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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完】 ...

  •    何时雨下播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迟到了。

      同学聚会在七点,从家里到饭店的时间在四十分钟左右,而现在时钟已经指向了六点四十分。

      她手忙脚乱地收拾好直播设备,抓起手机就往外跑。

      五年过去,何时雨考了驾驶证,大丫也光荣退役,取而代之的是一辆破破烂烂的桑塔纳。

      当时为了给支兰英治病,所有的钱都进了医院,该借的也都借了个遍,何时雨差点没把这个傍身的店也盘出去。

      离高考还有两个月的时候,支兰英查出骨癌。

      一开始只是腿疼,支兰英就靠吃止疼药顶着,后来止疼药也不管用,只能苦熬着,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再后来支兰英走路开始跛,甚至脚掌沾到地上就疼得浑身冒冷汗。

      何时雨拿了所有的钱和存款给支兰英治病,大大小小的手术、化疗,包括请护工,何慧云也垫了不少,每天去医院轮流陪护。

      但这病就像个无底洞,看不见希望。支兰英要放弃治疗,她说自己活这么大岁数已经够本了知足了,她不治了。

      因为化疗,她的头发每天都掉下来一大把,后面干脆就全剃了,何时雨给她买了顶假发,她很喜欢,每天都戴着,还高兴地跟何时雨说这样头发就永远不会白了。她一直是个爱美的老太太。

      何时雨一边备考一边照顾支兰英,支兰英赶她走,说她要是再敢来自己就去跳楼去死,何时雨和她大吵一架。

      最后何时雨趴在她怀里嚎啕大哭。那是何时雨在支兰英确诊后第一次哭,也是最后一次。

      钱用完了,何时雨要把小店盘出去,支兰英叫来何慧云劝住她。大夫说支兰英的病只能保守治疗,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了。

      陪支兰英去美国治疗的那天,她给周其野发了分手短信,拉黑了他所有社交账号。

      支兰英还是死了,她的病恶化得突然又迅速,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支兰英病逝的前一天,还在给何时雨织毛衣。

      她念叨着,美国的冬天太潮湿,冻得人骨头缝都疼。

      她一直在给何时雨织衣服,一直到她闭眼之前,她强撑着织完了最后一针。

      何时雨在国外陪支兰英治疗的时候办了休学,她志愿填了s市的学校,因为她自作多情地认为周其野会去b市和c市找她。

      大学的时候除了上课就是打工,偶然接了个直播带货的活,因为长得有辨识度,再加上说话有意思,何时雨成了个小网红,慢慢还上了债务,连带着周嘉给她垫付的那笔钱。

      她觉得干直播这事有谱,起码玩好了以后饿不死,比大学毕业以后按部就班的找工作就业靠谱的多,毕竟现在的应届大学生就像沙滩上的沙子,大海里的海水,别说找个专业对口的工作了,就算脱下长衫去当保安都竞争不过五六十岁的老大爷。

      她上了心,也成功经营了一小波死忠粉,再加上出圈了几个梗打出了知名度,现在每天写写脚本带带货,一个月再怎么样也能挣万把块。

      大学挣的钱全用来还了债,毕业以后何时雨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筒子楼,买了辆二手桑塔纳,每天守着小卖铺直播,孝顺孝顺何慧云,也算充实。

      甄巧有一次来家里找她,上厕所上一半突然嗷嗷叫着跑出来,给何时雨吓一跳。进去一看发现是水管爆了,她冷静地折起袖子,让甄巧去外面把电闸关了,三两下缠好胶带,拍拍手,使唤旁边呆鸡一样的甄巧把地擦了。

      甄巧先赞叹再崇拜,直呼何时雨是她女神。

      “现在女神命令你给她做顿饭。”

      甄巧唯以一字回之:“滚。”

      甄巧把最后一盘小炒黄牛肉端上桌,大喊让何时雨这混账别打游戏了赶紧吃饭。

      何时雨正瘫在沙发上在微博和粉丝互动固粉,顺便给晚上的带货直播打打广告。闻言,泥鳅一样滑下来,手脚并用地爬到甄巧旁边,装变异蜘蛛吓唬她。

      甄巧手上端着米饭,冷不丁见着这只奇行种,差点把米饭扣她脑袋上。

      “你大爷的!何时雨,你七岁小孩啊,人嫌猫厌!”

      旁边的二丫昂着头立着尾巴高傲地路过。

      何时雨犯贱成功,美滋滋地去洗手回来吃饭。

      甄巧这时候又像慈母了。她给何时雨夹菜,念叨着让她赶紧换个房子,这地儿也太破了,晚上回家也不安全。

      何时雨嚼着米饭发呆,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换房子,何时雨想,她能找出一万条不换的理由——钱不够、住习惯了、店在这里、离何慧云近......但每条又都能被自己驳回。

      真正的理由,她拒绝去想。

      五年过去了,什么都该淡了,爱啊恨啊,物是人非,没准人家早就拥抱新生活了。而且当时是她甩的人家,莫名其妙被分手,恨她还来不及。况且,就算他知道了真相,也是两相抉择后被抛下的那一个,她这种白眼狼有什么好留恋的。

      何时雨被一声喇叭惊回了神,她叹口气,跟在长龙一样的车流后面慢慢往前磨。

      这次甄巧喊她去同学聚会,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又咽下去,因为甄巧说这次不光有高三的同学,连带着高一高二有不少人,算是个大联欢了。

      当时她考进了快班,甄巧也发愤图强地擦边进了。那个班没有周其野的痕迹,只有那段噩梦一样的回忆。

      但高一高二的同学也会去。

      何时雨的心脏砰砰跳,她不知道周其野会不会去,但,万一呢。

      她不舍得放过哪怕百分之一的可能。

      把车钥匙递给门童,饶是何时雨这种城墙一样厚的脸皮都出现了几丝裂纹,她也不目送自己的宝贝桑塔纳被开进停车位了,利索转身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包厢门口。

      深吸一口气,何时雨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力求如果遇到周其野,能不让自己在几十号人面前丢光了脸面。

      伸手推门,迈步——

      她径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鼻腔里盈满了周其野身上让人安心的、熟悉的皂香味。

      她抬头,撞进周其野漆黑的瞳孔。她看到他似乎是嫌恶地拧了拧眉。

      何时雨一顿,立时从他的怀抱里退出来,垂着眼轻声说抱歉,连看也不敢看了。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周其野厌恶她。

      她宁愿周其野恨她。

      她失魂落魄地走进包厢里,抬头看见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不知道为什么,鼻尖酸得像要被人活生生拧掉。

      甄巧迎上来,搂着她要说些什么,突然,手腕一沉,何时雨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拉出了包厢,塞进车里。

      -

      车窗外景色飞速倒退,何时雨懵逼地坐在宽敞的大宝马里,还不忘分出一丝心神思考自己的桑塔纳该怎么开回去。

      她想起刚才周其野给她系安全带跟捆猪一样的架势,又看了看他从上车以来就一直沉默的侧脸,不太敢说话。

      “你的车我让人给你开回去。”周其野像是读了她的心声,淡淡开口。

      “哦...哦好,谢谢。”何时雨磕磕巴巴地道谢,受宠若惊。

      不对,他怎么知道我开车来的?又怎么能确定我还住在筒子楼?

      何时雨不敢多想,又控制不住地联想浮翩,纠结一路,也没发现周其野走得是条她完全陌生的路。

      一直到进电梯,何时雨才反应过来,她愣了愣:“这哪儿?”

      妈呀,周其野不会怀恨在心要杀人灭口吧!

      周其野朝她森然一笑,冷冷吐出两个字:“我家。”

      我靠。

      电梯门打开,何时雨反应过来想跑,被周其野一把扯进屋里,灯都没开,抱着她就亲。

      何时雨脑袋成了一团浆糊,身子软得像面条,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直到周其野的手开始扒她裤子,何时雨猛地回过神,抬手给了他一嘴巴。

      没使劲,但周其野停了。他们喘着粗气,在黑暗里对视,五年来第一次。

      何时雨问心有愧,率先移开视线。她不明白周其野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报复她吗?毕竟当时没头没尾地被她甩了,可能是想再甩回来,甩毛巾那样。

      关于分手,她没想解释什么,就算再有什么难言之隐,伤了人家的心也是事实。

      于是何时雨垂下眼,诚恳道歉,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周其野要被她气死了。

      他气急攻心,想说话结果被口水呛了一下,咳了个撕心裂肺。

      何时雨急着找水给他喝,看他咕咚咕咚灌下去,突然想起他们初见时周其野也是这样,她还以为人家有哮喘,把人家当成债主损了一顿,这么多年了,还跟在昨天一样。

      周其野缓过气,看来也想起了初遇时闹过的笑话,他终于肯跟何时雨说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我没哮喘,我也不是要债的。”

      何时雨鬼迷心窍地问:“那你是什么?”

      周其野恶狠狠地答:“老子是你合法伴侣。”

      何时雨想起那年,她拿可乐拉环当戒指套在周其野手上,说要和他结婚。

      她想哭,但嘴硬,说什么合法伴侣啊,咱俩当时都没到合法年龄,得叫黑户伴侣。

      周其野气得脑门跳着疼,放话说明天就去领证。

      何时雨也不哭了,声音挺惊喜,说真的吗,我愿意。

      周其野被她搞了个措手不及,藏在口袋里的戒指都忘了拿出来。

      周其野说,何时雨,我真恨你。

      何时雨沉默半晌,自嘲笑笑:“我不怕你恨我,我怕你忘了我。”

      周其野想起刚才在包厢门口见的那一面,瘦了,本来就没肉,现在简直像一副行走的骨头架子。

      他低声问,累不累。

      何时雨一怔:“什么?”

      周其野说,这些年,自己一个人,累不累。

      这句话像硫酸一样,瞬间腐蚀了何时雨所有的盔甲和面具。

      她说不累,大家都这样。

      周其野咬牙,说她嘴比石头硬,然后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他埋在何时雨颈窝,说,何时雨,我恨死你了。

      但他又说,我最恨我自己。

      如果他当时再有能力一点,再成熟一点,是不是就能把担子抗在自己肩上,是不是能够陪在何时雨身边,为她撑一把伞。

      周其野问:“老太太怎么样了?”

      何时雨一顿,不知道周其野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沉默在空中蔓延,不知过了多久,她说:“没治好,四年前就走了。”

      何时雨感觉颈窝凉凉的,像周其野的眼泪。

      她说,周其野,我是不是特怂,特懦弱,我这人真挺没劲的,是吧。

      她又说,我当年真没招了,老太太病得太严重,可我不信治不好,几个月以前还活蹦乱跳的人,还能通宵看电视剧的人,怎么一转眼就浑身插着管子躺病床上了,这太他妈荒谬了。

      “医院让放弃治疗,我差点跟他们干起来,我说,我们家老太太能治,这他妈是条命,你们他妈的说不治就不治了,还是人吗。”

      “当时都拦着我,大夫私底下跟我说中心医院的周嘉可能能治。我回去抽了一宿烟,早上洗了把脸就去找你妈了。”

      后面何时雨没继续说,她知道,这是他们两个人心里的一道疤。

      她去找周嘉,求她,带着支兰英的病历。周嘉见过太多这样的事,她不可能人人都救,也救不过来。但最后她还是帮了,她联系了自己国外的导师,并且垫付了部分治疗费用。

      周嘉说出条件的时候,离高考还有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何时雨做足了准备,就是没有准备好要如何与周其野提分手。她想见见他,抱抱他,但不行。于是她在出国当天给周其野发了分手短信,拉黑了他所有社交账号。

      在美国的时候,她偷偷去看过周其野的学校,一边看一边想象周其野的生活。支兰英去世后,周其野过得好就是她最大的心愿。

      她当时在小号上发了条帖子:“当我对世事厌倦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想到你在这世界的某个地方活着,我就愿意接受一切。”1

      “我不是在为自己开脱,我知道这件事就算再怎么样也是我先不告而别。”

      她只是想跟他说,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如果说错,也是她瞒着他自不量力自作主张。

      她不知道的是,周其野从来没有放弃过这段感情,他让同学朋友留意打探、几乎每个月飞回国亲自找人,就这么整整四年。

      周其野来之前打得所有的腹稿都用不到了,他既不想骂她一顿出出气,也不想两个人抱头痛哭诉衷肠。

      他现在只想把准备了五年的戒指套在她的手上,让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待在他的身边,再也不离开。

      从相识以来他们就没有超过两天没见过面,他想,何时雨是个麻烦精,惯会上蹿下跳调皮捣蛋,一个看不住就能一声不吭跑出去五年不回来。

      像这种混世魔王一样的小孩,一定要施加雷霆手段,给她戴上手铐,打上自己的烙印,才能老老实实地待在身边。

      周其野打开灯,拿出口袋里的戒指盒,把银白色的手铐牢牢戴在混世魔王手上。

      他把手铐的另一边塞到何时雨手里,拿着她的手,把手铐的另一边戴到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人们认为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条血管直接通往心脏,此刻冰凉的手铐硌在皮肤上,却烫得周其野眼眶发红。

      他说,何时雨,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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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还有一章番外! 下本开现言校园:《暗恋的女生翻我白眼怎么办》 #臭屁傲娇小狗 X 脑回路清奇天然呆# 感兴趣的亲们欢迎点进专栏一探究竟! 点击即看两个恋爱傻瓜鸡同鸭讲的跨服聊天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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