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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生 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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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色镜面映着光,里头的人影恍恍惚惚瞧不清,纤手越过额际轻抚已经堆叠脑后的盘发,没什么头饰的乌发衬得面上肌肤如白瓷。
“姑娘,宫里来的崔内侍在催促,误了吉时可不好。”
鹿砚书美眸轻移,扎着双髻一身鹅黄服饰的侍女站在身后,是她的贴身近侍琼雪。
琼雪口中的崔内侍乃新帝身侧红人,年幼相伴直至登基,今日他来替新帝接她入宫为后。
新帝体弱,炎炎烈日的天亦得披着大氅,三步一咳喘,五步就得歇一歇,今日正值盛暑,他显然来不得。
能让崔泉代为接引,对她这个准皇后已是足够重视。
鹿砚书抬手示意,为她涂补唇脂的宫里女官往后退开。
耳边垂坠着耳铛,随她起身晃动拍打颈侧,混乱的节奏凌乱的声音一如她难以压制的心跳。
新帝登基伊始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推迟了与她的婚约,那年她恰巧及笄。于此她并未觉得伤心,等着他找一个合理的借口解除婚约。
可等了三年,新帝一直不提婚约之事,婚约一日不解她便一日不能另择佳人。
前几日大伯同她商议好向太后告罪谢恩辞了这门亲事。
太后一面不舍一面慈和地体谅她的顾虑,答应同新帝说一说。
新帝历来对太后恭顺,鹿砚书以为有太后出马,这门亲定能退成。谁成想,才与太后详谈不久,崔内侍便带着圣旨前来。
鹿砚书忘不了彼时崔内侍的神情,三分讥诮七分同情,似乎在言说她不识好歹:“三姑娘,您与陛下的婚约乃先帝赐婚,便是太后娘娘也做不得主。这婚约您愿成那是最好,不愿也由不得您。”
即便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在,鹿砚书亦得承认她已看不清新帝。
登基推迟婚约,又在她选择退婚后不允她的选择。
他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这么久,莫不是阿弥不愿嫁了?这可不行,圣上赐婚若悔可是诛连大罪!”
浑厚的声音从门外穿入耳中,鹿砚书拉住欲要开门的琼雪,一双美眸掩在明暗交替的门后,静静聆听。
“何至于诛连?阿弥若是不愿嫁,你难不成要强逼着她去嫁一个不喜的人?”
沉稳庄重的妇人被逼出一丝不稳,同为女子,她顾不得那许多家族利益。
“阿弥与陛下青梅竹马,又有姻亲之缘,如何为逼她?再不济成婚后总能培养。而如今婚约已成定局,若她不去,鹿家上上下下百十号人该如何?”
鹿颂恍然自己言辞急切了些,再与妻子辩论便缓和了语气。
“阿弥自幼长在你我膝下,你疼她我亦是,可若抗旨不遵,府中上下皆无辜受牵连,那便是再心疼,也只能忍痛舍……保下更多人。况且,陛下后宫无妃,立皇子墨为太子也是早晚的事,她入宫后无需经受太多勾心斗角,也不失为好去处……”
即便新帝短命,可有限时间里,妃子能纳,孩子也还有机会再有,仅凭如此如何能断定中宫之位于她而言就是好去处?
虽她对入宫并无异议。
新帝短命,膝下有从早逝胞兄处过继来的孩子,只要她熬几年,让新帝无子,皇子墨如今与她也亲近,将来皇子墨登基,她便是太后,如此也不失为好去处。
只不过,这条路凶险非常,一朝失手便万劫不复。
她如何想是她的事,可她的伯父看中这条路的好,而选择舍了她救其他无辜的人。
这本无错,只是她总归有些心凉。
鹿砚书轻叹一声。
一声轻微的咳嗽搅动略显平静的湖水。
琼雪适时出声,打断沉浸于自己心思的两位主子。
鹿砚书顶着厚重的头饰,确实有些站不住,柔声道:“别让伯父伯母等久了,开门罢。”
门开,天光倾泄。
鹿颂喉头紧了一瞬,他方才的话不知被这个侄女听进去多少,讪笑上前:“阿弥,大伯只是……”
“大伯取舍得当,阿弥懂得。”鹿砚书双手交错搭在腹前,身子端得板正,笑着表示她无事。
鹿颂几番欲言又止,眼中凝了些许愧疚,自知时间不可耽误,随即伏身拜礼,“臣等恭祝阿……皇后娘娘离家,登临凤位!”
鹿颂便是她的长辈,她出门选择成为皇后之时,他与伯母等命妇皆要跪她。
“娘娘请!”礼毕,鹿颂起身,宽大的袖摆随着鹿颂动作晃动,他的手指伸引向府门外,崔内侍带来的凤撵在那儿等候。
一行人浩浩汤汤穿过蜿蜒长廊,尽是恭敬低俯。
接引的排场很大,十里红妆一路向皇城宫门延去,内侍宫女齐齐占了一条街,围观的百姓被官兵拦在两侧,个个伸长脑袋都想一度凤颜。
崔内侍上前见礼:“娘娘请。”
鹿砚书没动,侧身遥遥远望街道尽头,直到崔内侍再度催促也没等到期待的两个骑马郎君从那边赶来。
是了,边关战事吃紧,她婚事又急,兄长们即使知晓也赶不回来。
一朝成婚,她心底到底祈盼能有真正的家人送她出嫁。
似乎被人叮嘱,她出了国公府府门,崔内侍再不似方才急切催促,任由她在那儿盼望。
伯母萧沅妤看出她心事,不顾丈夫阻拦,上前轻握她略显冰凉的手指:“阿弥,进了宫万事小心,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若真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找伯……找你伯父,他总能帮到你些许。”
“伯母,阿弥是进宫当皇后,谁都欺负不了我,您放心吧!”鹿砚书一脸开心地安慰愁色不掩的萧沅妤,却并未将她的话当了真。
“你这孩子!进了宫断不可这么口不择言。”萧沅妤捏捏她略瘦弱显骨的手,哽了会儿低低道:“……虽说你自幼活泼心大,万事不放心上……阿弥,万事当心,若受了委屈,定不要憋着。”
“伯母还不知道我?”鹿砚书拍拍胸脯,大咧咧道,“我可是玄都小霸王,谁都不能欺负到我头上!”
她混世魔王的头衔在外,这些年即使没有婚约在身,京中男儿怕也无人愿上门求娶。
或许中宫确实是最适合阿弥的归处。
萧沅妤横她一眼,为她理顺方才大幅晃动乱了的流苏,示意她看看台阶下眼巴巴等着的众人。
暖阳升空,已是要误了吉时,再耽误下去,迎她的侍从宫女被罚,鹿砚书不再拖延,长呼一息,走上车舆。
***
封后大典繁琐,走完流程,好容易坐在婚房中等皇帝应酬完大臣过来的间隙,鹿砚书只觉浑身骨头疼得要散架。
屋里熏香丝丝缕缕钻入鼻尖,引得鹿砚书昏昏欲睡,然礼不能废的意志支撑她,手掌死死撑住将要垂下的头。
过了一会儿,又或许过了很长时间,混沌的脑子已经让鹿砚书无法分辨,她终于听见细碎的脚步朝她所在的寝宫走来。
终于,只要和皇帝喝了交杯酒,她就不用再戴着死沉的头冠了。
正要松口气,倏而听见一声疑惑:
“她怎么还有意识,你量没有放够?”
“不可能,为了以防万一,咱还多放了一些。”尖而细的男音在远一点的地方响起,伴随铜器碰撞的声音,想来也不可置信,再检查一番他放置的熏炉。
男声尚不清楚是谁,唯那女子的声音鹿砚书再熟悉不过
——是琼雪。
“不管如何,不可耽误,快杀了她。”
“我们说好,她昏迷过去再动手……”
“怎么,多年主仆情分,雪姑大人舍不得了?”男子闻言,不屑一笑,“今夜乃事成的最重要的一环,出了问题,你确定你能担待得起?”
事成?杀了她能成什么事?
鹿砚书眼眸微动,眉心蹙起,她虽还有意识,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想抬手寻一个利器防身都做不到。
“我做不到,你既为了事成,你去动手就好。我出去守着,你好了出来找我。”
鹿砚书看见圆润的手指伸到红盖下,瞬时又收了回去,琼雪哽了哽快步离了婚房。
比之琼雪略重的脚步离自己越来越近,鹿砚书却毫无办法,眼睁睁看着危险逼近。
此时此刻她无比后悔,年幼时为何要贪图玄都繁华,没有好好和祖母修学她出神入化的医术和毒术,不然她不至于被神不知鬼不觉下了药,落入如今束手无策的模样。
黑色靴子定在她面前,鹿砚书努力扯动嘴唇:“为……什么……杀……我……”
鹿砚书声音细如蚊声,男子显然没听清,故而凑近了几分:“什么?”
她又尽力重复了一遍。
如听笑话,男子轻笑一声,“死人无需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刀刃出鞘,脖颈寒凉,窒息涌上只是一瞬间的事儿。
最后一点意识听见模糊的不成句的话:
“……密诏……鹿家两位将军……造反围杀……”
眼前走马灯般闪过她短短十九年的人生,父母早亡,六岁前跟随祖父母在南面水县过着慢悠悠的日子,可实在不喜那平淡的日子,她央着回了玄都长在大伯膝下。
鹿颂夫妇极尽宠溺她,她学着养成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可纵观短短十数年,她没有真正得罪玄都任何世家子弟。
到底谁想杀她,杀她到底能促成什么?
鹿砚书想过她所有接触过的人,亲近、生疏或是仅有一面之缘的人,能从她身死伤得到最大利益的人——
唯有新帝蒋明夷。
她鹿家,两位兄长皆功成名就的名将,一门两侯,如今加一位皇后,无论放在什么朝代,都是足矣威胁皇权的存在。
而她的封后大典,疼她的两位兄长收到皇帝密诏进京观礼定会连日不歇赶来,纵使不能及时赶到,也该在半路了。
连日疲惫的兄长于途中听闻她大婚当日身死宫中,会怒不可遏冲入宫中,无论是否被冲昏头脑做出大逆之举,都会被扣上闯宫谋逆的罪名。
届时她鹿家唯剩一位构不成威胁的大伯,蒋家的皇权自然没了掣肘。
真如那人所说,她的死当真是极重要的一环。
可惜……可惜……
她如今想明白已经没了用处,计划已经实现,而她已然身死。
当真是不甘心!
***
“姑娘!”
一声呼唤,让鹿砚书意识回笼,抵住桌沿的手摸到瓷瓶,没有犹豫举瓶砸向卡住她脖颈的人。
头上受击让那人的手放松一些,鹿砚书找到机会用手里刚刚接住的瓷器碎片往人致命的脖子一抹,鲜血喷了满脸。
鹿砚书喘气起身,她住的小竹屋外已躺满尸体,抹开眼帘前的红,冷然站立。
她不甘心,老天让她重来一回,她绝不会再坐以待毙、手足无措地等死。
高亮:
*男女主都不是完美人设,各有缺点
*双洁双重生
*无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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