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找茬啊？ 装x ...
-
（1）
夏雨酣畅淋漓地肆虐一番后，秋风接踵而至，开学季也随之而到。
小镇的街道在季节的交替中热闹起来。
一家怀旧零食店里，柜台上老旧的收音机正播着咿咿呀呀的小曲儿，老板躺在摇椅上，轻晃蒲扇，像是要赶走夏天的余热。
“老板，一个绿舌头。”柜台上停留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老板起身，找看了看眼前姑娘的穿着——南中的校服，这个小镇最好的高中。
“娃娃你高几啦？”
“高二。”邹洛筝接过钱，嘴角微微上扬。昨日匆匆一瞥，只觉得这小店的装潢有些特别，没想到连价格都保留了古早的样子。
这意外之喜让她开学日原本低落的心情高涨了几分。
“跟我孙子一样，他也高二，跟你一个学校。哎呀，高二分水岭啊……”老板絮絮叨叨地说着，手中的蒲扇摇得更起劲了。
一旁的收音机里放着民谣：
“南方的小镇
阴雨的冬天没有北方冷
她不需要臃肿的棉衣去遮盖她似水的面容
她在来去的街头留下影子芳香
在回眸人的心头
邹洛筝驻足一笑，绚烂像夏末的尾巴。
2017年省内高考制度改革后，不再局限于简单的文理分科。选科后的邹洛筝被分到了15班。教室里一大半都是陌生面孔。大家互不了解，各自忙活，自然没人多看她一眼。
挺好，新班级，新开始。
顺着名字贴，邹洛筝入座最后一排的角落——和高一如出一辙。
夏柳清是南中的骨灰级教师，担任原15班和现15班的班主任。她以激情澎湃的演讲事迹和雷厉风行的铁血手腕闻名南中，据说不论是多差的班级，在她的严管调督下成绩都能节节攀升……
邹洛筝嚼着干面包，开始沉思自己新学期的命运——她上学期实在写够检讨了。
买牛奶途径一楼平台时，她远远望见两个领导和一个女人交谈的身影。
女人气质高雅，谈吐从容，若不是正值开学季，邹洛筝会误认她是来视察的领导。一个高个子男生紧随她身后，戴着帽子，穿着干净的白短袖。
有些眼熟，邹洛筝多看了两眼。
她看得入神，直到那男生的目光微眺，视线快要相交的一瞬，邹洛筝迅速闪躲到柱后。
她的心漏半拍，脑子里浮现出那双明亮洁净的眼眸，以及那白的刺眼的，暴露在阳光下的半张脸庞。
邹洛筝匆匆回到楼梯角，脸上还留着未擦去的面包屑。
教室里人还很少，她拉开座位，发现抽屉里多了一张对折的纸条。
“无聊。”她把纸条胡乱塞进一旁的空抽屉。书本像是被人动过，变得零散。
直到下午第一节课快要开始，邹洛筝才发现她的语文课本不见了。
一个年轻女老师随着铃响走入教室。她化着淡妆，一头长直的秀发披在肩头，比讲台下歪七倒八，倒头就睡的学生更显活力。
新来的语文老师姓舒，叫舒馨语，人如其名，像一朵洁白素雅的花朵。
“舒老师，能叫你馨语姐姐吗？”程昊阳举手大声发问。
班里瞬间哄声一片。
“不可以哦。”舒馨语精致的眉头微微皱着。
不多时，夏柳清从门外带进来一个学生，教室里再度掀起议论的热潮。
“新来的转校生？”
“我看是，夏柳清一路领着进来的，对他特别关照。”
“我来的路上好像看到他了，个子挺高的，戴着个帽子，样子没看清……”
“是朱颖婧的小学同学！”
说到这，大家纷纷看向朱颖婧。她位于前排，用眼神向新来的转校生打了个招呼，然后在一众同学的目光下如鱼得水般莞尔一笑：“嗯，他成绩一直很优秀。”
“做一下自我介绍吧！”舒馨语递给新同学一只粉笔。
笔头磕触在黑板上的声音一顿一顿，搅了邹洛筝的好梦。
她神经本就衰弱，睡眠质量也差，如今被吵醒，顶着一头乱毛，眼底的阴郁都要溢出来。
不使力写不出黑板字吗，装x。
“大家好，我叫蒋繁宇。”
邹洛筝一怔：这声音……有点耳熟啊。
“繁宇，你就先坐在……后排那个女同学旁边吧。”舒馨语指了指邹洛筝身旁的位子。
被点到的邹洛筝眼皮一跳，昨个的快递站小哥已经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步伐从容，面无表情，但这样的身高逐渐逼近，无形中带着一股威压。
两人的目光第一次对撞上，蒋繁宇丝毫没有挪开的意思，在她脸上停留五秒有余，邹洛筝自是不甘下风，也赤裸裸地直视着他——微卷的刘海遮住了额心，明眸剑眉，脸色白得有些惨淡，五官倒是俊秀。
虽然这么想有些荒谬，但邹洛筝那一刻真心实意地认为蒋繁宇比舒馨语更像一朵花。
一朵……娇花。
蒋繁宇坐下后，又往邹洛筝的脸上看去，后者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本来开学倒霉就够烦了。
任谁被盯着看都不会好受。
找茬啊？邹洛筝爆发的前一刻，蒋繁宇伸出食指按在他的一边嘴角。
他很平静地说着：“同学，面包屑。”
“……”哑火无助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也没有纸巾最后在原地定住的邹洛筝。
“谢谢。”
说完趴下，一觉睡到了下课铃响。
15班的卫生安排早在上午就出来了，邹洛筝是这周的黑板值日生。她在擦掉蒋繁宇的板书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三个字——笔锋遒劲有力，板板正正。
确实好看。
蒋繁宇把书包里的东西理进抽屉时，看见角落的一张字条。他打开纸，纸张有点破损，写着一行字：
“不道歉那就一直耗下去吧。”字后是几个红叉。
他看了眼讲台上擦黑板都要垫脚的邹洛筝，把纸条揉碎扔进了垃圾袋。
（2）
午休前一刻，夏柳清办公室的门被叩响。
“请进。”
邹洛筝道：
“我来申请走读。”
“让家长来申请。而且高二了，你们最好是住校，来回走会耽误不少时间……”
“和家里人打过招呼了，我自己来申请。”邹洛筝开学前确实告知过江佑珉，哥哥也是家人，应该不算撒谎。
“……你走读的理由。”
“与室友相处不太好。”
“那就换寝。”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邹洛筝脸色微沉：
“都不怎么好。”
夏柳清停下批改，语气严肃：“高一进来我们就规定了，南中课程紧，任务重，除了家离得很近或有特殊需求，一般不批走读。”
“我申请走读。”
办公室里很安静，两人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吸引来一些探究的目光。
“邹洛筝，你说和同学相处不好，那你可以找别的同学。如果一个班都处不好，那你自己肯定也有某方面问题。”
邹洛筝有多坚定，夏柳清就有多推脱。
看来是不成了……邹洛筝没抱太大期望。
她要告诉邹正吗？
想法冒出头的一瞬间被她马上掐断了。问她那个酒鬼老爸做什么……还是让江佑珉帮忙写通校申请吧。
办公桌的电话铃和午休铃一并响起，夏柳清说着自己考虑考虑，然后摆摆手送走邹洛筝。
她接通电话。
“喂？是夏柳清夏老师吗？”
“是的。”
邹洛筝保持着一种“重在尝试”的心态，从办公室回来后便伏在桌上长睡不起。午休和两节正课过去，这件事几乎被她忘得一干二净。直到再次被叫到办公室，半梦半醒间接过通校出入证时，她的眼尾还残留着未散去的困意——以及一丝震惊。
第一场“谈判”，竟出乎意料地顺利结束了。
邹洛筝推开办公室的门，瞥见几道迅速散去的黑影。
“听墙根的胆小鬼。”她嗤笑一声，心情却莫名轻快。
晚饭前下了一场雨，食堂湿滑，邹洛筝踏上砖的第一步就打了个趔趄，偏偏她今天又穿了不耐滑的平底鞋。
第二次鞋滑来得又快又猛，她前脚刚打完饭，后背就感觉到一股力，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
邹洛筝勉强用半跪的姿势稳住身体，但菜盘里的汤汁却飞溅而出，校服下摆染黄一片，地上也溅得满是蛋花。
更糟糕的是，汤汁不偏不倚地溅到了身后人的白色短袖上。
邹洛筝抬头时正对上转过身的蒋繁宇。他的衣服被浸湿，几朵碎蛋花粘在上面，像白色幕布上的黄色花骨朵。
她尴尬得说不出话，上午把他比作朵娇花，如今竟一语成谶。
蒋繁宇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纸巾，抽出一半递给她。
“谢了。”邹洛筝接过纸巾，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小心点。”蒋繁宇的语气平淡，却像三记重锤，一下一下把她凿进了地面。
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的运气。继语文书丢失、饭盘打翻后，她的桌面也被莫名划了几刀，右上角还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乞丐”二字。
真是够了…
邹洛筝熟练地拿书盖住桌角，顺手撕掉了右上角的姓名贴。
临近晚修，蒋繁宇被叫出教室。走廊上，夏临许倚墙而立，见他出来，一臂锁喉。
“我不来找你，你就不来找我了是吧？”夏临许质问道，“嗯?”
“刚来，事情比较多。”蒋繁宇无奈一笑。
“蒋大人，这小南坪您还待得惯吗？”
“还不错，空气好。”
夏临许又是一记锁喉：“话说回来，你住哪个宿舍？”
“还没决定通校还是住校。”
“孟阿姨会允许你通校？”夏临许大惊。
“离得近，她无所谓，让我先适应一周再决定。”
“放心，有我在，保证你今晚就适应，明天就桃园结义……”
“去去去，够离谱的啊。”
晚修时，夏柳清宣布了接下来的安排——开学考和班委竞选。
课间，徐菲和朱颖婧一行人手挽手走在廊道上。邹洛筝为了接水，恰巧跟在她们后头，准确地说，是被堵在了后头。
“婧婧，你真的要竞选学习委员啊？可你已经是班长了。”陈豆豆问道。
“我想试试。”朱颖婧轻声回答。
“哎呀，陈豆豆你不懂，婧婧是想在新同学面前表现自己，是不是，朱~颖~婧~同~学~”徐菲调侃道。
朱颖婧没再说话，只是从教室的门缝看向角落那个持笔书写的身影。比记忆中高大了许多，始终如一的侧影，始终如一的姿态。
始终如一，却在不知不觉间占据了她的整个青春。
她掩去眼里忽明忽暗的情绪，淡淡地笑着：“是呀，我想展现自己。”
他不告而别的那天，她就已下定决心——若再相逢，定不错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找茬啊？ 装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