席位的加茂家主缓缓自席间起身。
他整了整衣袖，方才举杯环顾，唇边的笑意深了些，眼底却无甚暖意。
“五条家主持如此盛宴，真是令我两家宾至如归啊！”
他的声音不高，咒力附着的嗓音却清晰地传遍大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在此佳节，我加茂家也备下一份薄礼，聊表心意”
他略作停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五条家主的脸。
“或许……也能为今夜之会，添些不一样的趣味。”
话音落下，他微微侧首。
侧厅的帷幔被无声掀开。
先出现的并非礼物，而是四名加茂家的咒术师，他们步伐沉稳，护卫着一个被暗色布幔严密覆盖的方形物体走向宴会中心。
加茂家主终于真心实意的笑了起来，那是一种近乎愉悦的、等着看好戏的神情，他自认此举无异于将一块烧红的烙铁，当众掷入五条家华美的锦毯之下。
然而五条悟并未分神去看加茂家主此刻的表情。
在那布幔出现的一刹，他所有的注意力，便被钉在了那里。
大厅内流转的、混杂的、喧嚣的咒力背景音，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骤然拨动。
一直如同紊乱噪音般萦绕在他心头、却无从定位的那份杂乱、阴冷、庞大又熟悉的咒力波动……
终于，清晰地、准确地、如同血滴融入水面般，与布幔后的身影……
重合了。
先前所有纷乱的不安、模糊的猜测、冰冷的预感，在这一刻，轰然坠地，砸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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