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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梅林 裴仙君,你 ...

  •   暗室的门被推开,光了涌进来。

      裴淮真已经在黑暗里待了太久,久到那束光照在脸上时,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暗室的一处通向虞时晚的房间。

      此时虞时晚已经换好了衣服,浅金色的裙摆在阳光下流转,像融化的日光。

      她站在门口,逆着光,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朝他伸来手。

      “走吧,带你看看我现在生活的地方。”

      她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轻快得像在炫耀什么——

      “这边朝殿,曾是东方家主议事的地方,那些老头絮絮叨叨的,吵得我头疼,不过我已经把他们都弄走了。”她指了指左边,“你看那边左边再往前走是一片梅林,雪停了之后很好看。对了,还有那边……”

      裴淮真跟在她身后,听着她絮絮叨叨,像只轻快的鸟,他本应该欣赏她这种烂漫快乐。

      可他的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她的脖颈上。

      浅金色的衣领上方,一枚红痕赫然在目。

      是咬痕。

      他留下的。

      虞时晚浑然不觉,还在说着什么,伸手去指远处的城墙。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小臂,上面也有几道红痕——是他按住她的时候留下的指印。

      阳光照在上面,那些痕迹无所遁形。

      裴淮真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着那些印记——脖颈上的咬痕,手臂上的指印,还有衣领遮不住的、若隐若现的红痕……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那些痕迹像是他的某种印记。

      是他失控的证据,是他占有欲的具象,是他在她身上烙下的、无法否认的印记。

      他应该愧疚的。

      他应该觉得羞耻。

      但他没有。

      他看着那些痕迹在阳光下无所遁形,心里却涌起只有一个可怕的念头——

      不够。

      还不够。

      他想让这些痕迹更深一点,更多一点,想让所有人都看见她是他的。

      他垂下眼,将那股翻涌的暗色压下去。

      “怎么了?”虞时晚回头看他,杏眼里带着疑惑。

      “没什么。”裴淮真说,“继续走。”

      虞时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而是指着远处,“我带你去看看梅林如何?那边的红梅开得很漂亮。”

      “好。”裴淮真点点头。

      虞时晚嫣然一笑,便要给他带路。

      裴淮真走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后颈上一枚若隐若现的红痕上。

      阳光很好。

      那些痕迹在光下无处可藏。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正走着,迎面遇上一个熟悉的人。

      东方诀看见裴淮真,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诧,但只是一瞬,他又恢复如常,挂上一张滴水不漏的笑脸。

      他朝虞时晚弯腰行礼:“陛下,人才选拔的事已经安排妥当,初选名单今日便可呈上。至于美人——”他顿了顿,余光扫了一眼裴淮真,“今晚就可以挑选。”

      “美人?”裴淮真看向虞时晚,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虞时晚莫名有些心虚,眼神飘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故作镇定:“那什么……丞相辛苦,赏几个给你吧。”

      东方诀一本正经地回答:“回陛下,臣不是断袖,无龙阳之好。”

      “……”

      虞时晚被噎了一下。

      裴淮真看向她,“原来你是真的想挑选后宫。”

      虞时晚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又觉得辩解这件事有损自己君王威严。

      再怎么说她也是一个君王啊,开口跟自己的前夫解释这种事,还是当着东方诀的面前,这面子有点挂不太住啊。

      她正思索着如何开口,裴淮真却先说道:“君王有后宫,也再正常不过。”

      他说完,绕过东方诀,径直往梅林的方向走去。

      虞时晚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这是……生气了?”她小声嘀咕着,心里却莫名地冒出一丝雀跃。

      东方诀在旁边咳了一声:“陛下,臣先告退。”

      他退下后,虞时晚便提着裙子追了上去。

      东方诀回转身,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意思,恨成那样的前夫前妻还能走到一起,有意思,真有意思。”

      这中间绝对发生了点什么。

      东方诀眯起了眼,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

      虞时晚小步追上了裴淮真。

      “你刚才是不是生气了?”虞时晚凑过来问。

      “没有。”裴淮真脚步未停。

      “真的没有吗?”虞时晚歪头看他,脚步轻快地跟在他身侧,像一只得了便宜的猫,“其实如果你生气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阳光洒在少女的脸上,明媚又自然。

      那双杏眼里映着天光,笑意从眼底溢出来,藏都藏不住,因为这也说明,他是在乎她的,哪怕表现得再风轻云淡,她只要知道他在乎她,就会很开心。

      裴淮真侧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落在她充满笑意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纯真自然,在阳光下闪着让人着迷的光芒。

      他收回目光,声音淡得像风:“我没有生气。”

      “骗人。”虞时晚笑得更灿烂了,“你明明就在吃醋。”

      裴淮真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虞时晚跟在后面,看着他微微加快的步伐和始终挺直的脊背,忽然觉得——

      这个人连吃醋都吃得这么好看。

      而这个这么好看的人是我的!

      天下第一好看的仙君是我夫君!

      虞时晚越想越觉得心花怒放。

      她弯起嘴角,小跑着追了上去,伸手拉住了他的袖角。

      裴淮真脚步一顿。

      “怎么了?”他问。

      “不怎么。”虞时晚拉着他的袖子,笑得狡黠又烂漫,“怕你走丢了。南国虽然不大,但是地形复杂,你走丢了不好找。”

      裴淮真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住的袖角,沉默了片刻,没有挣开。

      “走吧。”他说,“不是要带我看梅林?”

      虞时晚笑了,拽着他的袖子往前走去。

      小桥流水,梅花落满了石径。

      虞时晚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像是怕他跟不上,又像是只是单纯想看他在阳光下朝自己走来的样子。

      她走两步便停下,牵着他的衣袍看着他向她走来,然后快步又往前面跑。

      她一路上活蹦乱跳的,裴淮真就跟在她身后,不疾不徐地走着,在她转身的时候,目光一直跟随着她。

      两人走到一道弧形小桥处,虞时晚先行跳了上去。

      “虞时晚。”他喊着她的名字。

      “嗯?”她回转身,正走到小桥高处,裴淮真还站在桥下。

      身后的红梅开满了枝头,层层叠叠的绯红将她笼在中间,像是梅花专门为她开了一顶绛色的华盖。风一吹,那花瓣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身后,像嫁衣一般的红。

      她手里攥着他白色的衣袖。风从桥上灌过来,将那截衣袖吹得猎猎扬起,在她身侧鼓荡成一个饱满的弧——轻薄的纱料被风撑开,像一层半透明的雾,恰好遮住了她一半的视线。

      一半朦胧,一半清晰。

      朦胧的那一半里,阳光透过纱料变得柔软,梅花的绯红被滤成淡淡的胭脂色,连他的身影都笼上了一层光晕,她像隔着一场梦在看一个人。

      清晰的那一半里,他站在桥下,梅花落在他肩上,风掀起他的衣角。他的目光穿过那层薄纱,直直地落在她脸上,眼底流露出来的是从来没有表示出的爱意。

      风停了,衣袖缓缓飘落,那层薄纱从她眼前滑开。

      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而他缓步走了上来,一双凤眸又恢复了往日那种清冷。

      “梅林里有没有适合做琴的木材?”他问道。

      虞时晚眨了眨眼。

      “既然要为你做琴。”他说,“总得让我挑木头。”

      虞时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比满树的梅花都好看。

      “有。”她说,“我带你去找最好的。”

      她拉着他跑下桥,衣袖在风中拖出长长的弧线,像道怎么也分不开的流光。

      她不愿放下,而他却愿意任由她牵着他走,随便走到什么地方。

      ——

      她在梅林里跑跑停停,指着这棵看看,又指着那棵看看,活泼得不像话。

      这时候的她不像什么君王,更不像之前那个隐藏心思、只想着如何生存的女孩,而是一个十八岁的任性少女,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看这棵如何?”虞时晚停在一棵开得正好的梅花树前,树干笔直,枝头繁花似锦,“这棵长得这么好看,做出来的琴一定也好看。”

      裴淮真走过去,伸手抚上树干。

      他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它开得如此好,”他说,声音很轻,“拿来做琴,太可惜了。”

      虞时晚却没什么所谓,“一棵树而已,有什么可惜的?”

      裴淮真没有回答,只是收回手,转身往梅林深处走去。

      虞时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穿过一树又一树的繁花,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那些花开得热烈、灿烂、肆无忌惮,像现在的她一样。

      他都没有选。

      直到他走到梅林的尽头。

      那里有一棵枯木,枝干光秃秃的,没有花,没有叶,甚至没有一寸活着的皮。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被整个世界遗忘。

      裴淮真停下脚步。

      “就它吧。”他说。

      虞时晚皱眉:“这棵?都死了。”

      “正因为死了,”裴淮真抚上那枯裂的树干,指尖划过那些被岁月风干的纹路,“才不会再有花开花落的遗憾。”

      虞时晚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

      他说的不是树。

      “而且,”裴淮真转头看她,阳光落在他眼底,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温柔,“枯木做出的琴,声音最沉,或许能伴你最久。”

      “是吗?”虞时晚抬起头看他,“那你愿意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裴淮真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偏过眼神,声音淡了下去:“你晚上不是要去选美人吗?”

      虞时晚挑了挑眉:“你希望我去?”

      他没有回答。

      风吹过梅林,花瓣落了一地。

      “那好吧。”她走到他身侧,歪头看他,“既然如此,你今晚就先别做琴了——”

      她顿了顿,坏笑着凑近了些。

      “陪我一起去挑选美人吧,正好也替我看看什么样的美人……能入我的后宫。”

      裴淮真皱起了眉。

      他看着她那张笑得天真又恶劣的脸,又想起昨晚她在他身下哭着求饶的模样。

      她是一点都不记得昨天的惩罚了吗?

      还是说……

      她是故意的。

      裴淮真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垂下眼,将胸口翻涌的那股暗流一寸一寸压下去。

      “好,我陪你。”他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你可别后悔。”虞时晚挑衅地看着他,嘴角翘得高高的,“这可是你自己答应我的。三日后情蛊发作,不可以拿这件事欺负我。”

      裴淮真沉默了一瞬。

      “昨晚……”他说,声音有些发涩,“是个意外。”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移开了,因为——

      昨晚不是意外。

      是他忍了太久、藏了太久、装了太久之后,终于没忍住的一场溃堤。
      她在他身下哭,他就越恶劣;她求饶,他就故意追问“错哪了”;她越是示弱,他就越想把她欺负得更狠。

      那些阴暗的、见不得光的念头,在情蛊的作用下全部跑了出来。

      他就是不想她听别人弹琴,对别人笑,对别人有好感。

      他就是对她有着占有的欲望,哪怕东方长泽这个亲哥哥喊她晚晚,他都会吃醋嫉妒到发疯。

      可他必须保持冷静。

      他必须清醒,必须克制,他必须是那个清冷自持、无欲无求的裴淮真。哪怕心早就跟那棵枯木一样——死了,空了,不会再为谁开花了。

      可每次见到她,那棵枯木的根茎就会止不住地往外冒新芽。

      疯长。

      怎么压都压不住。

      虞时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凑近,杏眼弯弯:“意外?那你这个意外……还挺凶的。”

      裴淮真喉结微微滚动,没有说话。

      虞时晚笑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往前走。

      “走吧,陪我去选美人。”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种得逞的愉悦,“你可要好好帮我掌掌眼。”

      裴淮真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跟了上去。

      阳光落在她后颈上,那枚咬痕已经淡了不少,只剩浅浅的一圈红。

      他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昨晚怎么没咬得再深一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将那股翻涌的暗色压下去,两三步走到她的身侧。

      ***

      偏殿的帘子是虞时晚特意吩咐人挂上去的。

      一重绯红的薄纱从横梁上垂下来,将主座与外界隔开。纱是南国特产的云雾绡,是由某种特殊蚕虫吐出来的丝织成的,其材质轻薄如烟,但这不是它真正的特点,它真正的奇妙之处就在于,这种纱具有单向透视性——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清,从里面看出去却清清楚楚。

      虞时晚坐在主位上,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茶杯。裴淮真坐在她身侧,隔着半臂的距离,姿态端正,目光平视前方,像一尊不会动的玉像。

      “你坐那么远干什么?”虞时晚斜了他一眼。

      “这个距离正好。”

      “怕我吃了你?”她笑了,伸手拽住他的袖角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坐近点,毕竟我们可是做过夫妻的。”

      裴淮真看了她一眼,没动,但也没挣开。

      虞时晚满意地松开手,转向帘外:“开始吧。”

      东方诀站在帘外,闻言点了点头,朝殿外拍了拍手。

      第一个美人走进来的时候,虞时晚正在喝茶。

      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介绍道:“草民苏溪,年十七,家里是做琴的,久仰陛下神采,那日梅林一见,就此倾心,还望陛下垂怜。”

      虞时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眼望去——苏溪站在帘外,换了一身竹青色的衣衫,不是上次的白衣了。

      只见他面容清秀,姿态恭敬站在下面,手里还捧着一把琴。

      虞时晚挑了挑眉。

      “苏溪?”她放下茶杯,语气听不出情绪,“朕记得你,你穿青衣确实要比白衣好看。”

      苏溪垂首,嘴角噙着笑意:“还是陛下说白衣不适合草民,所以草民就换了一身。”

      裴淮真坐在帘内,面上不动声色,却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听劝,只是朕不是推荐你去做乐师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虞时晚问道。

      苏溪垂首,声音温润:“回陛下,草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透过薄纱望向帘后那道模糊的身影。

      “还是觉得,能常伴陛下左右,才是草民此生最大的心愿。”

      虞时晚听到这回答,笑了笑,转头看向裴淮真。

      裴淮真端着茶杯,敛下眼眸看着茶汤,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虞时晚故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问帘外:“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回陛下——”苏溪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草民对陛下之心,天地可鉴,日月为证。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天打雷劈。”

      虞时晚托着腮,慢悠悠地转向裴淮真。

      “裴仙君,你觉得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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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碎雪折骨》 古言,强取豪夺,骄傲任性大小姐X阴湿疯批男,年少时,她折辱他。后来,她落魄了,一身傲骨却被他困住,当成金丝雀一样养。 《社恐,但天赋超强!》 社恐天赋怪妹宝X阳光开朗少年,师弟师妹的故事,甜文,奇幻。 《纯恨夫妻今天也在装恩爱》 喜欢梗可以先收藏一下。 完结文《被渣堕魔后和死对头he了》 ,傲娇X腹黑,年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