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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蛊惑 ...


  •   谈话结束后,无形的变化悄然发生。

      侍从引路时的姿态依旧恭敬,却少了那份隐含的审视与隔离,更像是对待一位需要妥善安置的友好“客人”。

      负责接待的长老匆匆离去,而五条安则被引至加茂家宅邸深处一个独立的小院落。

      院落不大,却颇为雅致,带着精心打理过的痕迹,房间敞亮,铺着洁净的榻榻米,矮几上甚至备好了新沏的茶和几样精致的茶点。

      安逸的环境和门口的守卫无不体现主人家的认真,加茂家展示了他们的“诚意”与“底蕴”,同时,也划下了清晰的界限。

      五条安脱下鞋子,踩在微凉的榻榻米上,紧绷了太久的神经骤然接触到这份刻意营造的安宁,反而有些不真实的眩晕感。

      他很想立刻瘫坐下来,像在安全屋训练后那样,不顾形象地喘口气,或者放任思绪放空。

      但他不能。

      这里是加茂家,不是他的安全屋。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里或许都漂浮着无声的审视,每一道拉门外都可能藏着耳朵。

      脊背挺得发酸,脸上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维持平静无波而有些僵硬,五条安真想抬手想揉揉脸颊,又在半途生生止住,转而拿起旁边温热的茶杯。

      直到温热透过瓷壁熨帖着指尖,他才迟缓的意识到,自己的手,原来冷的这么厉害。

      甚尔被带去了哪里?那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在加茂家的地盘上会不会惹出麻烦,或者……被“处理”掉?他相信甚尔的能力,但这里毕竟是千年世家的老巢。

      硝子呢?她被带去了哪里?那些女侍会问她什么?她会不会害怕?有没有人为难她?她的反转术式……会不会被加茂家盯上?

      思绪不受控制地滑向最坏的可能性,五条安垂眸,漠然注视着杯中水光轻颤,在涟漪即将漾出的前一瞬,仰头一饮而尽。

      五条安觉得自己像个生疏的棋手,指尖笨拙地推着棋子,一心想把终局挪向最好的方向,即便理智反复确认对方不会真正受伤,那份焦灼却依然盘踞在胸腔里,随着每一次呼吸隐隐发烫。

      却不知,此刻这份对同伴的忧虑,在某一刻,已然以另一种方式浮现,沉入现实,成为这不算周全的计划里,最危险的一步。

      -

      禅院甚尔此刻,正面对着一个几乎无法拒绝的提议。

      他脸上那层惯常的的懒散表情,此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锁在对面那个替换了原先侍从、此刻正笑眯眯看着他的男人身上。

      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先前那个管事的套话虽然烦人,但尚在禅院甚尔预料之中,可眼前这个家伙全然不同,他进来后,只是简单寒暄了两句,然后,就像闲聊般,轻飘飘地扔出了一句:

      “看来,即便是‘天与咒缚’的身体,也逃不过被‘束缚’困住的命运啊。”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禅院甚尔整个人顿了一下,体内那属于“天与咒缚”的、对咒力近乎绝缘的感知本能地扫过全身——空空如也,毫无任何外来咒力或束缚加身的迹象。
      他心下稍定,脸上那层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神色重新浮现,只是审视的目光变得更深,如同刀子刮过对方笑眯眯的脸。

      而男人对他的反应似乎毫不在意,依旧是那副和煦的笑容,他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掠过禅院甚尔随意搁在身侧的那把咒具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研究者般的兴趣,

      “您这把刀……真有意思,很少见过有人会将‘束缚’立在咒具上呀,立得可真是……严苛到近乎残酷呢。”

      意想不到的回答让禅院甚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手指的肌肉瞬间绷紧,几乎要握向刀柄,可回过神来又强迫自己放松,但周身那股骤然降低的温度和弥漫开的危险气息,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震动。

      “哦?”
      男人似乎很满意禅院甚尔的反应,笑容加深了些,面上带着一丝恰当好处的意外,
      “看您的神情,似乎很意外?原来……您对自己刀上的‘束缚’,也并非全然了解?”

      “或者说,”
      他顿了顿,将最后几个字吐得极轻,恶劣地刺破了禅院甚尔心底晦暗不明的疑窦:
      “您被某些人,或某些信息……蒙骗了?”

      “蒙骗”。
      这个词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在禅院甚尔看似坚不可摧的心防上,击出了一圈剧烈震荡的涟漪。

      男人将声音压得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禅院先生,以您的身手和本事,本该是天高海阔、随心所欲的存在,何必要被一纸契约,或是连您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束缚,困住手脚呢?”

      他仔细观察着禅院甚尔脸上晦暗不明的神色,继续将诱饵递得更近:
      “加茂家和禅院家不同,我们从不强求任何人留下。”
      “若您愿意,我们可以提供一种全新的合作方式——没有家族义务,没有上级命令,没有那些恼人的规矩和无处不在的监视。”
      “您会是完全自由的个体,同时却能调用加茂家的资源与人脉,享受支持,却不受约束。”

      他的话并非空泛的许诺,男人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份轻薄的契约草案,指尖在上面点了点,姿态里透出切实的诚意:
      “您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接任何想接的任务,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财富、情报、咒具……只要您展现相应的价值,加茂家都乐意为您铺路。”
      “您会成为咒术界最特殊、也最自在的‘合作者’——而非谁的刀,或是谁的棋子。”

      “想想看,”
      他的声音放得更缓,字句却像浸了蜜,
      “不必再为谁卖命,也不必再被谁当作工具利用,更不必……因为要顾忌某个小鬼的安危而束手束脚。”

      他向后靠回椅背,面上仍是那副从容的微笑。
      “比起跟着一个自身难保、前途模糊的孩子,在几大家族的夹缝里挣扎求生,背负着不明不白的‘束缚’……这个选择,不是更安稳吗?”

      禅院甚尔依旧沉默着,盘坐的姿势纹丝未动,只有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翻涌着晦暗难明的风暴。

      束缚?蒙骗?这些尚且还不知道。
      但那个“不再需要为什么人、什么事而挥刀”的未来图景,像海市蜃楼,在枯燥血腥的现实荒漠尽头,散发着虚幻却诱人的微光。

      “所以,”
      禅院甚尔声音沉了沉,扯起嘴角,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你们不可能无缘无故找上我,对‘天与束缚’表示敬意?这种话听着可真够稀罕的。”

      “直说吧,你们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您果然敏锐。”
      对方并不掩饰,反而顺着他的话,将意图铺得更开,
      “我们所求的并不复杂——只是在将来某个必要的时刻,希望您能站在加茂家这一边。仅此而已。”

      “况且,这个提议与您目前的职责并不冲突,毕竟任谁都会有疏忽或不及赶到的时刻,不是吗?”
      “禅院先生,这样的机会……可不是时时都有的,还请您,仔细斟酌。”

      真是一个难以拒绝的条件啊。

      禅院甚尔扯起笑容,两个成年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许多未尽之言,已在无声的对视中尘埃落定。

      -

      而另一处,为家入硝子准备的房间则更加封闭、安静。

      两名女侍姿态恭谨,问话的语气也算温和,绕着圈子询问她的来历、与五条安和禅院甚尔的关系、一路的经历。

      家入硝子牢记着五条安最后那句“随意点”,于是鼓足勇气的选择了……沉默。

      她垂着眼睫,偶尔的回答也简短模糊,或干脆以“不清楚”、“记不清”搪塞,遇到触及核心的问题,便抿紧嘴唇。

      她以为自己熬过这轮盘问,或许便能蒙混过关。

      时间在沉闷的一问一答与更多漫长的沉默中缓慢流逝,窗外的天光逐渐黯淡。

      就在女侍的问话似乎即将陷入僵局、准备暂且停下时,和室的拉门被无声地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若说对方有什么不同,那便是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歉意与关切的神情,目光落在硝子身上时,甚至显得有几分痛心。

      两名女侍立刻躬身退至一旁,姿态恭敬。

      硝子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是竹下!
      那个曾经登门拜访、赠予护身符、声称要“培养”她,却在父母被咒灵纠缠时失联的“竹下大师”!

      “家入小姐,”
      竹下的声音温和依旧,甚至比记忆中更加充满了令人信服的沉痛,
      “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再次见到你,看到你安然无恙,我……总算松了口气。”

      他在硝子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接连叹息,似是被愧疚压得不知如何说话。

      “关于你父母的事情,唉,我深感遗憾,也……万分愧疚。”
      竹下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仿佛承受着巨大的自责,
      “护身符的效力未能达到预期,是我的失察,但你也知道,咒术之事,变幻莫测,尤其是涉及那种罕见的、针对性的恶意诅咒时……”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而惋惜:
      “但我更痛心的是,你竟然被卷入如此危险的漩涡,甚至……和那样身份复杂、目的不明的人牵扯在一起。”

      “家入小姐,不知你是否清楚。”
      竹下的声音带上一种推心置腹的担忧,
      “五条安,那个孩子……他的身世和背后的纠葛,远超你的想象,竞马场的事件,难道还不够让你看清吗?”

      “不……这些事……”

      家入硝子试图反驳,可却被竹下骤然扬起的声音压制。

      “那可怕的咒灵,那场混乱,你觉得有多少是因他而起?你的父母,或许也正是因为与他接触,才被无形的厄运波及……”

      他将责任与恐惧,巧妙地、不容抗拒地推向了五条安。
      字字句句,都将硝子一家遭遇的不幸,与五条安划上了隐晦的等号。

      “家入小姐,你拥有难得的术式,这种天赋是极其罕见的。”
      竹下没有选择在加贸家贸然揭穿家入硝子的术式,他恳切道:
      “你应该在安全、规范、正确的环境下成长,为咒术界、为更多需要帮助的人发挥你的力量,而不是跟着一个自身难保的‘灾星’东躲西藏,朝不保夕。”

      竹下的话让家入硝子骨子里的抗拒,她想别过身,不去看竹下,可那两名女侍不知何时做到她的身边,一左一右,根本逃脱不得!

      而竹下诚恳的许诺仍传入耳中。

      “跟我回去吧,家入小姐,总监会可以为你提供最完善的保护,最系统的教导。”
      “你父母的事情,我们也会尽全力调查、补救,你可以回归正常的生活,上学,交友,在阳光下使用你的能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寄人篱下,前途未卜,甚至可能被卷入更可怕的家族争斗,成为牺牲品。”

      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香炉细微的噼啪声。

      竹下的话语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将硝子笼罩其中,一边是自责与推诿,一边是恐惧与诱惑,一边是对“正常”与“安全”的深切渴望,另一边则是……对五条安那句“随意点”背后沉重分量的模糊感知。

      随意即可,随意即可。
      五条安最后那句话,此刻不断在家入硝子心中回想着。
      这是不是意味着,无论自己做什么,五条安都会接受吗?

      在三人的监视下,家入硝子,这个一直努力表现得懂事、克制、甚至有些畏缩的女孩,慢慢地、颤颤巍巍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并不流畅,甚至因为久坐和紧张而有些僵硬,膝盖微微发软,但这确实是一个起身的动作。

      竹下眼中立刻迸发出混合着激动与果然如此的光芒!

      看,这孩子听懂了!她选择了明智的道路!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带着一种施恩般的姿态,伸出手,想要搀扶家入硝子,同时口中已准备好接下来的说辞:
      “这就对了,家入小姐,我保证……”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家入硝子并未将手递给他,也并未看向他伸出的“援手”。

      她只是站稳了身体,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从这间熏香过重、让人接近窒息的房间内汲取空气,然后,她转过头,目光第一次毫无闪躲地、直直地撞上了竹下那张写满期待的脸。

      那双总是带着些许不安和犹豫的褐色眼眸里,此刻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微弱,却异常清晰地亮着。

      下一秒——

      在竹下惊愕到近乎滑稽的表情中,家入硝子攥紧了那只曾训练里反复施展反转术式、治愈伤痛的手,将全身的重量和这些日子积压的所有憋闷、恐惧、被摆布的愤怒,拧成了一股笨拙却决绝的力量,朝着竹下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狠狠挥了出去!

      砰!

      随意即可。

      那她就真的,随心所欲一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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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以后就是11点左右更新啦!嘿嘿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