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四十七刀还给你 不是说要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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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止醒来的时候系统像是在脑子里要炸掉了，刺耳的声音反复播放着‘NPC姜文觉醒值已突破阈值...不清楚...系统有误，系统有误，暂无法提供有效数据，注意注意...’。
顾止撑着沉重的脑袋坐了起来，脑子里的鸣响渐渐弱了下去，只留下一片嗡嗡的钝痛。
他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屋子里没有人，外面的声音顺着门缝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隔着皮肉，怦怦乱跳，陌生的酸胀感顺着血管散往四肢百骸。
系统的提示像根针一样一下一下地扎在他地脑子里：NPC觉醒值突破阈值，就意味着NPC已经产生了自主意识，不再按照系统设定的剧情走，按照规则，这种情况本该直接清除数据，游戏重置。
但因为游戏下架，没有管理人员维护，所以时间线才无法重置。
如果游戏通关，那这里将不会再继续循环重来，这里的人、物、事也将随着他们几人的离开而不复存在。
可顾止盯着自己的手，小拇指仿佛残留着那温热的触感，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发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抬手搭上门把手，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金属，脑子里就出现了一道破碎的声音，那句话像刀一样狠狠地扎进他的心口：“所以……现在这一次，还是这样对吗？”
顾止的动作猛地顿住，甩了甩脑袋，下一秒按下了门把手，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逐渐暗了下来，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两道身影站在山丘上的一棵大树下，明灭可见。
看着那两道身影，顾止的心脏猛烈的跳了起来，他快步地朝那里走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着急，就好像不去就会失去什么一样。
等走到跟前，他才发现那俩人根本不是姜文和苏明雪，而是...
“嚯！顾少爷醒了？跑这么快，着急见我们啊~”
顾止皱着眉停下脚步，扫了眼对面吊儿郎靠在树干上的张沅熹，又看向站在一旁玩手机的余苡声，压下心头的慌，开口问：“你们怎么在这，姜文和他母亲呢？”
张沅熹吹了声口哨，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蹭到的灰：“不是你给我发了个定位说你在这，我们就过来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啥也没有，一进屋子你睡得和个死猪一样，叫了半天也不见醒，就出来透气了。”
余苡声听见这话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的说：“有没有可能是他晕倒了呢。”
张沅熹嗷了一声，抬手搓了搓胳膊：“还别说，刚进屋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地方凉飕飕的，说不准真是什么东西把他弄晕了，话说顾止你醒过来的时候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那姜文呢，不是跟你一起来的，怎么没看见？”
顾止轻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跟着姜文进了屋子，脑子一阵刺痛，醒来的时候屋子里什么也没有，一出来就看见了你俩。”
他顿了顿：“你们来的时候，是我发的定位？”
余苡声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解开了锁屏，翻出了那条定位消息：“你自己看。”
顾止接过扫了一眼，确实是自己的账号，但他根本没碰过手机发定位，或者说根本没时间发。
这地方本身就不对劲，还有系统的乱码，姜文到底怎么了...
张沅熹从包里摸出矿泉水灌了一口，啧了一声：“说起来这地方邪门得很，刚才我在屋子周围转了转，这真是鸟不拉屎，真不知道这几棵树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余苡声接了他的话头：“这里是游戏，设计好的，管这些做什么，系统说姜文的觉醒值突破阈值了，这几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止心里咯噔了一下，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刚要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猛地回过头，就看见姜文站在不远处的树影里，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姜文...”顾止开口喊他，声音有些发抖。
姜文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张沅熹察觉到气氛不对，搓了搓胳膊刚要开口打趣，就被余苡声扯了一下袖子，二人悄悄往旁边退了两步，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
风卷着一股子湿气吹了过去，姜文的衣摆晃了晃，他才终于动了动，一步一步慢慢地朝顾止走了过来。
每走一步，顾止的心就跟着往下沉一点，他看不清姜文的表情，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就那样直直地盯着那人走到了自己跟前。
姜文走到他面前站定，低垂的头终于抬了起来，一双泛红的眼睛看他：“四十七次，你每一次都是这样骗我的吗？”
顾止猛地怔住，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张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每一次都在这儿，每一次都正中心脏。”
姜文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左胸口的位置，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尾却一点点红了，“这一次，也是来杀我的吗？”
顾止下意识摇了摇头，伸手想去碰他，却被姜文侧身躲开了。
那一下的落空，让顾止的心脏都跟着空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姜文打断他，声音嘶哑：“是我本来就是个不该存在的...bug，死了对所有人都好，对不对？你救人，你通关，你出去，你回到你原来的世界，我死去，这个游戏结束，皆大欢喜，不是吗？”
“不是”，顾止几乎是立刻开口，他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抓住姜文的手，握的紧紧的：“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你，这一次也没有，之前...之前那...我都没有记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以为这是我第一次进这个游戏，但是这一次，我不想让你死。”
姜文挣了两下没挣开，仰头看着天上零碎的星星，眼泪怎么也止不回去，顺着眼角掉了下来，砸在顾止的手背上：“你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杀我来的，对不对，什么偶遇，什么关心，什么拥抱，什么...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全都是骗我的！”
顾止看着砸在自己手背上的眼泪，眼眶也跟着发热，他用力把人拉进怀里，紧紧抱着：“不是骗人的，都是真的，是我混蛋，我杀了你四十七次...你还给我可以吗？”
怀里面的人沉默了好久，才慢慢抬起手，犹豫着，轻轻抱住了顾止的腰，但那双眼睛里丝毫没有笑意。
“真的吗？”
“不骗你...”
“可你明知道我杀不了你啊。”
顾止没有反驳他，只是起身快步朝站在远处的俩人走了过去：“给我匕首。”
张沅熹愣了一下，随后从背包里翻出了一把匕首递过去，嘴里还嘟囔着：“谈崩了？拿这玩意儿干什么？你杀他？舍得？”
顾止没理他，握着匕首转身往回走。
等走到跟前，他握住姜文的手把匕首塞了进去，再攥紧他的手，把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
“你要做什么！”余苡声惊得出声，姜文下意识地往后缩手，可顾止握得太紧，半分也动不了。
“你不是说，我杀了你四十七次...那我还给你，这样是不是就平了？”
姜文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匕首：“你疯了？这只是游戏，你出去之后本来就能好好活着，为什么要在这里跟我一起疯！”
顾止握着他的手，一点点往自己心口推，微凉的刀尖刺破衣料抵在皮肤上，他看着姜文慌乱的眼睛，笑了：“这里是游戏，但我对你不是假的，四十七次，我欠你的，还给你，之后我们就两清，你跟我一起出去。”
“我出不去的！我是这个游戏里的bug，我是人造的意识，我根本不可能离开这个数据堆出来的地方！”
“我带你出去，零镜的开发者本来就有导出意识的技术，当初能把你做出来，就能把你导出去，相信我。”
“可是那个人早就死了！”
顾止不听他说话，也不肯松手，带着他的手又往前压了压，原本应该有的一层保护膜随着姜文的觉醒逐渐消散了，刀刃刺进衣服里，渗出淡淡的血珠：“看，我没骗你吧。”
张沅熹在后面急得直跺脚：“不是顾止你搞什么啊！你不是说你...”
余苡声拉住他，示意他闭嘴。
姜文看着顾止心口渗出来的血，顺着顾止的力道把匕首往前送了半分。
“你说的...四十七刀，会死吗？”
“不会。”
姜文正想把刀往前送，张沅熹握住了他的手腕：“四十七刀，算我一个。”
“呵...你们三个还真是...情深意重啊。”
他把刀抽出来，又刺了进去：“他杀了我四十七次，还不算其他玩家的...我只是捅他一刀而已...”
姜文说着又拔出了匕首，血顺着刀刃滴在土地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
“不是说要还那四十七刀吗，现在...”姜文用刀尖点了点顾止的胸口：“还有四十五刀。”
他偏头看向张沅熹：“四十五刀，一人十五刀，刚刚好。”
张沅熹愣在原地，看着顺着刀刃往下滚的血，骂了句脏话，上前一把拽过匕首，咬着牙对准自己的胸口扎了下去，第一刀下去的时候他咬着牙没出声，第二刀就开始骂骂咧咧：“顾止你个狗东西，出去之后老子要吃三个月的红烧肉，你付钱。”
最后，十五刀，一刀不差。
姜文正想拿回匕首，张沅熹躲过他的手，又刺了几刀，最后一刀出来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他强撑着把刀子塞到姜文手里，别开脸说：“多的十刀算声声的。”
余苡声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姜文握着带血的刀转过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伸手接过了匕首，指尖碰到温热的血也没皱一下眉，正准备刺向胸口，旁边斜过来一只手挡住了：“我先来。”
顾止从余苡声手里抽出刀，没有丝毫犹豫，一刀接着一刀，数到二十刀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靠着树慢慢滑坐了下去，看着两人，沉默许久，最后所有的情感只化作一句沙哑的“谢谢”。
张沅熹虚弱地躺在地上摆了摆手，就这一个动作让他的伤口抽疼了一下，却还是笑着开口：“谢什么，当初进游戏的时候不就说好了，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反正大不了就是删档重来，我们本来也没亏什么。”
余苡声也跟着坐下，抽出随身带的纱布，给顾止缠了几圈，又给张沅熹裹上，做完这些才开口：“你们本来就是因为我才进来的，该还的债，怎么少得了我，虽然你们没让我自己捅自己。”
姜文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刚要说话就听见天边传来轰隆的闷响，脚下的土地猛地晃了一下，头顶的树叶簌簌往下掉碎叶。
余苡声扶住晃了晃的树干，皱着眉开口：“游戏系统撑不住了，再不走我们都要留在这里。”
姜文猛地直起身，看着远处翻着黑云的天际，又回头看了眼受伤的俩人，咬了咬牙蹲下身，扶起顾止半架在自己肩膀上：“走，我扶着他，声声你要是不行的话，让他搭着我的背，我们一起出去。”
“我可以。”
张沅熹咬着牙撑着地面爬起来，将胳膊搭在了余苡声难过的肩膀上，尽量让自己不要压到她：“走，老子还没出去吃红烧肉，可不能死在这。”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四十七刀还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