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盗版游戏做救世主》幻想巫

28、继承者们的结局

　　九月的柚子算不上熟，阿米莉娅就已经在家里放上了柚子，来来往往的女仆们忙碌地打扫着常年未用的楼房，楼房的主人则停留在被修饰得生机昂然的小花园内，凯撒尝了一口盘中的柚子冻，入口微酸，是阿米莉娅的口味，她不爱吃甜。她放下勺子，瞥了眼其上作为装饰的贝壳，碍眼，和不远处水塘中晒太阳的人鱼一样碍眼。

　　今天是凯撒来到阿米莉娅的新据点的第三天。

　　“嗨，凯撒，昨晚睡得好吗？”

　　她终于回头了，凯撒的眉头松了一点。阿米莉娅半蹲在水塘边，一点点理着人鱼的头发；本背对着小楼的人鱼顺势伸手将女孩拉得离自己更近些，从凯撒的角度看，人鱼得意地靠在阿米莉娅的怀里。他们不知道聊了什么，阿米莉娅低头，耳畔贴近人鱼，再抬起头时，阿米莉娅笑得很开心。

　　"这里是人鱼族废弃的陆上行宫，住在这里很安全，至少非人鱼族的人找不到这里。"阿米莉娅在凯撒旁边的位置落座，她端起一块柚子冻，敲了敲陶瓷盘，“你考虑清楚了吗？”阿米莉娅向嘴里送了一勺柚子冻。

　　凯撒捏了捏贝壳勺子，在来见阿米莉娅的路上，她的马车被人劫持了，歹徒用了昏迷剂，再睁眼，她便独自一人躺在阿米莉娅的行宫里。还没等凯撒想好怎么开口，硕大的信息量就砸得凯撒一阵眩晕，她想同我干出一番事业，凯撒晕乎乎地想着。

　　等到人鱼出现时，凯撒清醒了些。

　　“阿米莉娅，我是来找你谈和的。”凯撒望着人鱼靠在水塘边的背影，“祖父不希望家族分裂，让我带着条件来找你谈和，并希望有机会能在老宅见你一面。”凯撒拿着勺子搅动盘里的柚子冻，连带着心绪也一并凌乱，带着什么条件呢？她也不知道，祖父向来冷漠，并不会对小辈们施舍多余的宽容，这是场双方都知道结局的谈判，凯撒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只能机械地开口。

　　“那你呢？”阿米莉娅放下盘子，她回头凝视着凯撒，“你是怎么想的？我只对你的想法感兴趣。”

　　天呐，凯撒在心里长叹一声。她不敢直视阿米莉娅的目光。

　　阿米莉娅已经在人鱼的聚居地称王，凯撒对中途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但她精准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位与众不同的人鱼，人鱼给了阿米莉娅一些东西，或是承诺。人鱼族作为新出现的种族，健壮的体型和未知的能力值得让外界忌惮一阵子，再加上易守难攻的地势，人鱼族的出现让阿米莉娅成为一张待刮开的彩票，王城中，确实有人对新起力量蠢蠢欲动，不是没人动过要投资阿米莉娅的意思，只不过是碍于老莫利对外态度不明，无人敢直接挑明立场。

　　选择阿米莉娅意味着从零开始建立版图，比起依附于祖父的庇护，这显然能带来更高的回报，只是高回报意味着高风险，凯撒不知道该怎么选。

　　得了吧，凯撒，你知道的，她的心里无端响起一阵嘲弄声，那人带着和她一样的声线开口讥讽着，你知道的，阿米莉娅的计划没有任何东西做担保，她自己都在赌一个不确定的明天，你根本没有犹豫，你的沉默、迟钝和纠结都在指向一个结果——你不想离开。

　　选择祖父只意味着赢多或少的问题，而选择阿米莉娅，则是零和一的区别，赢了，未来还是未知；输了，自己就会变成偌大人鱼谷中的一抔荒土，连带着名留青史的幻想一同湮灭。

　　所以该选择离开吗？

　　无数次地权衡利弊与瞻前顾后似乎都失去了作用，她总能找到蹩脚的理由为女孩辩护，在这场控辩审三方均为凯撒本人的审判中，凯撒越战越勇，一点蛛丝马迹都被她当作支持阿米莉娅的证据，她不想离开。

　　她软下腰，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阳光晕开了万物光影，就连盘中早已软掉的柚子冻都变得可爱起来。

　　凯撒暗下决心，她从不信任幻想，此刻却愿意拼尽全力去拼搏一个幻想中的未来。

　　她开口，一种站在幸福边缘悦动的甜腻嗓音让她感到陌生。

　　“急信。”女仆远远地跑来，递来印着精致烫金的老贵族式信封，仔细看能发现上面印着的家族徽记。

　　她的幸福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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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米莉娅讨厌背叛，所以当她得知凯撒故意隐瞒了自己父母的行踪时，凯撒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相比于上一位背叛者，凯撒的待遇要好得多，但活着的永不相见，和被判死刑又有什么区别？凯撒的辩解如鲠在喉，她做不到，将那些复杂的模糊的朦胧的情绪向她陈述。

　　“傻孩子。”祖父用怜悯的语气叹道，“背叛者向来没有好下场，现在，你只有一条路能走。”

　　老莫利给了凯撒一把剑。

　　莫利家族需要一位继任者，相比于极端的浮躁和膨胀的野心，保守并不是件坏事，至少能让家族再走远些。年事已高，老莫利难得地心生几份怜悯，他暗叹世事无常，曾经不被重视的后辈竟脱颖而出。

　　“你当真认为，她会容留你在身旁？”

　　老莫利一语惊人。

　　“赢了她，她才会注意到你。”

　　老莫利抓起牛皮质地的文件袋，扔向凯撒，文件袋砸到凯撒的肩上，一点点鄙夷着她龌龊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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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擅长表达，却很擅长怀疑。

　　她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是选择和阿米莉娅一起做些离经叛道的事吗？做成之后呢？她的野心早在一朝一夕的耳濡目染中被饲养，膨胀到自己都无法忽视的地步，她真的甘心永远俯首称臣吗？尽管她很喜欢和阿米莉娅在一起的日子，但她终究无法忽视这个问题——不论结果如何，她都没法回避终有一天会和阿米莉娅同台竞技的事实。

　　幻想一语成谶。

　　凯撒从梦中哭着醒来。

　　今天是阿米莉娅去世的第十天，凯撒的怀里似乎还余留着血液干涸留下的腥臭味，她独自一人收拾着她的遗物，在世界庆贺他们拿下了新的胜利的第十天，世人将她遗忘。

　　她们本不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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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许哭！”老莫利的手杖狠狠地捶在凯撒的背上，“未来你还会站在更高的位置上，要想走得更远，必定有所取舍，你得到的，必然伴随着失去。”半晌，他缓和了语气，接着说道：“好了，收拾好你的情绪，出去宣布你赢了阿米莉娅。”

　　凯撒垂着手，勉强拽住剑不至于让剑垂落，她浑浑噩噩地宣布了结果，抓过女仆递来的圣水，洒向聚光灯下看不清脸的众人。

　　这是她曾梦寐以求的胜利，她赢了，但她已经不需要了。

　　她在聒噪的道喜庆贺声中早早离场。

　　她的名字将会在明早登上王城时报的头版，她将取代那个万众瞩目的女孩，一跃成为王城里炙手可热的新贵，祖父的支持和王上的赞赏能让曾经的凯撒骄傲很久，但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丢开沾血的剑，扑到软榻上，腥味遮住了柚子味。

　　凯撒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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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撒，我讨厌你，但比起家族中的其他人，你竟略胜一筹......咳咳......”阿米莉娅躺在凯撒怀里，剩余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支撑她推开扑向她的凯撒，她咳出血，痛感撕裂了她最后的理智，她觉得莫名其妙，凯撒抱着自己哭得难看，大颗大颗泪珠砸在自己脸上，凯撒很伤心，可明明在几分钟前，她们还是擂台上不杀个你死我活不罢休的对手。

　　别哭了，阿米莉娅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游走，她不知道此时是该扇一巴掌让她闭嘴，还是上手擦去眼泪，劝她早点认清莫利家族继承人的命运，成王败寇，她们一直都知道的呀。

　　好痛，伤口在痛、凯撒的眼泪砸在脸上痛、就连身下都被什么东西硌着痛。

　　阿米莉娅费了点力气从身下掏出硌着她生疼的东西，哦，是青给的信物，能让兽人长生不老。她那可怜的丈夫早自己一步去世，在捍卫人鱼谷的独立性之战中英勇就义，青沉没在谷底，而她甚至还来不及为他流一滴眼泪，莫大的悲痛让阿米莉娅正视了自己对人鱼的感情，但无所谓了，她还要战斗。

　　唯一的遗憾是，要是早些表达自己的感情就好了，阿米莉娅在心里叹息。

　　这种宝物与其落到家族中其他败类手中，不如留给凯撒。

　　“吞下去......”阿米莉娅将信物塞到凯撒嘴里。

　　“是毒药吗？”凯撒边哭边咽了下去。

　　“呵呵想得美......咳......”阿米莉娅气笑了，胸腔的起伏让她呕了好几口血，看着眼前慌乱得不知所措的凯撒，她被逗乐了。医生还在来的路上，来不及了，她知道的。

　　“人鱼的信物，能长生不老......帮我照料人鱼谷.......我该休息了......”

　　阿米莉娅觉得自己好累，她只想闭上眼，她甚至还在幻想着后世人们会怎么编写关于自己的传说，会不会有着烂俗的剧情，说着她和人鱼在谷底里殉情，但也是个不错的结局，阿米莉娅和青，他们的名字会一直在一起......

　　把我葬在人鱼谷吧。

　　她来不及说完，她彻底没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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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米莉娅的死完全是意外，连达西的父母都对此感到诧异——一开始，他们没想弄死她，他们想知道达西死前是否留下遗言。

　　但战场上的事谁说得清，他们杀红了眼。

　　他们还想再补几刀，尽管这些无用的攻击都落到了凯撒肩上。

　　老莫利对此并不惊讶，相比于一个并不听话的继承人的死亡，莫利家族得到稳固这件事更让他感到欣慰。

　　内部斗争并不光彩，阿米莉娅的死被草草了结。

　　但对凯撒而言，伴随着阿米莉娅的死而来的，是莫大的悲痛，一开始，凯撒觉得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时间会战胜一切，时间会收拾好情绪，她等待着那个时刻的来临，一年，十年，百年，悲伤像陈酒被酿造得越来越浓，她后悔了。她终于认清楚自己的真心，战胜阿米莉娅这件事根本不会让她快乐，她所有的竞争欲、所有的好胜心，不过是因为对手是她罢了。

　　一点挑拨，一点煽动，就让她毫不留情地跳出来，不过是因为她那颗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

　　她怀恋阿米莉娅的一切，那是一种不能被称为是友情的朦胧感情，时至今日，她依旧不敢说出口，她怀念她，无时无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