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黄昏》五色春

96、神豪 这是什么大

　　孟时夏把穆良朝推进房间，脱了凉冰冰的外衣后塞到被子里裹着。

　　穆良朝的手臂挣扎着从被子间探出，用力勾着孟时夏的脖子不放。

　　“你不吃早饭了吗？”孟时夏又是一声叹气。

　　穆良朝默默摇晃脑袋，软软的头发蹭的她的脸颊发痒。

　　孟时夏已经没力气叹气了，她拿出口袋里电量不足的手机，点了一份早餐外卖。

　　“好了宝贝。”孟时夏腾出手抱他，“这回你可以好好撒会娇了。”

　　“……”穆良朝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悄悄红了脸，但依然搂着她不放手。

　　“我真的没事，又不是要死要活了，你不用这么大反应。”孟时夏说道。

　　穆良朝闷声只问她一句话，“你累不累？”

　　“多少有点。”孟时夏直言，“但你别担心，我可是S级，身体素质好着呢，我心里有数。”

　　“直播赚钱快吗？”穆良朝又问，他想知道孟时夏还要这么连轴转多久才能结束。

　　“还行。”孟时夏算了算，“顺利的话，在法院开庭前，我肯定能凑够最后一笔钱。”

　　“要不，今晚开始我也一起开直播吧。”穆良朝说，“我干过这个，有经验。”

　　“不用了。”孟时夏温柔拒绝，“我们两个，总得有一个能睡好觉的。”

　　她态度坚决，穆良朝心知这会儿劝不动她，便退一步说：“那，至少你今晚开始不要再去外面了，就在房间里播，屋里总要暖和一些。”

　　“会打扰你休息的。”

　　“我可以带耳塞。”穆良朝态度也很明确，牵着她的手晃了晃，“不要让我那么担心，好不好？”

　　“……”孟时夏迟疑了一下，“好吧，听你的。”

　　穆良朝终于满意地不再磨人了。

　　二十分钟后，早餐外卖到达，孟时夏拆了小笼包的包装盒，又把装着八宝粥的盒盖掀开，“还有温乎气，快吃饭。”

　　穆良朝一手端着粥盒，一手夹了只小笼包送到嘴边，“一会儿我们照计划去取景拍摄吗？”

　　“不了。”孟时夏摇头，“今天放假，我们都在家里睡觉。”

　　“啊？”穆良朝顿了顿，“可是进度……”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我们养精蓄锐，之后再战。”孟时夏话中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穆良朝只好安静地埋头吃饭，片刻后，孟时夏主动告诉他这些日子她的直播情况。

　　“你不用担心。”孟时夏用勺子轻轻搅拌粘糊的八宝粥散热气，“我遇见了很多很好的人，大家都很友善，愿意为我这种网络上的陌生人真金白银地献上支持一票的，我都很珍惜。”

　　“真的……全部都是很好的人吗？”穆良朝小心地问道。

　　孟时夏微抿嘴唇，笑着点了点头，“是啊。”

　　反正不好的人早就拉进黑名单了，不值得再拿出来讲。

　　穆良朝将信将疑地保持沉默，孟时夏舀了一勺温度正好的粥喂到他嘴里，甜滋滋的味道瞬间占满了他的口腔。

　　穆良朝嚼嚼嚼，咽下这一口粥，还想再说什么时，孟时夏下一勺就又怼过来了。

　　穆良朝：“……”

　　“好了好了，我可以自己吃的。”穆良朝无可奈何，不再追问有的没的，好好吃完了这顿饭。

　　胃里不再空虚，身体也暖了起来，一宿没睡的疲惫感卷土重来，穆良朝靠坐在床头，有些昏昏欲睡，眼皮沉重打架。

　　孟时夏漱漱口，回到床边将困得睁不开眼的人推倒在枕头上，“困了就睡，硬撑什么？”

　　穆良朝还想挣扎一下，想问她今天定好的行程真的要取消吗？但根本不容他开口，下一秒，他的眼睛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牢牢捂住了。

　　孟时夏在他身边躺下，下巴搭在他的额头上，两个人的体温能更快地将被子捂热。

　　“睡吧，我们一起补补觉。”孟时夏说完，一股淡淡的、香香甜甜的安抚信息素味道在空气中溢散开来，将两人裹住。

　　穆良朝微怔了一下，他陷在一片黑暗中，额头埋进孟时夏的颈窝，喃喃道：“这可真是作弊的催眠方法。”

　　“管用就行。”孟时夏将他搂紧了些，像在抱一只大号抱枕。

　　新年第一天的清晨，他们没有外出工作，也没有与家人朋友相互问候，远离繁琐俗事，只沉浸在一隅安静之中，倚靠着彼此温暖的身躯，睡了个舒服的长觉。

　　穆良朝一觉醒来，意识尚有些迷糊，鼻尖还能嗅到逐渐淡去的蜂蜜信息素味道。

　　隔着窗帘渗透进来的天色依然明亮，他转了转眼珠，看向身旁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工作的孟时夏。

　　“夏夏，几点了？”

　　“下午两点。”孟时夏说，“要吃下午茶吗？”

　　“不饿。”穆良朝摇摇头，“你怎么又开始工作了？不多休息一会吗？”

　　“睡了几个小时后就醒了，我现在精神头已经恢复，还能再干仨小时。”孟时夏攥攥拳头，势气很足。

　　“你在写新剧本吗？”穆良朝探头往她的屏幕上瞧，“抢我的活干？”

　　“因为担心有些人晚上非要和我一起直播啊。”孟时夏轻笑一下，“再要你帮我写剧本的话，我怕你的身体会吃不消。”

　　穆良朝咕哝一句：“你这么照顾我，会显得我很废物。”

　　孟时夏将这话听在耳朵里，抬抬嘴角，俯身靠近他：“那，小废物点心，来亲一下。”

　　穆良朝：“……”
　　他不好意思地把脸缩进被子里，只露了半个额头在外，接着就感受到微凉而柔软的嘴唇在他额头上轻吻一下。

　　“起来之后先回复上午收到的消息吧。”孟时夏提醒他，“有一些在线上和你说新年快乐的朋友们。”

　　“哦哦，对！”穆良朝拿起手机查看未读信息，“还真有好多条，我的同专业同学，还有周寒莹和赵椿萱……咦？李同馨和白荷月一起去旅游跨年了？怎么发新年祝福的同时还发来好多她们两人旅行的合影啊？”

　　看着那两人站在沙滩上，背对大海高高比心的照片，穆良朝失笑，先回复了祝福信息，然后开始挨张欣赏旅行风景照。

　　“夏夏，她们去海边了。”

　　海风扬起她们的长发，两人笑得好甜蜜。

　　“嗯，同馨也发给我好多张。”孟时夏笑笑，“看上去很惬意，之后我们也出去旅行吧。”

　　“好呀，你想去哪里？”穆良朝问。

　　“哪儿都好。”孟时夏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确切的目的地，爬山，看海，到江南游船，去雪山滑雪，怎么样都好，和喜欢的人一起就好。

　　她比穆良朝早看到李同馨和白荷月的旅行记录碎片，说实话，她那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尤其是一侧头看到蜷缩在被子里沉睡，露在外边的脸颊凉冰冰的漂亮宝贝，总觉得很抱歉。

　　李同馨能趁着假期带白荷月一起四处旅行，既放松又能见世面，她却让穆良朝陪着她吃苦受累。

　　孟时夏一时有些出神，目光还望着电脑屏幕，却半晌都没有再敲下一个字。

　　穆良朝回完所有的消息，一仰头看见她这怪怪的反应，只感到不解。他抬手去碰孟时夏微微拱起的手背，触及到一片细腻冰冷。

　　“怎么了？”穆良朝问。

　　“没事，思路卡住了。”孟时夏回过神，牵过他的手摩挲。

　　“要不要我续写？你歇一歇？”

　　“不了，已经到结尾了。”孟时夏说，“把这部分写完，我们出去吃饭。”

　　“出去吃？外边吃饭贵……”

　　“咱俩顶多吃一百块钱的，还债也不差咱俩吃顿饭的钱。”

　　在孟时夏的坚持下，他们下午四点就出门觅食了，以免撞上晚餐高峰时间，毕竟他们没有预约。

　　新年第一天，街上到处都是人和车，路灯上挂着红红的灯笼，落尽叶子的树枝上也挂上了彩灯。商场里人满为患，街上的大馆子已经提前把桌预订出去了，小吃铺的外卖生意也火爆，后厨炒菜时把锅颠到飞起。

　　孟时夏和穆良朝打车到市中心，去了学校附近的饭馆，他们以前聚餐时去过，那里的饭菜量大实惠，好吃管饱。学校的学生放假了，这里空位还有不少。

　　“鱼香肉丝，红烧日本豆腐，酱扒茄子，南瓜甜汤，还有两碗米饭。”

　　孟时夏点了平时来这里经常吃的菜，等着上菜时，她拿出手机架在桌上。

　　“良朝，我准备播播日常，你想一起吗？”

　　“我可以出镜吗？”穆良朝问，“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你觉得我不想让你跟我一起出镜？”孟时夏朝他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来，“不过说实在的，我还真不想让你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蛋出镜白给别人看，要是能只留给我一个人看就最好了。”

　　“……”这话听上去像是孟时夏准备关他禁闭。穆良朝默默换位置坐到她旁边，“可我已经露脸与你一起拍摄视频了哦。”

　　“是啊。”孟时夏有些遗憾地叹气一声，“我现在后悔也晚了。”

　　她调整好直播美颜参数，看着屏幕将他们两人的脸都框进来，“准备好了吗，我要点开始了。”

　　“嗯。”穆良朝理理头发，在屏幕前坐端正了。

　　直播开始，一张漂亮的脸先出现，确认了直播效果，而后往旁边闪了闪，露出后边另一张也十分漂亮的脸。

　　直播间右上角的人数快速增加，随着观众涌进来，弹幕也疯狂滚动，清一色的都是“哇”。

　　孟时夏的视频粉自然认识这位安安静静坐在孟时夏身边的人是谁，想到先前孟时夏在评论区回复询问他们二人是不是真情侣的时候，那个略带得意意味的狗头表情引人遐想。如今再见到两人在新年伊始一起亲密吃饭的场面，这份答案更确定无疑了。

　　直播间的气氛空前热烈，下午时间段会在直播区闲逛的网友，可比凌晨时多得多，而俊男美女一起露脸，更是吸引并留住了好大一批流量。

　　孟时夏的眼睛跟不上快速朝上滚动的弹幕，她看得眼花，所幸不看了，就对着屏幕挥挥手，和直播间中的观众打招呼，再把穆良朝介绍给大家。

　　“就是大家猜测的那样。”孟时夏也不管这会儿到底有没有人问他们的关系，只说自己想说的，炫耀意味颇浓，“我们是恋人。”

　　她把接下来每一条来不及看清的弹幕，都当成是对他们两人的祝福。

　　穆良朝对着直播间里的三千多人，心里紧张，神情紧绷，半天也没做出个反应，直到孟时夏的手指在桌子下面轻轻戳了戳他的腿。

　　“嗯，大家好。”穆良朝问候一声，腼腆地晃了晃手打招呼。

　　好听的声音，好看的脸，穆良朝短短几秒就把直播间气氛再次炒热一个度。

　　孟时夏观察着右上角还在不断上涨的人数，以及逐渐有老粉带头空刷点礼物以表支持，她心想今天的数据稳了。

　　“我们现在在外边餐馆里吃饭，今天我们两人第一次共同直播，就播播日常，与大家一起聊聊天。”

　　正说着，服务员将刚出锅的热菜端上桌，两碗压得很实的米饭也摆到他们面前，热气袅袅上浮，淡淡的米香味飘来。

　　“我们要开动喽。”孟时夏拿了一次性筷子，先拆开其中一双的包装纸递给穆良朝。

　　饭菜热腾腾的，屋子里暖融融的，孟时夏不紧不慢地吃着饭，和直播间里的朋友们聊天，自然地评价饭菜好不好吃，还推荐了这家菜馆，再问起大家今天都吃了什么好吃的东西，一来一回将直播间氛围维持得热热闹闹的。

　　有人打趣说：“旁边这么好看的小哥哥，怎么话那么少，平时私底下也这样吗？”

　　孟时夏看见这条弹幕，笑着回复道：“私底下我会逗他多说两句的。”

　　一顿饭吃到尾声，孟时夏靠着有些硌人的木头椅背，转头询问穆良朝有没有吃好。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起身去买单。

　　直播屏幕前就剩下穆良朝一人，他肉眼可见地又局促起来，为了直播间不掉人，他学着孟时夏的样子与大家继续聊天话题。

　　露脸和不露脸的直播差距还是挺大的，穆良朝心跳加快，露脸后一举一动都在大家的审视里，他难免更加紧张。

　　不过他这副青涩反应倒是没有引起观众的反感，大家就爱开玩笑逗老实人，还有灯牌等级高的老粉主动帮忙活跃气氛，稳定人数。

　　穆良朝想起孟时夏对他说过，她遇见了很多好人，很好很好的那种，现在看来，这话倒不是纯为了哄他安心的。

　　忽然，一位观众进入直播间，屏幕上一闪而过高等级灯牌进场的特效，穆良朝看见那人已经是十级灯牌了，但消费等级却没多高。

　　不爱鲜花爱美人，这是这位观众的网名。穆良朝刚想开口说欢迎，就见这位观众二话不说开始猛点一通大礼物，各个特效都非常华丽。

　　穆良朝一时看愣神了，微微张着嘴呆看着礼物特效霸满屏幕，一直持续不停，将其余小特效和观众弹幕都掩盖住了。

　　他瞄了一眼屏幕左上角的小时榜单排名，眼看着孟时夏的直播间在榜单上升天，直奔前三名去了。穆良朝估算了一下这位“爱美人”短短几分钟连击所送的礼物金额，得有十万块了。

　　这什么大粉啊？没听夏夏提过啊？

　　穆良朝怔怔地看完礼物特效缓缓褪去光华，屏幕前重归安静，弹幕区满屏都在刷“神豪驾到”、“何方神圣”、“出手阔绰”之类的……

　　看大家这反应，这位大客户应当是第一次在孟时夏的直播间这么送礼物吧。

　　“呃……”穆良朝回过神，赶紧连声感谢对方，再解释孟时夏现在没在屏幕前的原因，“她去结账了，马上回来，我会提醒她好好感谢你的。”

　　“爱美人”回复了一句：“不用谢，祝你们新年快乐。”
　　接着就光速退出直播间了。

　　穆良朝简直不敢相信，这种一出手就十万块打底的神豪，送完礼物后一点情绪价值都不索取，直接就撤了吗？

　　穆良朝不能理解，他直播的那段时间里从未遇见过这般人物，这位“爱美人”的所作所为超乎他的认知了。

　　“爱美人”将孟时夏的直播间送上榜单前列，一时间，更多的在线网友留意到榜上高高挂着的陌生直播间，带着好奇点进来一看究竟，进来就被穆良朝的顶级美貌重击心脏。

　　新一波的流量砸馅饼一样的砸过来，穆良朝求救似的往门口望，终于看到孟时夏结完账往回走，手里拿着小票核对价钱。

　　“夏夏！”穆良朝着急时声音都高了几分，惹得孟时夏诧异地朝他看过来。

　　孟时夏面带疑惑走回桌边，被穆良朝抓住手臂用力往下一拽，她只能弯下腰将脸框进直播屏幕，接着就被直播间异常高涨的人数惊了一跳。上万人了？

　　“咦？”另一张绝美的脸配着无比动听的声音，给直播间三度炒热。

　　S级Alpha拿美貌攻击人了，弹幕滚速又快得离谱起来。

　　她惊奇地笑了一下，转头对穆良朝说：“这么看来你才是直播圣体啊，这一会儿的工夫，你做了什么才让直播间的数据涨成这样？”

　　“不是我。”穆良朝连忙解释，点开在线观众榜单，指着高居榜首的那位说道：“这位观众刚刚给你送了十万块的礼物啊，拿礼物数据帮你引了一大批流量。”

　　十万块？孟时夏也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可她不认识这位观众啊。

　　孟时夏点开“不爱鲜花爱美人”的个人主页，发现这个账号妥妥就是一个新号，没有任何点赞收藏的视频，关注仅为一，粉丝量为零，这……？

　　孟时夏微一挑眉，去看这个全新账号的ID定位，显示在海城，一个经济发展迅猛，能吸引无数人才争相前往的新一线城市。

　　孟时夏面上不动声色，在穆良朝身旁坐下来，什么也没说。十秒钟后，她调整好状态，面带可掬的微笑营业，先稳住这波难得的流量。

　　账号真正的主播回来主持大局，穆良朝心态就放松多了，他暗暗长出一口气，绷紧的腰背松缓，肩膀也塌了两分，身体不自觉地朝孟时夏靠过去，本能地寻求一个依靠。

　　孟时夏似有所感，一手从他背后穿过，揽着他的肩膀直接把人搂进怀里，目光还温柔地望着屏幕，继续与万人直播间的观众们谈笑风生。

　　穆良朝佩服她的健谈与松弛，只不过，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怎么感觉孟时夏见到那位送完礼物就跑、什么都不要求的神豪后，反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