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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承平拂败 ...


  •   寒气来临,捷报也来致。

      天义军又胜了。

      前朝太傅假意联盟多方一事败露,齐总督闻后动怒,两兵交战。天义军趁乱分头突袭,打得两方节节败退,也见好就收,撤军回城蓄锐。

      “齐总督气不过,连夜带精兵绕路去追击退无可退的太傅一势。”厉已进来便笑着报喜,“是再难起风浪了。春华庆也稳坐北宗,想必之后不会参战,你这档仙务也算完成一半了。”

      “现如今,需解决的就剩义策士和西城神使两方了。”曲尧淡然,手下笔走龙蛇,描绘一副精细的地势图。

      “那是齐总督和北定王,怎么只记我曾扮的名号?”厉已见砚台略干,动杵两下磨墨,又抬眼看她挥笔。

      天义军征途遥远,行军作战必备的地图大多是从败者那抢来的,虽军队逐渐壮大,也招揽来不少能人异士,可北地山路曲折险峻,总归不如曲尧从天俯瞰得清楚。

      “你的名号好记些。早去歇息吧,我就将绘好了。”

      曲尧提笔一浸墨,微微抬头与她相视,双目金亮,复又俯首龙飞凤舞。眉宇间因凝思认真而透出肃厉,身上是厉已坚持要她穿的金纹锦裘,广袖拂案触地。

      比起绘图,更像在批阅奏折,厉已心里满意,想至此不禁一笑:“我丝毫不累。”

      于是立身近旁,观摩她下笔,时而闲说几句,打搅这份静谧。曲尧一心二用,频频回应,乐得与她谈笑风生,一时间都没了对将来的紧张。

      曲尧载笑载言,运笔愈加爽利,厉已瞧她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容光焕发神采扬,想道真是有十分的帝王风范……心中陡然一紧。

      曲尧行万事易于反掌,稳妥胜过多年老将,下达指令更是自然而然,是非天生神智能说得过去的……厉已心生钦佩的同时不由思绪纷飞,猛地联想到阅说曾经未出口的妄言,貌似不是假……

      “灵镜尊?”

      曲尧忽然出言,厉已循着她的视线望向毫无声息的一处。

      而那人一听被识破了,也不遮掩了,现出身形,大步走向前来,衣冠华美的灵镜尊还不到人肩膀高。

      “嗨嗨,好久不见了,站半天了,怎么才发现我,哎!都随便坐啊。”灵镜尊反客为主,仰面躺在绒毯上。

      “久仰灵镜尊大名了,都没好好谢过,听厉已说先前多亏有您出力。”曲尧先言谢。

      “不必与她客气,都是她该做的。”厉已还在不满灵镜尊窃听。

      “好令人伤心的话!不过这原属月院的事的确分拨给了我司仙处,唉,作孽!”灵镜尊手拍胸膛,给自己顺气,天生是一副安详神情的脸上却流露出了异样的焦愁与忧悯。

      那份情绪在灵镜尊脸上短暂显露,厉已瞥见,还当是看错了。近来忙过头,方才又太放松,一时思索不及,再低头也看不出个什么,想了想,问道:“怎么现在才来?”

      “还不是因为差点力竭而亡!就不能多让我休息会……”灵镜尊再度忡忡,摇头叹息着,“本尊头一次与曲尧仙上正式见面,你就光顾着打岔。”

      “正式?你打算正式地说些什么?夸赞的话,曲尧听多了,不翻出花样来就不必说了,她正忙呢。”厉已这样说着,曲尧很配合,挥毫下墨,目不移,形不动,一门心思地勾勒。

      “好罢,那倒是真没话可说了,”灵镜尊呈“大”字躺,面朝天花板,“人间真是个不错的修炼之地,让我都长高了不少。”

      厉已哼笑,勾勾指头,逗她道:”既然如此,那就再借些仙力来使使,我们还有一场硬仗未打呢。”

      “什么你们……你们是谁?只晓得你心真黑,难得来探望探望,又讨债了,不准再肖想压榨本尊——”

      灵镜尊厚着脸皮,一动不动,身子融化般缓缓塌陷,最后消失不见踪影,在二人眼前溜走了。

      曲尧搁笔,抬目看向厉已,笑着等她指示。

      “随她去吧,以前没有你,她帮我不少。”厉已点起烛火,回头道,“就要结束了,曲尧,你也早些休息。”

      天义军连战连胜,冒雪向北进发。

      行军队伍很长,从上往下看,像一点一点构成的宽阔黑河,缓缓流淌在白色大地上。

      胜利的喜悦鼓舞人心,浑身的热血抵御寒冷,长号声气势十足,响至云霄。曲尧飞滞在回旋的雪风后,影影绰绰,面容亦有荣光。

      将士承接下厚重的地图,众兵大喜过望,纷纷洋溢笑容。

      首领面色严峻,饱经风霜的脸向空敬意,抬首看那抹白色身影隐在纷飞大雪中,愈加遥远。

      首领在这片雪地栽下一面旗帜,而后目视前方。不知为何,心中会知晓这是最后一次相见,但却没有忧愁。那坚定不移的意志就像紧贴皮肤的道道疤痕般,紧贴身魂,众将早已磨炼出非常的沉稳。

      数次困难险阻时,都被上苍眷顾,天神指出明路,天义军为正道的传言也远播各地。付出艰辛能得回报便是很好的了,首领暗自立誓,若能得胜,定为天人建造金座雪像。

      众人不再如最初那般拙于兵制,军队整齐有序。

      雪花太薄,脚印很浅,新雪覆盖,留不下痕迹,就像躯体被淹没在战火之中,又有鲜活的后生前仆后继。

      不过来日方长,为己为人之事矢志不渝,千秋万载,众士会在史书印下不可磨灭的一笔,那是太平之下齐心的基岩。

      深冬忽然回暖。

      软风徐来,大地提前回春之兆,阳光晒醒了借住在北方炤明庙的几位。

      “是时候该走了。”

      听曲尧发话,阅说一个鲤鱼打挺,二话不说,边点头边收行李。这一二三事,都没怪罪她,阅说还是惆怅,于是指地为誓说曲尧便是天,对其言听计从、说一不二。

      整装待离时,有一僧人捧着个经布裹着的宝物追上来。

      阅说手上一沉,低头与她你推我阻道:“大师,还有礼品相送啊。”

      僧人朝两位一拜,而后郑重朝曲尧一拜:“传闻说是仙家器物,尔等凡辈启用不得,真假还需劳您一辨。”

      阅说诧异望了眼这通透的凡人,瞧不出个什么,说道:“天上法器多,可能是有遗漏。”

      曲尧略微看看:“是真。”

      “既然是真,便请天人保管了。”

      僧人走后,玉渊饶有兴趣,凑来看:“镜子?”

      此物长二尺,两端宽,各镶嵌一面圆铜镜,中间窄,通体色泽因陈久而暗沉,工法细致。

      “什么啊,我用仙力也运转不了。”阅说心说白费了点仙力,气恼地拿着随意把玩,“像两个大铃铛拼起来的。”

      “若我没记错,此物在司仙处待过,灵镜尊的东西皆有印记。”玉渊接过,翻看两面底座,铜镜边缘果然有着奇特纹路。

      “合理合理,司仙处财大气粗,可供灵镜尊丢三落四上万年。”阅说将此物横着,与玉渊各看一面镜子,嫌弃道,“真模糊,不是好镜子……曲尧你看看呢,我们又不会使。”

      曲尧伸向连接部分,碰到却瞬间收回手。

      “怎么了?”玉渊关切。

      “嗯……我大概知道了,是双通镜,不过不算重要,等会便让厉已还给灵镜尊,既有缘辗转至我们手上,想必物归原主最好。”

      曲尧神色平常,方才刹那间,瞬间看遍阅说与玉渊之间的事,如在凡间初见初识之类,忍不住停了手,所见与二人曾告知的无大出入,只是多了些相处时光……

      双通镜是司仙处审讯罪仙所用的。铜镜面照及被审者,审讯官手置中间,便能展见其经历,照几人便见几人。曲尧从天书上见过,不过千百年出不了几个需用此物的罪仙,双通镜也渐渐不足轻重了。

      玉渊好奇,刚想细问,阅说就打岔说灵镜尊就是这样丢三落四,提起以前还丢过预备送给新神的礼物云云。关于此类天界神仙的小道消息,她一开口,话语就像源源不断的水流,难以停歇,让别人来不及掺话。

      回程,行舟江上,阅说一路絮絮叨叨,玉渊曲尧只负责倾听、点头与应声,之后厉已赶来,几人仍能和洽相谈。

      倘若就如此也罢了,水明山秀,远避纷乱,得长年安逸。

      曲尧支颐看景,先前的话,的确会那么想,如今可不会了。

      其实,在雨雪纷纷还未放晴的某一日里,曲尧偶遇过驻扎西北的北定王军队。彼时兵连祸结,北定王当然恳请天人降下指点。

      曲尧犹豫了,思忖一会,回忆厉已的调调,说道:“殿下吉人天相,此生非凡。往北得安、往南遇艰,安乐与权富,全凭人心。”

      北方是北定王最长久的故乡,承载年少时的封疆之荣,也承载了不甘的恨。南边是天义大军,北定王转头看去,筹思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像是迷雾一般遮掩前路,风霜覆染她过眉的那条疤痕,面上积出一道雪白。

      曲尧临走前想,若她往东,就将遇上打败太傅的齐总督之流,群龙无首的散军遇上北定王的精兵,自然倒戈。天义军还在雪山行,绕出路后又是一场大仗。

      “谁胜?难说。”厉已当时闻后,想了片刻,“北定王与天义军的首领嘛,都不会是贤王,但短中取长出来的二人,倒也难分高低。”

      而她若想安于远疆也好,往后一有春华庆坐镇北宗,二有天义军改朝换代,再想卷土重来就难了。

      凡事,向来难如所有人的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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