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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直播 压榨 ...

  •   这顿跨年饭吃得还算其乐融融,晚上九点,家宴散场,孟时夏拒绝了夏熙和的挽留,没准备带穆良朝一起留宿银河名苑,那太别扭了。所以两人顶着凉飕飕的夜风,走到小区门口打车回出租屋。

      车上,穆良朝安静的有些异常了,一直偏着头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看路灯上悬挂的红红的灯笼。

      孟时夏接连看了他几眼,从玻璃倒影上看到他淡淡的有些忧伤的眼眸。碍于现在车上还有外人,她没有追问令穆良朝如此沉默的原因。

      等出租车开到目的地,两人下车进了家门,在黑漆漆的玄关处,孟时夏从背后伸手搂过穆良朝的腰,下巴搭在他的肩上,把他箍在怀里。

      “为什么不爱说话了?”孟时夏在他耳边轻声问道,“今晚这顿饭吃得不舒服吗?”

      “没有。”穆良朝声音低沉,用手包拢着孟时夏圈在他腰上的手。

      “那有什么不开心的?说来听听。”孟时夏锲而不舍地问。

      “真的没有。”穆良朝在她的怀抱中转了个身,面向她,近距离的注视她的眼睛良久。那双眼睛始终明亮而清澈,萦绕着浓浓的温柔缱绻,像蜜一般腻着他沉沦。黑曜石般的瞳仁中倒影着他的身影,只他一人的身影,专注至极。

      穆良朝抬手搂她的脖子,将脸埋在她颈窝里。

      细细的呼吸声轻轻回荡在耳边,温热的水汽扑在侧颈,孟时夏觉得有些痒痒的,但没有躲开。她用手心压住穆良朝的头,揉搓一把他软软的头发,“究竟怎么了?”

      “没事,有点累而已,也有点困。”穆良朝喃喃道,“夏夏,你不累吗?”

      “我还行。”孟时夏拍拍他的背,把他推去洗漱,“早点收拾完睡觉吧,最近几天你的确是太辛苦了,白天配合我东奔西跑拍摄,晚上还要熬夜帮我写剧本。”

      “可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要辛苦?”穆良朝把外衣脱下来挂在门口,在卫生间门口定定望向孟时夏。

      “宝贝,辛苦这件事可不能拿来比较。”孟时夏笑笑,催促他:“快洗洗睡吧,听话。”

      穆良朝安静片刻,拧开水龙头放温水洗漱。

      “我把热水器温度调高点,一会儿你直接洗个热水澡,能缓解疲劳。”孟时夏在老款的热水器上连续按了几下,把水温加热到五十五度,“热水器太老了,以后一定换个好的。”

      穆良朝安安静静洗漱完又洗了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睡衣,用干发帽擦着发尾的水珠走出卫生间,“夏夏,水温还热,你也去吧。”

      “好。”孟时夏正在看手机上的什么东西,微蹙着眉,表情严肃又认真,手机屏幕的光将她的脸照得过白。听到穆良朝叫她,她转脸对他微笑,放下手机也抓紧去洗漱了。

      卫生间里热气氤氲,哗啦啦的水声传过门扉,穆良朝听了半晌,目光落向被孟时夏放在床边的手机上。鬼使神差的,他用早已被录入的指纹解锁了孟时夏的手机屏幕,点进她的工作账号后台,仔细阅读屏幕上的每一个字。

      蓦地,穆良朝的瞳孔剧烈颤抖了一下,很不可置信自己看到的东西。他退出账号后台,把手机远远丢到床角,良久后,他又把手机捡回来,放回刚刚的位置。

      等孟时夏洗完澡出来后,她甩了甩擦得半干的头发,走到床边坐下。手机还在原位放着,她丝毫没察觉有什么不对。

      “夏夏,要不要吹吹头发?”穆良朝问。

      “不用了,剪一会儿视频,头发自然就晾干了。”孟时夏一点不准备歇气,即便是跨年夜当天,她也要继续保持工作状态,按时完成每日工作任务。

      穆良朝抿抿唇没作声,见她捧起电脑开始忙,便拿过她搭在脖子上的毛巾,坐在她身后轻柔地擦拭她的头发,慢慢将水汽浸走。

      孟时夏的眼睛盯在屏幕上,手部动作不停,键盘鼠标配合默契,她目不斜视地对身后之人说:“剧本存量还够拍摄两天的,今晚你不要跟我一起熬了,早点休息,我剪完这段视频也就睡了。”

      “我等你一起不好吗?”穆良朝从后轻靠着她,脸颊软肉贴在她的背上蹭了蹭。

      “听话,你今天不是累了吗?”孟时夏回头,腾出一只手揉揉他的后颈,哄道:“我会快点的,一会儿抱着你睡好不好?”

      穆良朝又沉默了几秒钟,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在她身边躺下,手指抓握着她的衣角。

      孟时夏习以为常地笑笑,由他去了。

      新一年的起始之日,凌晨一点半,孟时夏合上电脑屏幕收工。

      她照例第一时间给电脑充上电,靠着床头闭了闭眼睛,静止了几分钟什么动作都没有。

      昏暗之中,孟时夏碰亮了手机屏显,瞧了一眼后,她动了动上半身重新坐起来,垂眸看了看穆良朝还勾着她衣角的手。

      孟时夏小心地捧着他的手,挪开他的手指,再把手塞进被子里暖着。随后,她揣着手机又悄悄出门了。

      门锁咔哒一声锁上,安静的小房间里,侧身躺着的人睁开全无睡意的眼眸,默默望向大门的方向。

      迟疑片刻,穆良朝翻身起床,走到门边取衣服披上,开门出去寻找孟时夏的踪影。

      他原以为他要四处找找的,却没想到,刚一出门,他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就在单元门外,轻语着,很温柔,带着一股向下兼容的讨好感。

      她在说“谢谢”,一直在说,感谢的对象不尽相同。

      穆良朝屏住呼吸,无声靠近被向外敞开的单元门藏在背后的那道身影,走近了听她到底还在说些什么。

      孟时夏是在对着手机屏幕说话,她开了直播,设备简陋异常,没有打光,没有麦克风,没有华丽的造景,就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一部手机。她出一张美丽无方的脸孔,用屏幕怼着脸拍,稍微开一点美颜,掩饰微微发黑的眼圈和眼球上的红血丝。

      直播间里放着轻缓的歌曲做背景音,屏幕左上角有一个还有两分三十秒开启的引流红包。

      孟时夏与在线的一千多人聊天,回应快速滚动的弹幕问题,对友好单纯的提问耐心温柔,对带刺带恶意的评头论足不屑一顾,用词规范地阴阳回去之后,再果断踢出直播间,拉黑一条龙。

      孟时夏以前也开过直播,和室友们一起出镜,但她那时只将直播当成一种拓展流量的方式,再回馈一下一直喜欢她和她团队的粉丝们,陪大家聊聊天,但并不指望这个赚什么钱。

      现在,她想在现有的工作之外,再拓宽一下赚钱渠道,想拥有灵活的工作时间,开直播就成了她的一项不错选择。

      她有一定的粉丝基础,有人喜欢她拍摄的剧情,有人欣赏她视频中的群像感,有人图她的脸,有人馋她的高等级分化身体。总之,她的直播能吸引来许多原本就在粉丝群体当中的人,初步稳定住一个人数优势,再借助官方推流随机吸引路人点进直播间观赏。

      她耐心地回复大家评论的问题,面带微笑始终好脾气地面对形形色色、进进出出、素不相识的网友,尽量留给大家不错的初印象,时不时说上一句“请点点粉丝灯牌”,再谢过每一位她能看见的为她送上大小礼物的网络朋友。

      她学着与直播间中的人互动,学着做节目效果,唱唱歌讲讲故事,学着连随机PK拓宽圈子,学着各种各样听起来没什么诚意、不走心但却有必要、人人都会说的直播话术。她学什么都很快,学的像模像样,直播间起色很快。

      没有工会没签约,直播间的收益与平台对半分,孟时夏这几天已经提过一次钱了,赚的速度就快要赶上她接广告赚钱的速度了。所以趁着网络朋友们对她还感兴趣,她想尽可能抓住这一波难得的流量,能多赚点是一点。

      但问题是,她白天要拍摄,晚上回来要剪辑当日的视频,在天亮前发布到平台上,这么极限压缩的时间安排,要是还想开直播,时间就只能排到后半夜了。

      孟时夏没多想,一个时间段有一个时间段的流量,受众人群也不同,只要有本事,自然能争取到肯为自己停留的观众。

      唯一有问题的是,她每天这么连轴转,根本不确定自己的身体能支撑到哪一天,状态不好对她的粉丝支持者而言也是不负责任的。

      她有顾虑,但现在的情况又不容许她想些有的没的,本着干一天算一天的想法,孟时夏彻底把自己鞭策成了永动机。

      夜风之中,孟时夏的声音时大时小,听在穆良朝的耳中断断续续。他眼前渐渐模糊了,看不清单元门外的景象,也听不清那道声音在说什么。

      他也做过直播,知道直播间里一走一过的都有什么类型的人,当然大多数人还是善意的,抱着随便逛逛随便聊聊的心态,不会针对陌生的主播肆意展现人性之恶。但互联网之大,无奇不有,哪怕是偶尔遇上那么一两个奇葩,哪怕点开直播键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恶意盈满直播间时,谁心里都会有点不舒服的。

      穆良朝经历过,体会过,卑微过,也忍耐过,他很不愿意孟时夏也走一遍他走过的老路,明明孟时夏一辈子都不必将自己变成一件任人择选的物件,为流量,为礼物,为数据,对原本一生都无缘接触她一根发丝的陌生人笑脸相迎。

      可他束手无策,并不能为孟时夏做什么,更没资格看轻直播间中愿意支持她、为她付费的消费者。

      他当然明白孟时夏选择开直播的原因,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今晚和她家人一起吃饭时,听到孟时夏报出最新的数字,他当即就察觉数目不对了。

      每日陪着孟时夏从早忙到晚,孟时夏接了哪些工作,每一份工作能有多少进项,穆良朝心中有数。

      所以当他发现孟时夏神不知鬼不觉地多填满了一点亏空时,他瞬间就意识到孟时夏背着他一定还做了别的什么事。

      所以他偷偷查看了孟时夏的手机,试图在她的自媒体账号私信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然后,他发觉孟时夏的账号后台中存有她的直播数据,那些没有公开在账号个人页的数据。

      近些天,每一晚,当穆良朝疲惫到沾床就睡时,孟时夏都会悄悄离开房间,坐在冷风之中点开直播,一直会播到早上六点多,下播还要为榜前观众认真谢榜。

      然后,在他睡醒前,孟时夏会买回热腾腾的早饭,陪他一起吃,吃完再无缝衔接地前往拍摄地。

      周而复始。

      穆良朝根本想象不了孟时夏背地里又给自己增加了多少工作量,也无法想象她这段时间是怎么透支身体维持每日工作推进的。

      难怪她每一晚都催自己早点睡觉,难怪最近她每次坐在车上更换目的地时都昏昏欲睡,累的根本睁不开眼。难怪明明决定了要节省花销,买好米面菜油说要在家里做早饭的人,现在每天都是买着吃。

      她真的把自己压榨得一丁点私人时间都没有了。

      即使这样,她还在尽力对身边人隐瞒这份辛苦,因为怕别人为她担心,怕穆良朝硬要陪她一起吃这份苦。

      穆良朝无声地原地蹲下,靠坐在冰冷发黑的楼梯间墙壁旁,手臂环着膝盖。

      真冷啊……穆良朝吸了吸发酸的鼻子,他想给孟时夏再拿一件衣服披上,可他不确定孟时夏会不会愿意他忽然出现在直播镜头里,会不会打乱她的直播节奏。

      穆良朝踌躇不前,像一只将头颅缩进壳中的蜗牛,他又一次为自己的懦弱与纠结感到无比汗颜。

      穆良朝没有带手机出来,他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也感知不到时间的流动,他只是侧耳倾听着孟时夏的声音,一字一句认真听着,直到听到她一一谢过榜一百的观众,轻声与大家告别说再见。

      天要亮了吗?穆良朝有些恍惚地朝单元门外看一眼。天色还是暗沉的,风声还是紧密的。

      门外窸窸窣窣地传来声响,是孟时夏原地站起来跺了跺脚,再活动一下冰冷僵硬的脖子。

      穆良朝听到她极轻的叹息声,看到她的身影经过单元门,就要朝卖早点的铺子走去。

      他倏地一下站起来,想追上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但他一个姿势保持太久,腿麻脚麻,缺觉令他的头脑昏沉,眼前一时黑了一大片。

      穆良朝踉跄着抬手去扶墙壁,双眼短暂无法视物令他心生恐慌,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栽倒。

      忽地,他感觉有人快速朝他靠近,一伸手揽住他的腰,搂过他的身体抱在怀里。

      穆良朝闻到熟悉的气味,像是在冷冻室中冰冻过的蜂蜜水,格外清甜。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抱住眼前人作为支持,将头抵在她肩上。

      “你怎么……”孟时夏疑惑的声音才出,便戛然而止,她摸到穆良朝身上冰冷的衣物,他的头发丝都像结了一层霜。可见,他在这里已经不是待了一时半刻。

      孟时夏几乎瞬间就想明白事情经过,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人搂紧了一些,用身上已经散的差不多的温度,试图温暖另一个冰凉的人。

      “小傻子。”孟时夏似笑非笑地开口,“你是想把自己折腾病了,再把替我分担的那部分工作还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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