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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破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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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短句,都像冰锥,凿在寂静的夜里。
一种极致的冷静压下了五条安此刻内心所有的疯狂,他死死盯着禅院甚尔,那双先前被禅院甚尔认为像小兽一样的眼睛,此刻满是狠戾。
禅院甚尔知道,敷衍的时机,已经过去了。
真正的风暴,或许早已不在窗外,而在少年这双映不出光亮的、深蓝的眼睛里。
风暴眼,正是那个先前保护他们、现在却可能早已成为最脆弱枷锁的女人。
五条安的问题,终于撕开了所有粉饰的平静,露出了底下,冰冷粘稠的、名为现实的脉络。
压抑的气氛让禅院甚尔烦躁至极,他宁愿五条安现在冲上来和自己打一架,也不愿意五条安这样冷冰冰的质问自己,恼怒下,他只能别过头,不想去面对。
可却不知,就像禅院甚尔能读懂五条安的沉默一样,他的沉默,在五条安眼里,也同样是明晃晃的答案。
这份沉默,像最后一块拼图,咔嚓一声,严丝合缝地嵌进了五条安脑内那片冰冷的版图。
所有零散的线索、微妙的不协调、以及孔时雨近期通讯里那难以察觉的延迟……瞬间贯通。
所以,突然加倍的地狱训练,不止是为了变强,更是为了用疲惫填满他所有思绪,让他无暇深究那份骤然收紧的“紧迫感”从何而来。
所以,与母亲那边联系变得滞涩艰难,绝不仅是竞马场善后的代价,那更像是一层隔绝视线的帷幕,被匆忙又沉重地落下。
所以,他“还活着”这件事突然再也瞒不住五条家……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一直在暗处为他编织保护网、与父亲周旋的人,她握线的手,被迫松开了。
窗外的灯火在眼中晕成冰冷的光斑,答案像从水底浮起的骸骨,苍白地袒露——母亲出事了。
不,这只是猜测。
但这种猜测……好像已经发生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地捅穿了他的胸腔,没有剧痛,只有一种急速扩散的、麻痹五脏六腑的寒意。
紧接着,狂乱的心跳撞了上来。
砰、砰、砰。
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急,擂鼓般敲打着耳膜,几乎要盖过窗外呼啸的风声。
血液在太阳穴突突地跳,五条安伸手想要将那份异样按下,但视野边缘泛起细微的、应激似的白光。
咒灵编织的记忆空间,那些虚假的、却无比真实的画面,猛地撕开意识的屏障,蛮横地挤了进来——
昏暗的五条家内,无数道身影擦身而过,没有停留,仿佛他只是空气。
母亲温柔微笑的脸,却不得不在父亲面前蛰伏,最后扭曲到变了模样。
而自己在过去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置身事外。
被无视、被隐瞒、现在又被被隔绝在真相之外。
那种黏稠的、令人窒息的孤独感和恐慌感,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头顶。
不。
这个字眼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灵魂深处炸开的、最尖锐的抵抗。
他不要这样。
绝对不要!
狂跳的心脏在某个临界点骤然一缩,然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强迫它减速,激烈的搏动并未停止,但节奏变了——从慌不择路的奔逃,变成了蓄势待发的、沉重的搏动。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像一根针,刺破了情绪的气球。
混乱的恐慌被强行引流,剩下的,是一种更加危险的东西——一种烧尽了一切犹疑、只剩下纯粹目的性的冰冷。
他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肌肉在细微地抽搐,但他强行控制住了。
睫毛颤抖着垂下,再抬起时,那片淡蓝色的瞳仁里,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强行压入深处,表面只余下令人心悸的平静。
“我明白了。”
五条安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加清晰,每个字都像冰块落在金属盘上。
在禅院甚尔诧异的目光下,他原本攥紧的手缓缓松开,五条安向前摊开手掌,故作轻松,像是在无声地卸下某种无形的负担。
他嘴角扯动,试图勾出一个轻松甚至带着点无所谓的弧度,可笑的却比哭的还难看,像是一张强行贴在裂痕瓷器上的劣质面具。
“禅院甚尔,”
他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屋内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我不想再躲了。”
“带我回五条家吧。”
“什……?!”
禅院甚尔瞳孔骤然收缩,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悖逆于求生本能的要求狠狠击中,连退避和掩饰都忘了,只剩下纯粹的的愕然,
“你疯了?!你说什么?你要回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回去就是——”
“死定了?”
五条安平静地接话,他带着笑,话语间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事,
“可继续躲着就有好结果吗?没有别处的安排,我们只会困死在这里,那时候你还会选择留在我身边吗?”
五条安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声音却稳得可怕:
“我不清楚孔时雨告诉了你多少,但现状就是——五条家当年留我,就是为了养肥了,喂给悟。”
他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个事实的荒谬,
“母亲把我藏起来,伪造死亡假象,不是因为她软弱,而是因为那是唯一能让我‘消失’、让那些人暂时停手的办法,她骗过了整个家族。”
“但现在,假象被戳穿了。”
他抬起眼,淡蓝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洞悉,
“五条家自己不可能突然察觉到这个谎言,能捅破这件事的,只可能是当年就知道内情、或最近‘看见’了我的人。”
“竞马场、总监会。”
他吐出这两个词,带着铁锈般的寒意,
“先前和大长老合作的那个人,只有他、或者他们,有动机,也有能力发现端倪,并且乐于看到五条家内部起火。”
“前阵子安全屋外围那种精准又古怪的搜寻手法也不像五条家惯用的风格,倒更像有人‘指路’。”
“不过对五条家而言,谁告诉的都无所谓,一个‘已死’的祭品突然复活,只会让他们更贪婪,他们只会更疯狂地想把我抓回去,完成那个‘完美六眼’的美梦。”
禅院甚尔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道:“那你他妈还想回去?自投罗网?”
五条安转过身,直面禅院甚尔眼中翻涌的不解:
“就算你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出来,无非就是被迫修养、被人监视,更严重的就是悟都会被牵连影响,说不定还会被那位‘家主大人’亲自看管。”
全中。
在禅院甚尔惊异的神色中,五条安暗暗咬牙,一股铁锈般的腥甜迅速在口腔内壁弥散开来,黏腻地贴住上颚,但他面上却分毫未显,连眉梢都没动一下,继续诉说着。
“可如果,这个‘祭品’不再是个秘密,而是被摆到了台面上呢?如果五条家内部这摊腥臭的烂事,被外面所有人都‘不小心’看见了呢?”
他向前一步,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冷静光芒:
“敌人想利用我搅乱五条家,五条家想把我偷偷吞掉,那我就把自己扔到他们中间去。”
“我要大张旗鼓地回去,我要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存在,我要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
“献祭得到史上最强的‘六眼’?那些虎视眈眈的外人,其他御三家,总监会里的不同派系……谁会乐意看到一个毫无瑕疵、吞噬我后可能再无弱点的‘最强’真的诞生?”
他看向禅院甚尔,问出最关键的一句:
“但我不可能自投罗网,五条家高墙之内,外人极难插手,必须从外部打开缺口——制造一个他们不得不‘接’我回去,且无法立刻关起门来处置我的局面。”
他的目光锁定禅院甚尔,最后的问题轻而重:
“禅院甚尔,说到这份上了,你还会拒绝回答我的问题吗?”
禅院甚尔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似乎都更暗沉了一些,他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那些被殷切嘱咐一定要隐瞒的事,终究无法藏住啊。
但好在,五条安构思的方向竟然和那位夫人安排最后的退路莫名有所重合,这样……应该也不是坏事吧。
他丢给五条安一部手机,脸上恢复了轻松。
“……孔时雨给的,你想要的文件应该都在里面,应该还存了几个能用的上的联系方式,密码是你离家的日期。”
五条安接住,手指感受着手机上残留的温度——禅院甚尔带着这个手机很久了,看来他也有所察觉。
“就非得回去吗?”
禅院甚尔看似随口嘟囔,但目光却如鹰隼。
“躲远点,等那位夫人周旋出结果,或者干脆换个身份……”
“因为家里有人在等我。”
五条安打断他,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和你不一样,甚尔,你离开禅院家,头也不回,因为那里没给你留任何值得回头的东西,但我有。”
禅院甚尔下颌线绷紧了一瞬,随即嗤笑着:
“切,臭小鬼,收起你那得意劲,可别忘了你刚才可是告诉我一堆情报,你就不怕我现在卖了你这小鬼,把你交出去换钱?”
“不怕。”五条安笑容干净,“你也不会这样做。”
天与束缚是很难拘束,所以他早就把双向束缚下在了最初赠予禅院甚尔的那把咒具里。
只要禅院甚尔还用着那把咒具,那便是谁也伤害不了谁了。
“甚尔,我们一开始就是同盟,早就是了。”
禅院甚尔被他最后一句话钉在原地,喉结滚动,却没发出声音,那话语里的重量和某种近乎残酷的认同,沉甸甸的,让人适应不过来。
然而下一瞬,所有杂念被撕裂!
正对街道的强化玻璃窗轰然炸裂!
不是子弹,是裹挟着凛冽咒力的身影蛮横撞入!
碎裂的玻璃碴在灯光下爆开成一片寒芒,每一片飞溅的晶莹里——
都映出了五条安的脸。
千百个碎片,千百个他,白发,蓝眸,苍白的面颊,每一个碎片里的他,嘴角都勾着释然的弧度。
那不是禅院甚尔熟悉的、属于少年人的紧绷或冷静。
那是一种近乎愉悦的、疯狂的笑意,像被囚太久的野兽嗅到了血,决绝而又坦然!
闯入者身着五条家特有的深色羽织纹样,咒力奔涌,目标直指五条安。
但禅院甚尔的视线,却被那万千破碎光影中,统一而诡异的笑容死死攥住。
原来早就做好决定了啊。
五条安,你这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