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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其四十七·暖炉锦被温融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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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九倾听到夏辉唤出自己的名字,心中猛地一紧,原本就焦急的眼神里更添几分慌乱。
他心急如焚地询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这状况是因为疾病沉疴还是因为毒药发作……身上可有缓解的药?”
那声音因为担忧而微微发颤,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沉闷又揪心。
可怀中之人没能回答便昏厥了过去,身体软绵绵地靠在君九倾怀里,面色苍白如纸,毫无生气。
君九倾强自镇定,可那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慌乱,他的手在夏辉身上仔细摸索,试图能从中找出救命的药物来。
指尖划过腰间、触上胸口,君九倾在夏辉左胸膛的位置摸到一件硬物,他急忙扯开染血的衣裳,发现紧贴着心口的位置缝着一个不太显眼的暗袋。
暗袋中,静卧着一块碎掉的墨玉玉佩。
君九倾不禁怔愣住。
温润的墨玉玉佩被主人的体温熨得微烫,君九倾将其拿起,五指收拢,把玉佩紧握在手心。
那抹余温便从玉佩传递至掌心,再从掌心蜿蜒至心底,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君九倾的双唇微微颤动,终是从口中逸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就在这时,《乘仙》的光屏竟然自行出现在君九倾的视线中,其上的页面显示着玉佩当前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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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影]玄狼墨影护心佩
已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状态:损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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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他还有金手指光屏!
君九倾的眼眸瞬间一亮,他连忙打开行囊,心急火燎地翻找起来,如风一般快速地扫过一件件物品,目光最终锁定在至品解毒丸与至品护心丹上。
行囊里的丹药通常不会出现药性相斥的情况,但君九倾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自己亲口试过了药,见状态栏上没有异样后,才将两枚药丸喂给夏辉。
服下药丸没多久后,夏辉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原本紊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君九倾这才将悬着的心缓缓放下,如释重负般长吁了一口气。
他将仍旧昏迷的夏辉安置到床上,轻轻地替对方脱去染血的衣裳与鞋袜,接着又取来温水浸湿帕子,擦拭去对方脸上的血污。
庭院的门忽地被人敲响,声音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君九倾轻蹙起眉,放下手中的帕子,站起身。
屋外的雪依旧在下着。
…
迷迷茫茫间,夏辉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个漫长无边的梦,梦中空无一物,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犹如置身于混沌未开的虚空,唯有正前方,有一扇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门。
他要出去。
没有丝毫的犹豫与迟疑,夏辉迈开步伐朝门的方向奔去,可令他感到错愕的是,无论自己如何奋力奔跑,跑到气喘吁吁、身体酸痛,自己与那扇门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一直在原地踏步般。
夏辉用力地咬紧牙关,眸底闪过一抹倔强,心中并未有放弃的念头,而是更加鼓足了力气,继续不顾一切地向前奔去。
他要出去!
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停留在此的时间仿佛都失去了意义,他与门的距离已是近在咫尺。
夏辉身体前倾,竭尽全力地向前伸出手臂,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扇门扉。
倏然间,一道刺目的白光猛地闪过,光芒耀眼到令人难以直视,他下意识地紧闭上双眼。
意识逐渐回笼……
夏辉还未睁眼,便率先感受到了周身那令人安心的暖意,身躯像是被绵软的轻云所托起,舒适得让他一度产生错觉,误以为自己依旧沉浸在虚幻缥缈的梦中。
鼻间萦绕着那清幽的雪松熏香的味道,丝丝缕缕的香气仿佛化作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整个人都密不透风地包裹在了其中。
君九倾……
夏辉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然而入眼却是一片如浓墨般模糊的漆黑,没有一丝光亮,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黑暗吞噬。
他心中猛地一咯噔,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连忙抬起右手到眼前晃了晃,试图捕捉哪怕一点光影,可依旧是无尽的黑暗。
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他一时难以置信,挣扎着想要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手腕上竟套着一个圆环。
夏辉本能地伸手摸索过去,指尖触碰到一条镣铐锁链,一端束缚着他,另一端则扣在床头的立柱上。
那锁链坚硬无比,任他如何使力也挣脱不开,夏辉的心顿时沉到谷底,自己这是被囚禁了吗?
而且祸不单行,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丹田中的内力已被虫蛊侵蚀得所剩无几。
哪怕只是稍稍运转起内力,经脉中便会如同被万千根细密的尖针扎入一般,疼得他几近昏厥。
他已然沦为一介废人。
双目失明,夏辉仅能凭借听觉来捕捉周围的动静,他极力让自己镇静下来,思绪如风般飞速运转,尝试思考该如何应对当下处境。
夏辉察觉到自己对声音的感知似乎相较于从前更清晰了些。
他静心去听,能听见暖炉烧柴时烤干水分所发出的噼啪声、屋外雪花飘落在地上的窸窣声。
还有一阵由远至近的脚步声……
随后,屋门被人缓缓推开。
夏辉脊背一僵,循声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瞳犹如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干涸而毫无生机。
他的声音低沉且沙哑,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紧张与警惕:“是谁?”
“醒了?”君九倾推门走进,一眼便瞧见床上的夏辉坐起了身,那温润的嗓音中带着几分明显的欣喜。
君九倾阔步走到床边,语带关切,轻声问道:“可要喝些水?”
夏辉看不见君九倾面上的神色,只能凭着声音去揣测对方此刻的神情。
可对方这般反应,令夏辉满心都是困惑与迷茫。
君九倾对待阶下囚的态度是否过于温和了些?
君九倾仿佛心有灵犀,即刻察觉到夏辉的片刻怔愣,目光便如游蛇般敏锐地在对方周身游走,细细打量。
直到目光最终锁定在对方的眼瞳上,他才惊惶地发现,那双深邃的墨眸此时竟翳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雾。
君九倾缓缓地抬起手臂,指尖轻颤,小心翼翼地碰触上夏辉温热的眼尾。
“你的眼睛怎么了?”
君九倾突如其来的的触碰让夏辉的身体瞬间紧绷,他下意识地偏头避开,动作迅速而又略显慌乱。
指尖陡然落空,君九倾的动作也随之一僵,他神色自若地收回手,紧接着,便听对方以一种冷漠的口吻回道:“瞎了。”
夏辉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的情绪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件对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的事情。
君九倾的心却猛地一揪。
他身体微微向前倾,试图将夏辉瞳孔中的那抹灰雾看得更真切些。
夏辉察觉到君九倾靠近的动作,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可能泄露的情绪。
“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他漠然启唇道:“阁主倘若想要知晓些什么,直接开口问便是,无需这般大费周章,用这些看似细致入微的关切来试探我。”
君九倾轻蹙起眉:“你认为我只是在虚情假意?”
夏辉未应。
“既然如此,那便应你所愿。”君九倾深吸一口气,寻把张椅子,坐到夏辉面前,“我们便来聊聊其他的事情吧。”
君九倾沉默,像是在回忆往昔,半晌后才说道:“五个月前,在沃南那条幽僻的暗巷中你我初次相遇……唔,确切而言,应该是我初次遇见你。”
“那时候我就觉得有些奇怪,沃南的影阁建在城北,而江城也在沃南北面,按理来说你从江城执行完任务回来,应该是直接回影阁治伤,可为何会出现在濯江边的街市附近?”
濯江呈东西走向,与影阁的直线距离可足有二里远,总不可能是对方执行完墨阶任务身负重伤回来后,还想先逛逛街市再返程?
“我猜,那时的你原是打算在影阁中与我相遇,但察觉到我下画舫后并未朝着影阁的方向走,反而是在街市上闲逛,看模样似乎是准备找客栈住下,所以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在暗巷中制造与影阁阁主的初见,展露自己的实力,让君九倾知道自己是一只听话且好用的狼犬。
“如此,你计划的这个节点便算是大功告成了。之后,你再将回魂草在濮谷有过踪迹的这一消息传达给我,将我往京城引。”
“其目的,便是想让我与李淮尽快在你的安排下相识,并结交为好友,让世人知晓沃南的影阁阁主与京城的三皇子交往甚密。”
而后待时机成熟,便可让君九倾在京城遭遇变故而身死,届时影阁群龙无首,自然会如同藤蔓缠树,渐渐归附于李淮麾下。
君九倾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说道:“这计划的确挑不出差错,可你偏偏疏忽一事。”
“你自认为对我的性格与习惯皆了如指掌,于是便松懈了对我的关注,安排在我身边用以监视的暗卫,也仅是在远处留意我的大致行踪。”
君九倾从行囊中抽出那封保存完好的,不属于影阁的密信,“要不要猜猜在来福客栈时,我在你屋中找到了什么?”
他将其上的内容低声念出,字字清晰。
“如今世道当乱,计划初成,影阁阁主君九倾为局中定胜杀子……”
只不过一句话,夏辉面色瞬间就变得煞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