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黄昏》五色春

9、招揽

　　“换工作？”穆良朝怔了怔，口中含着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锅贴，模模糊糊地问：“换成什么？”

　　“我们工作室现在正是扩张阶段，各方面的人手都欠缺，但我们资金有限，目前工作人员还属于为爱发电阶段。”孟时夏介绍自己的情况，“不过我有信心，很快就能解决资金问题，与其到时候现招兵买马，不如我先物色好人选，递一递橄榄枝。”

　　“嗯……”穆良朝放下筷子，微蹙起眉头，似是在斟酌考虑。半晌后，他问：“孟小姐，那你急需的是哪方面的人手呢？是台前出演的人，还是幕后剪辑或是对接广告商的人？”

　　“呦，你了解过我的工作性质？”孟时夏意外地一挑眉，“难道是之前刷到过我的视频或是直播？”

　　她这话问的无心，还带着几分惊喜之意，但穆良朝的反应却有些奇怪。孟时夏看在眼里，发现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目光闪躲，像是不小心说漏嘴什么似的。

　　孟时夏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这是什么反应？被自己发觉了他的默默关注，所以感到不好意思了？

　　不至于吧？她的账号现在热度还挺高的，同为年轻人，可能刷到她的视频，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穆良朝被这么一打岔，刚刚说了一半的话也卡住了。孟时夏见状，主动替他解围，接上了他最后的那个问题。

　　“现在的话，我更需要能到台前出演角色的人，如果你有看过我之前的视频，应该能发现我们账号中露脸的一直都是固定的几个人，个别时候会有来友情客串的同学和老师。长久下来，观众迟早看腻我们这几张老脸，所以我现在很需要新鲜面孔。”

　　孟时夏侧头看他，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带着一点期待，同时第一次认真地描述了自己对穆良朝的印象，尤其是外形方面的。

　　“我实话实说，你的外在形象出众，干我们这行是有优势的，一定有非常多的观众会冲着你这张漂亮的脸而留下来，然后给我们的视频点点赞，给账号点点关注。”

　　“怎么样，考虑考虑？你两份工作的工资加起来有多少，我一起给你。”孟时夏很有诚意地说道，“你也上上早八晚五的班，好好调节作息，别把自己年轻的身体累垮了。”

　　孟时夏给出的条件的确很有诱惑力，穆良朝也相信她能兑现承诺，换成任何一个人今天坐在这里，想必都会不假思索地接受她的招揽。

　　但是……

　　“孟小姐，我做不了这样的工作。”穆良朝轻轻说道，嘴角噙着一抹苦笑。

　　孟时夏听到答复，微微一歪头，“我能问问拒绝的原因吗？是我们现在这副草台班子还不足以赢得求职者的信任吗？”

　　“不，是我的问题……”穆良朝长长的眼睫毛颤了颤，掩住眸中的万般情绪，“我不喜欢自己的脸暴露在网络上。”

　　“哦，这样啊。”孟时夏点点头，确实有人不喜欢在镜头前露脸，她能理解人家的个人习惯。

　　“如果不想参与拍摄的话，也可以选择加入剪辑组，我们工作室现在负责剪辑的只有一个人，但需要拍摄的内容很快就要翻倍，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想你应该会基本的剪辑技术吧？”

　　“孟小姐。”穆良朝淡淡笑着望向她，用几乎确信的语气问：“你是不是为了帮我？”

　　“……”孟时夏对上他纯净而温柔的目光，心猛地一跳。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穆良朝的心里似乎已经有答案了。

　　穆良朝与孟时夏相识的时日不久，但却已经被她撞见过好几次自己陷入尴尬境地的场面。没人想被目击自己受人骚扰时的画面，穆良朝也不例外，他不想被人笑话，不想被看不起。

　　可孟时夏每次都会帮他，没有看不起的意思，没有想要撩骚勾引，只是站在一个中立的立场上，替有道理的一方说话，也给无礼的一方一点教训。

　　所以穆良朝对她渐渐卸下心防，也很愿意继续与她相交。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愿意到孟时夏身边工作，可是……孟时夏现在最需要的人，并不是他。

　　他能感受到孟时夏想要照顾他、甚至是想要保护他的心意，这很符合传闻中孟时夏的行事风格，她是一个很好的人，锄强扶弱，为人善良正直，令人如沐春风。

　　正因如此，穆良朝不想成为她的拖累。

　　“有这方面的因素。”既然被道破意图了，孟时夏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但同时，我确实看好你的个人条件，你知道的，我们是小本买卖，养不起闲人，所以如果你愿意加入的话，大可不必抱着任何心理负担。”

　　“不用急着给我答复，好好考虑一下吧。”孟时夏把吃完的早餐盒子收拾收拾，丢到垃圾桶里，起身准备告辞。

　　“如果愿意加入的话，来十八楼最里面那间工作室找我就行，我们工作室的名字，叫做欣语。”

　　离开网吧，孟时夏没有再回工作室，她坐公交车回了学校，拖着疲惫的身体进入宿舍，爬上床倒头就想睡。

　　听见她回来的动静，三位室友纷纷拉开床帘，对她好一通盘问。

　　“孟时夏同志，你居然会夜不归宿，究竟跑到哪里去了？”李同馨嚷嚷着大嗓门问道，见她没有回应，还试图再提高音量。

　　赵椿萱：“夏夏，是有什么事绊住你了吗？”

　　“没什么事。”孟时夏将脸埋在枕头间，一夜没睡，她日趋衰老的身体有些遭不住了，此刻沾了床，眼睛立马就睁不开了。

　　周寒莹：“你昨晚在哪里过夜的？不会是冰冷的工作室吧？”

　　“是冰冷的网吧。”孟时夏声音闷闷的回答。昨天夜里的温度确实低了点，网吧里也没有开空调，她好像真有点被冻着了。

　　“网吧？你去网吧干什么？”大家对这个答案都很意外。

　　“写字楼停电了，弄没了我的文档，我去网吧补了一份。”孟时夏实在没力气再回答她们的盘问了，“我通了个宵，现在要睡一下，有事晚点说。”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两点，孟时夏再睁开眼时，精神好了很多。她下床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将保存在手机上的文件导入电脑里。

　　今天也没什么事，孟时夏准备继续完善自己的论文，争取在一周之内完成初稿，趁着论文小组其他的同学还没交稿，先让老师帮忙给她改改，早日把毕业设计的事解决掉。

　　她带上耳机，放点舒缓的音乐当背景音，到晚上熄灯前，她完成了最后三分之一的内容。点好保存键，孟时夏关了电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夏夏，写完了？”周寒莹问。

　　“嗯。”孟时夏靠着椅背，脖子仰起，手掌捂上酸涩的双眼。

　　“神速啊，夏夏，你手里真是压不住一点活。”李同馨的胳膊从床帘里伸出来，高高地给她挑了个大拇指。

　　赵椿萱：“你也别压活了，你开始看文献了吗？”

　　李同馨：“……”
　　她安静了两秒钟，然后叽里咕噜地从床上下来，往桌前一坐，开电脑，上论文网站，输入关键词先库库下了十几篇文献。

　　周寒莹一瞧她那样就憋不住笑，“看看你，跟被电脑吸了精气似的。”

　　“我跟夏夏比不了，我不爱学习的，纯被逼的。”李同馨叹气，埋头开始阅读。

　　见李同馨好不容易进入状态，其她几人都自觉放轻了声音。

　　赵椿萱站到孟时夏的椅子后边，给她捏了捏硬的像石头一样的肩膀。

　　“夏夏，我们第一支广告发布有几天了，数据反响不错，品牌方什么时候能打广告费？”

　　“约定的是七到十五天，也快了。”孟时夏享受着按摩服务，仰头看向赵椿萱，问：“你有急用钱的地方吗？”

　　“那倒没有，不过就是最近大家的生活费都拿来为爱发电了，过得艰苦些，我们惦记着拿到佣金后出去好好吃一顿呢。”

　　“哦，那行，佣金到账之后我第一时间打到你们卡里，咱们出去吃火锅，吃烧烤，点它一大桌子。”孟时夏笑笑。

　　“好！”李同馨第一时间激动地应声。

　　周寒莹笑着打趣她：“你不是看论文吗，专心点啊，别一听见吃饭就心潮澎湃。”

　　李同馨瘪瘪嘴，又把脑袋怼在电脑屏幕前了。

　　孟时夏被逗的想笑，一身的疲惫感都被冲淡了不少。

　　“正好，我有点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听她这么说，另外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

　　“我在考虑拉一位新人入伙，想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那还征求啥意见，你看好谁就直接拉进来不就完了？”李同馨说。

　　“哪有那么简单。”孟时夏给她分析情况，“多拉一个人进来，我们以后得到的佣金，就得从四个人分变成五个人分，工作室里也就四个位子，多出来的一个人连座都没有。”

　　“这算什么问题？”周寒莹不解，“夏夏，你到底是担心工资分配问题，还是担心有人没地方坐的问题？”

　　赵椿萱打量她的脸色，“你是不是怕资源分配不公平？你想新拉进来的人，以后在承担的工作量方面，是与我们几个有什么区别吗？”

　　“嗯，这个人不想参与拍摄工作，他如果加入，就只能做幕后工作，帮你一起整理素材剪辑视频，帮我一起对接品牌方，出出方案什么的。”

　　“那工作量是要比我们要少。”周寒莹想了想，“那我们就不平分钱，单独给他开一份工资不就行了？”

　　“嗯……这个……”孟时夏难得表露出不好意思的态度，“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给他多开点工资。”

　　三人：“？？？”

　　赵椿萱：“你想给多少？”

　　孟时夏试探地报出一个数：“八千？”

　　赵椿萱：“……夏夏，你知道今年我们应届毕业生参加秋招的时候，工资普遍都给到多少吗？”

　　周寒莹无奈扶额，比划了一个数字，“三千五。”

　　赵椿萱：“夏夏，你不能对新员工太大方了，你得留点每年工资涨幅的空间，否则我们负担不起。你也不想我们的团队一直都是这么几个人吧？除了你看好的人，我们早晚还要招募其他人手。”

　　“嗯，我知道。”孟时夏擅长听劝，她认真听过大家的意见，表示要再好好考虑一下。

　　正事说完，屋里依然没有安静下来，素来把八卦当娱乐的室友们又开始好奇盘问的流程了。

　　“夏夏，究竟是什么样的优秀人才，能让你开口就想给八千的待遇啊？”李同馨双眼发光，一副不得到答案就誓不罢休的模样。

　　孟时夏习惯性地白了一眼八卦起来没完没了的室友们，但这次却没有忽视她们的问题。

　　“是一位初印象就很好的人。”她说，“特别好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