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四十七次 他杀了你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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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雪推门进来，脸上卸掉了往日的温和，看着倒在地上的人，眼里一片冰冷。
没有丝毫犹豫从背后拔出匕首就往躺在地上的人身上扎，但是因为空间法则，低中等NPC无法对玩家造成实质伤害，只能协助玩家完成任务，只有高级觉醒NPC才能制约杀死玩家，但从未有过先例。
苏明雪的心跟着被弹出去的匕首沉了下去：“看到了吗小文，我没有骗你，他不是这里的人，不然刀怎么可能插不进去。”
“我来。”
姜文走过去拔起桌腿上的匕首，按住地上的人，对准心脏猛刺了下去，就差几厘米，匕首还是被弹了出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看到母亲已经捡起地上的匕首往顾止身上捅，他扑过去抱住了母亲。
“妈！”
苏明雪完全不顾自己手上流了多少血，只是一味地拿着匕首捅，但那个匕首尖总是隔着那么点，没有因为她的愤怒而下降一厘米。
“为什么！！！”
“妈！”
姜文夺过母亲手里的匕首，将它扔出了门外，随后将母亲扶到了床边，蹲在了她的面前，将她与顾止隔了起来。
“你今天很不对劲，我需要一个理由”，他转头看了眼身后昏迷的人，皱了下眉：“不顾自己的安危去杀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我真的很生气，妈妈。”
苏明雪慢慢地擦着手上的血迹，神态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小文，你相信妈妈妈？”
姜文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起身走到门口，把扔出去的匕首捡了回来，顺手锁上了门，随手将匕首扔在了桌子上，将躺在地上的人抱上了床。
“我信，但总得让我知道为什么吧。”
苏明雪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心里的火又冒了上来：“你还管他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他手底下死了多少次，我只是让你捅他一刀而已...”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苏明雪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不自觉地起身想要做些什么，最后，还是把桌子上的匕首收了回来。
“你说什么？”
姜文走过去拉住苏明雪，让她面对着自己：“什么叫我在他手底下死了很多次？”
苏明雪抿了抿唇，重重地吐了口气，语气有些飘忽，连带着眼神也有些慌乱：“我乱说的。”
姜文握住她手腕的力气重了些，眼底弥漫着困惑和不解：“妈，这个时候你还要瞒我吗？从昨晚你们对他的样子我就看出来不对，你对他明明就抱着敌意，到底是为什么？”
苏明雪别开脸，不敢去看儿子的眼睛：“我说了我是乱说的，你别问了。”
“乱说？”姜文笑了一声：“我今天应你的要求带他来这里，你跟着过来，一进门就想杀了他，这叫乱说还是说你乱想？这么多年你从来没瞒过我任何事，为什么一遇到他你就什么也不肯说？”
苏明雪猛地看向床上昏迷的顾止，眼底的憎恨藏也藏不住，喉咙动了动，缓缓开口：“你还记得之前的那场地震吗？”
“记得，那天...我的痣流血了，是蓝色的，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知道为什么是蓝色的吗？”
“什么？”
苏明雪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不是真正的...是人和数据孕育的混合体，因为这里的数据被完善的很好，流出的血和人一样是红色，不会有割离感，但你不一样，你没有经过处理，所以血液像是数据的那种蓝色。”
“什么...”姜文听到后皱起了眉，下意识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扶住身后的床沿才勉强站稳，手指摸向鼻尖的那颗红痣，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上也不来，下也不去的。
苏明雪看着他发白的脸，声音软了些，却还是狠着心把话说完：“这里本来就是他们那群人创造出的虚拟世界，这里的一切都是围绕着七中建造的，包括这里的人，而七中在他们那个世界早都没了，整座学校都被埋进了地里，你是你爸用他的血肉和我的意识拼出来的，你本来就不该存在的。”
姜文整个人都开始发抖，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他不知道什么叫虚拟世界，不知道什么叫父亲的血肉和母亲的数据，这些字明明很简单，可为什么组合在一起就看不懂了呢。
他之前因为顾止他们的到来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是猜到的远不及亲耳听到来的冲击力大。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发不出来一个音，只是听见母亲又说：“顾止他们是闯进这个世界的玩家，我不知道其他两个人之前有没有来过，但是顾止！就算他变了模样，一次又一次，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他，他杀了你四十七次，每一次都正中心脏。”
说到这的时候，苏明雪显然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面上的轻松与柔和在诉说的过程中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母亲对杀死自己孩子的仇敌，那种深入骨髓的恨。
她死死攥着拳头，控制着自己不把匕首拔出来捅向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每一次你死在他手里，我都只能看着，看着你变成碎掉的碎片，从头再来，一次又一次，我看着你活着，又看着你死，我受够了！”
姜文僵在原地，手心里不知何时已经沁满了汗，微凉的风从窗户的缝隙中吹进来，打凉了手心的汗，那凉意顺着手心爬遍全身。
他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顾止，那人呼吸平稳，长长的睫毛落在眼睑下，就是这样一个人杀了自己四十七次。
真的吗...
自己这么容易相信一个人吗？
姜文咳了两下，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哑得厉害：“他为什么要杀我？既然这里是虚拟的，那...妈妈也是虚拟的吗，爸爸也是吗？”
苏明雪别开脸，擦了擦脸颊上的眼泪：“这个虚拟游戏我在你爸爸笔记本里见过，叫‘零镜’，你爸爸是主要开发员，但不知为什么，游戏出现了bug，玩家所处的时间过长就会被同化，期间随身携带的系统也会慢慢消失，等到彻底失去玩家身份，就会慢慢消散，因为这个，你爸爸和投资者产生了分歧，所以被迫进入游戏。”
“我就是那个办法是吗...”接受的信息超出了他这个年龄所能承受的最大范围，姜文已经有些麻木了：“所以，爸爸知道那些玩家不被同化的条件是杀死我是吗？”
“小文...”苏明雪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那妈妈知道吗，知道那些玩家只有杀死我，才能通关游戏吗？”
姜文执拗地想要问出一个不一样的答案，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麻木的心脏慢慢地跳动。
苏明雪下意识舔了下干巴巴的下唇：“我一开始是不知道的，直到我发现每次游戏重启我都有记忆，我才知道你爸爸骗了我，他说把你藏在外公那里就不会被玩家找到，如果找到了，你被杀掉一次，这个游戏就会因为系统崩溃而结束了，我相信了。”
说到这的时候，她沉默了好久，似乎在回忆什么：“可直到第一次游戏重启，你还是出现在了我面前，还是长着一样的脸，还是会对着我笑喊我妈妈，我才明白，你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所有玩家通关路上必须跨过的坎。”
姜文顺着床沿滑坐在地上，窗外的夕阳把最后一点光收进了山的另一边，屋子里一下子暗了下来，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
“妈妈之前也是现实中的人吗？”
苏明雪看到他那样，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鼻尖发酸，她走过去蹲下，伸手把失了神的儿子抱进怀里，声音带着细微的哭腔：“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以七中为原型的，人也是，所有的人都是在那场地震中不幸遇难的，他们用这些人残存的意识创造了一个虚拟城市，所以这部分人受游戏规则的限制，比如宵禁后陷入沉睡，无法出门等等。”
她冷静了一下，继续说道：“但也有一些人和妈妈一样，是直接被创造出来的，我们不受规则的限制，没有特定的任务，自由度比较高，正因为这样，我们才会记得...”
姜文靠在她怀里，好半天才能发出一点声音：“那爸爸呢，他现在在哪？”
苏明雪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眼泪掉在他的发顶：“你爸爸因为停留时间过长，被同化后意识耗完了，早就没了。”
姜文低垂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他不知道听到这些到底是痛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父亲爱自己吗，他不知道。
母亲爱自己吗，那是毋庸置疑的。
她也只是被创造出来的一串数据罢了，如果她是那群受规则制约的NPC就好了，最起码...不会记得自己的儿子被杀了那么多次，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的强。
最起码她不会记得...
如果母亲今天没有说这些，只是完成任务似的走个过场，吓唬一下顾止，让他说出自己的目的，那也就没什么了。
可自己偏偏问了，母亲也偏偏回答了...
这是自作自受吗？
在几个月前的那场地震前，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血是蓝色的，晕在试卷上，像一块化不开的雾。
原来这么多年的开心和安稳，都是架在沙堆上的房子，风一吹就全塌了。
他靠在母亲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明明和以前每一次撒娇的时候一样，可他怎么都觉得，这心跳声也和他一样，是假的。
“所以我每一次死，你都记得对不对？”他轻轻问，声音闷在苏明雪的衣领里，苏明雪抱着他的手更紧了，哭声终于溢了出来，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是妈妈没用，妈妈保护不了你。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山风卷着树叶刮得窗户呜呜响，床上的人动了动手指，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醒过来，依然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像是对屋子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姜文闭着眼，把眼泪全擦在了母亲的衣服上，他想起几人第一次见面 ，想起薄荷味的拥抱，想起雨夜的那把伞，想到昨晚勾着他的小拇指说拉勾上吊不许变，想起了好多好多...
可这才不过短短的几个月，那些片段就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闪。
原来所有的靠近，都只是为了杀死他。
他张了张嘴，声音碎在昏暗的空气里：“所以……现在这一次，还是这样对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四十七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